大軍開拔,從來都不是簡單的事情。
探馬、先鋒、後勤等一系列的要事,都必須要妥善的處理,而且這一路上的行軍速度,安營扎寨的地點,都必須有著嚴格的把控。
楊生第一次帶領這麽多人,心底也沒有多少底氣,所以臨出發的時候,從大名府找來了兩位老將,都是上了年紀的那種。
這兩人經驗豐富,身子硬朗,也恰好符合楊生的要求。臨走的時候,楊生還特地找兩人談過話,在營中充其量,也只是一個幕僚的角色,並沒有太多的軍權。
這並非是楊生貪戀權利,而是懂得軍令必須出自一人,否則別說是一萬人的隊伍,就是一千人的隊伍,都有可能亂了套。
林武擔任先鋒官,陳六子等二十余人負責楊生的安全,而後勤方面則是讓戶曹趙臣來擔任。
趙臣本不願意,奈何楊生懇求的厲害,無奈之下才上了這條賊船。
大軍出城之後,行軍速度便發生了改變。
前半天的時候,基本上都在急行軍,而後半天的時候,卻一直在保持著勻速前進。
兩位老將因為這件事情,特地過來詢問過楊生,但楊生也有自己的理由。
現如今這群人,身體素質還有待於加強,前半天可以當做適當的集訓,而後半天可以幫助恢復,可以說是大大的加強了行軍強度。
一連走了兩天,楊生的行軍策略再次發生了改變。
一萬余人的速度,變得極為緩慢,而且每天行軍不超過四十裡。這種路程即便是對於鄉兵來說,也沒有任何問題。
臨近黃昏的時候,大軍已經停止了行軍,找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開始埋鍋造飯。
楊生下了馬車,看著周圍的景色,取出了隨身攜帶的地形圖。
這張地形圖,可以說是楊生的命根子,一路從雄州來的時候,就一直在勾勒,即便是如此,到現在也沒有完全的畫滿。
“大人,咱們走了四天了,才堪堪走到了清河,這何時才能夠趕到河間府?”老將王恬上前,有些焦急。
楊生沉吟著一笑,“用不了多久,將軍何必著急呢?”
王恬看了看楊生,有些急躁,“大人,我這是在替你著急,要是去的晚了的話,那可是什麽油水都沒有了!咱們這次出發,難道在外面轉一圈就回去?”
“若是轉一圈就回去,對你們來說,豈不是好事麽?”楊生莞爾笑著,放下了手中地圖,望著北方,“你們隨著本官出來走一圈,既能夠免了徭役,又能夠減免賦稅,而且還能夠都活著回去,這便是最大的好處啊!”
“那功勞……”王恬一歎,“大人久一點都不想著功勞?”
“功勞?這一群鄉兵去了,你覺得真能撈到功勞?王老覺得他們能夠和梁山反賊交手?一群沒卵子的新兵罷了,本官也沒指望他們怎麽樣!”楊生笑了,吩咐道“讓人加強警戒,不準許出任何亂子!晚上的時候,帶人誦讀軍紀,若是有人觸犯的話,馬上遣送回去,徭役賦稅增加三倍!”
王恬有些咂舌,卻也無可奈何的轉身。他不清楚這位楊大人,為何這麽在乎軍紀,每天晚上都要讓人念誦三遍,否則根本不準睡覺。
這一點,王恬不知道該如何去說,索性便不說了!
“大人,您說的紅綢子,已經帶來了……”陳六子小跑回來。
楊生點著頭,“沒人分發一條,系在手臂上,用來辨認敵我……”
“好!”陳六子一轉身,向著遠處走了。
楊生站在原地,再次的將地圖取了出來,神色越發的凝重起來。這幾天讓他有些神色不安,感覺總有什麽事情要發生。因為之前派出去的信使,竟然一個都沒有回來。
按照正常情況,每天都應該接到信使,但從大名府離開之後,四天時間竟然音訊全無。
梁山那群人,莫非真的跑了?
如果真的跑了的話,對他來說可是壞了大事!這群人就好像泥鰍一樣,而且這河北路這麽大,真的想要抓住他們,實在是有些不順。
楊生站起身子,在原地踱著步子,思慮了半天之後,轉身回了帳篷裡面。
抽出了白紙,在上面迅速的寫下了一篇文章,轉交了出去。
無論如何,輿論上的壓製,必須要做足,而且要做的天衣無縫。
這些日子以來,楊生每天都要寫上一兩篇,關於梁山眾人犯下的過錯,故意醜化和妖魔化梁山眾人。雖然暫時還沒有看出效果,但如果梁山眾人真的逃脫出來,那效果必然會發酵起來。
月上中天,一群群士兵們圍著篝火,面上帶著不善的在念誦軍紀。
這些日子緩慢的趕路,讓這些士兵也或多或少的有些疑惑,然而老將王恬帶回了話,楊生楊大人根本就不相信他們,能夠和梁山反賊交手!
這讓許多士兵心底不服,一個個看向大帳的目光中,都有些憤懣。
楊生站在帳篷外面,卻並不在意這些士兵的目光,轉頭看到遠處的營地外面,兩道影子飛奔了過來。
“楊生可在營內……”
楊生猛地回頭,臉色鄭重起來。
“楊生,梁山反賊狡詐多段,趁著王大人不備,攻陷了河間府,現如今已經逃到了冀州方向!王大人有令,命令你等火速前往冀州,攔截住梁山反賊……”
楊生緊握著拳頭,眼睛裡幾乎蹦出了殺人的火花。
“大人,怎麽回事?”陳六子迅速的衝了過來。
楊生目光盯著來人,看到兩人翻身下馬,正對著楊生大叫,“楊生,還不快快調集士兵,前往冀州攔截梁山反賊?”
楊生眯著眼睛,“爾等是何人?”
“我乃王義王大人麾下親衛……”
“放肆,本官從來不曾見過你,你還敢說是王大人手上親衛?”楊生怒喝一聲,陰沉著一張臉,“爾等冒充兵衛,犯下的可是滔天大禍!來人啊,給本官拿下……”
“楊生,你敢?”來人大怒,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楊生冷哼一聲,陳六子已經動了手,二十個親衛已經翻身衝了上去,三下五除二的將兩人按了下來。
“大人,您這是要做什麽?”王恬有些吃驚,急匆匆的跑過來。
楊生冷著臉,沒有理會王恬,幾近猙獰的說道“拖出去砍了腦袋!”
陳六子滿臉的獰色,捂住了來人的嘴巴,七手八腳的將他拉了出去,揮手便是一刀。
一腔鮮血騰空而起,屍體已經緩緩的栽倒在地上。
“來人!”楊生臉色沉重,“今日是誰守著營門?為何放人進入營地?”
陳六子已經回來,而身後的十幾名親衛,各個面色凝重。
“大人,剛才那兩人說是王義王大人的親衛,我等才放他進來……”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急匆匆的跑了過來,跪倒在地上。
“你可知道,今日你這是犯了什麽錯誤?若不是本官發現的及時,這兩人萬一發出訊號,咱們整個營地都要被人偷襲!你這是在葬送所有人,你知道麽?”楊生怒聲呵斥道。
“小的不知道這麽嚴重!”盧大林臉色異常蒼白!
“嚴重?你這是將所有人的性命當兒戲!來人,重責十鞭!責令他托著這兩顆腦袋,逐個帳篷道歉!”楊生眯著眼睛。
盧大林咬著牙,種種的點頭。
楊生轉身回了營帳,陳六子幾人跟了回來,而老將王恬帶著另外一名老將,也急匆匆的進了楊生的營帳。
“大人,您殺了王大人的來使……”王恬還是心有余悸。
楊生回過頭來,深吸了一口氣,“派出探馬,沿著冀州路線摸索,告訴手下兵將,今天夜裡好好休息,明天一早開拔!”
“大人,我們要去往冀州?”另外一位老將何虎詢問著。
楊生沉吟道“不去!他王義敗了,讓我等去攔截,難道我們上去送死?一群鄉兵,哪裡能夠擋得住梁山賊子?”
兩位老將對視了一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楊生隨手殺了王義的人,這讓他們心底有些震驚,而楊生讓人拖著腦袋在營地裡道歉,並且挨個營帳的道歉,這又讓他們覺得手段異常高明。
這一萬多人都是鄉兵, 這些鄉兵平日裡在家務農,根本就沒有見過血腥。
楊生這一手,可以說殺人立威,也可以說是讓眾多鄉兵都看到了血腥,只要明天早上一到,這群鄉兵恐怕會有一個氣勢上的提升。
只不過,殺了王大人的親衛,還是讓人有些膽寒。
兩人搖著頭,轉頭向著自己的營帳走去。
天色剛剛亮起來,一道道戰報隨之傳來。
兩名探馬進了大帳,稟告道“冀州的確發現梁山反賊的蹤跡,人數三萬左右,都是老弱,而並非梁山的主力。前方探馬已經打探到,梁山騎兵隊伍進入冀州三日,遊離在棗強一帶……”
“可曾看到王大人的兵馬?”楊生詢問道。
“沒有!”
楊生眯著眼睛,握緊了拳頭。
果然是這樣!
王義這個王八蛋,梁山的人已經到了這裡,王義才將消息透漏出來。如果現在頂上去,迎著梁山眾人,只怕是凶多吉少。
“調令林武,率領五百騎兵,向北接觸梁山反賊,報上我的名號,且戰且對,不可被人糾纏住!”
“是!”陳六子拱手,轉身走了出去。
“拔營!後撤!”楊生沉著一張臉。
“大人,我等已經迎上了梁山反賊,哪裡有後撤的道理?”王恬急忙站了出來,臉上帶著怒容,“楊大人若是不敢迎戰,給本將一千人馬,現在就去剿滅了梁山反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