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裡的氣氛,一下子變得詭異起來。
王恬臉上帶著怒容,目光直視楊生,沒有絲毫的膽怯。
何虎在一旁沉吟著,抬起頭看了眼楊生,急忙上前了一步,“大人,此次的確是我軍千載難逢的機會,此時若是撤退出去,我等再難尋此良機!”
眾人抬起頭,盯著楊生,目光中都帶著躍躍欲試的表情。
“你們都做好了出戰的準備?”楊生抬起頭,在眾人身上掃過。
“我等大宋子民,何時懼怕過開戰?王某人一輩子從刀光劍影,也不曾皺了一下眉頭!楊大人若是覺得此地不安全,大可以回到大名府,在城內候著我等的好消息!”王恬越發的不敬。
楊生冷著臉,從座位上走了下來,“敵我狀況不清,你膽敢與其開戰?雙方人馬本就差距懸殊,你膽敢與其開戰?棗強一帶的地形如何,你可曾想過?況且我軍剛剛設立,都是一些沒見過血腥的卵蛋,你覺得能夠發揮出奇效?本官現在問你,你若是出戰的話,有幾成勝算?”
王恬咬著牙,“那難道就看到反賊,就要退縮?”
“誰告訴你本官要退縮了?”楊生挑著眉,冷冷的說著,“下令撤退,今夜天黑之前,暫且退到宗城附近!著一營人馬,散布出去,在附近宣揚臉上罪行,令派一營兵馬跟隨,將周圍百姓全部遷徙向南!若是來不及的話,全部帶回軍營!再遣一營兵馬,火速趕往宗城以北五裡之外,修建防禦,掘開馬溝!”
“大人,這是要……”何虎有些遲疑。
“按照本官說的去做!”楊生擺著手,轉身走出了營帳。
王恬看著楊生的背影,氣的一直在跺腳。
營帳外面,炊煙已經落了下來。
楊生抬起頭看了眼天空,轉身上了馬車。
大軍開拔,轉頭向南,這讓許多士兵覺得有些喪氣。
剛剛接觸到了梁山反賊,這個時候卻要向南撤退,讓他們心底憋著的一股勁兒,一直無處發泄。尤其是楊生在營帳中,將他們說成卵蛋的事情,在軍士們周圍傳開之後,每個人都低著頭,握緊了自己的拳頭。35xs
撤退?
這是害怕他們打不過麽?
新軍怎麽了?新軍難道就不成軍了?
“加快速度,一群沒有卵子的家夥,後面就是反賊,你們想要讓他們追上來,把你們一刀一刀的都砍了麽?”陳六子扯著嗓子一陣的大吼。
士兵們低著頭,一個個臉色不善。
“快走……”
“梁山反賊殺人,不是你們這群軟蛋能擋住的……”
楊生的十七八個親衛,在人群中不時的發出怒吼,驅趕著這一萬人,像是驅趕牲口一樣,向著宗城方向撤退。
何虎坐在馬上,輕輕一歎,看了眼一旁有些怒意的王恬,“自從進了軍營的第一天,人家就說好了,咱們沒有指揮的權利!”
“王某只是覺得憋屈!”王恬咬著牙,憤恨的看了眼後面的馬車,“這是臨陣脫逃,到時候要治罪的!他沒有膽子,難道我等還沒有?老何,若是你真的有本事,咱兩拉出去一批人馬,到後面殺他的天翻地覆!”
何虎有些猶豫,“這只怕不好……”
“有何不好的?難道就這樣跑回大名府去?”王恬瞪著大眼睛。
何虎皺著眉頭,“咱們是什麽身份?若是強行拉人出去,只怕被他發現了,怕是要砍了腦袋!你忘記昨天晚上那兩個人了?王大人的親衛,他說殺就殺了,何況是你我?”
王恬恨恨的咬著牙,再也沒有開口。
這一路上,可以說鬧得雞飛狗跳。
兩營兵馬分派出去,按照楊生的說法,不斷的宣揚梁山罪行,醜化梁山眾人。擅長說辭的,幾乎將他們描繪成了妖魔,不擅長說辭的,也會說是一群惡徒。
幾番下來,還真的有人暫且離開,只等著日後才會回來。
臨走的時間,兩營兵馬放火燒了糧食,帶著大群大群的百姓,向著大名府方向撤離。
楊生有過交代,此時燒毀的糧食,日後返回的時候,軍營中會抽調出來,作為他們日後的補償。補償的方法,在原來的基礎上加了兩成。
這讓這群百姓們,一個個泛起了心思,在村裡老人的帶領下,整村的人開始遷徙。
全村遷徙本就是大事,一個不善便會成了流民,所以楊生盡量安排了許多人,驅趕著牲口牛馬,套成能夠載人的車輛,一路向南遷徙。
臨近中午的時候,軍營中已經多了許多人,鬧鬧哄哄的,顯得異常吵雜,而遠處的戰報也一道接著一道的傳來。
“林武已經於梁山的人接觸上了?”
“接觸上了,而且帶著七百騎兵,已經咬了他們一口,殺了幾十個人!我方損失兩人,輕傷三人!”陳六子急忙說著。
楊生點著頭,深吸了一口,“今天晚上到達宗城,讓你的人穿戴整齊,隨我夜裡去會會他們!”
“今天晚上?”陳六子有些驚訝。
“你怕了?”楊生反問道。
“怎會害怕?只要在大人身邊,那我陳六子就算是沒有膽子,也會在大人的光輝下,渾身都是膽子!”陳六子拍著胸口。
楊生譏笑了一聲,將陳六子趕了出去,再次的摸出了地圖。
撤退並非是因為害怕,而是楊生想要以逸待勞!棗強的地形他不清楚,但是宗城附近的地形,這幾天剛剛走過,他心裡記得非常清楚。
這樣一來,避免了中人埋伏的可能性,也讓楊生有了許多轉圜的余地。
下午的時候,軍隊再次開拔,向著宗城方向趕去。
陳六子帶著人,一路呵斥著,使得這群士兵的心理,變得更加壓抑了幾分。
軟蛋、新兵之類的詞匯,不斷從這些人嘴裡傳出去,使得整支隊伍,都變得無比壓抑。
楊生坐在馬車裡面,一直在描繪著周圍地形,不時的接到探馬的消息,也不斷的在地形上標注著梁山眾人的位置。
林武在報上了楊生的名字之後,梁山中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這些人像是瘋狗一樣,糾纏住了林武。
臨近夜幕的時候,梁山眾人已經到了永寧鎮附近。
來的人不多,只有三千多人。但是這三千人,卻是清一色的騎兵,速度非常快。
這三千人一直尾隨著林武,想要生生的將林武滅掉,但是林武根本不會與其交戰,只是一邊逃竄,一邊觀望。
“大人,宗城已經到了,咱們要進城麽?”陳六子在車窗外說道。
秦楠點著頭,拉開車窗的簾子,果然看到了宗城的城牆。
“不必!讓人靠著城牆安營扎寨!”
“好!”陳六子答應了一聲,轉身走的遠了。
楊生下了馬車,看著北方,已經握緊了拳頭。
所謂的安營扎寨,不過是扎好了帳篷,設置一些拒馬之類的,其余的倒是沒有任何需求。
三軍聚攏在一起,超出了九千余人。
楊生站在九千余人的面前,面色冷淡。
“你們害怕麽?”
無人應答,只是一個個握著拳頭,目光死死的盯著楊生。
“你們應該害怕!”楊生大吼,“你們面對的是什麽?是反賊!是殺人不眨眼的梁山逆賊!是無惡不作的惡人,是人人喊打的妖魔!面對他們,你們有勇氣出戰麽?”
“我有!”王恬這一路都是怒火衝天,早已經憋出了一身的內傷,這個時候聽到楊生質問,立即站了出來,“王某一身是膽,就算是單槍匹馬,也能夠在梁山反賊中殺個來回!”
“你有?你這一把年紀,還能夠翻身上馬?”楊生怒喝。
王恬氣的一直咬牙,“王某人何時不能上馬?楊生,你這是羞辱我王恬!”
楊生冷笑,“羞辱你又如何?你可曾想過,你面對的是誰?”
“面對誰,老子也能殺個七進七出!”王天大怒。
楊生冷冷掃過,轉向了九千余人,“怎麽,是不是除了一個上不得馬的老家夥,你們都嚇怕了?”
“還有我!何某人請求出站!”何虎上前了一步。
“兩個糟老頭子,還有人了麽?”楊生滿臉怒色,“其余的人,都沒有膽子?本官怪不得你們!你們畢竟還是新兵,還沒有膽子和勇氣,還需要在別人的呵護下成長……”
“還有我……”
“我!”
“還有我……”
一聲聲怒吼,從人群中爆發了出來,這些日子以來,他們一直被楊生壓製著,一直擔著膽小戰力不足的名聲,這時候早已經怒火中燒。
楊生冷著一張臉,“有膽子的出列!”
嘩……
數千人出列,咬牙切齒的盯著楊生。
楊生冷冷的說著,“你們有膽子,但不代表你們能行!本官原本不想用你們,隻想帶著你們這群沒有卵子的家夥,走一趟河間府,給你們撈取一些好處,讓你們歡歡喜喜的回家!但是到了今天,反賊已經將刀壓在了脖子上,本官不得不用你們!”
“楊生,我等不是懦夫……”王恬恨極了楊生。
楊生大聲的指著所有人,“那今日,你便證明給本官看看!你們若不是懦夫,那就用賊人的腦袋,擺在本官的面前!誰能夠砍下一顆腦袋,都可以提到本官的面前,本官會端起酒碗,敬你一碗,親口和你道歉!若是沒那個本事,本官不會怪罪你們,因為你們本就該如此!”
王恬氣的喘息急促,一雙眼睛有些泛紅的盯著楊生。
在場的所有人,都幾乎都是這個模樣,盯著楊生的時候,就像是盯著一個惡人。
“不用這麽看著本官!本官知道你們是軟蛋,所以今天下午的時候,本官讓人通知王義王大人,讓他斷了反賊的後路!你們只需要擋住反賊的腳步,今日就算是功成名就!”楊生眼睛也紅了,深吸了一口氣,“擋不住也無所謂,畢竟你們還太年輕,哪怕真的被賊寇殺入了大名府,本官日後幫你埋了!哪怕這些賊寇掘開你們的祖墳,本官替你們重新填上……”
眾人幾乎咬碎了鋼牙,惡狠狠的盯著楊生,一個個握緊了自己的拳頭,胸口的怒火,根本無法壓製。
“王恬,帶著人上前五裡,本官看看你的膽子,有沒有你的本事大……”楊生一手指著北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