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生牽著小梨花的手,迎著晨曦,望向了河對岸。
遠遠的能夠看到青煙在飄蕩著,不時還會有火光在燃燒,在河岸上的戰場還沒有打掃乾淨,殘肢斷臂到處都是。可以想象,昨天夜裡的那一場戰鬥到底激烈到了何等地步。
武強縣位於兩流交匯處,來往商船本就不少,這段時間卻因為戰事頻繁的關系,變得格外蕭條。
昨天夜裡那一場大戰,對整個武強縣也有著很大的影響。
河水潺潺,浪花朵朵。
接近兩百條船,已經最快的速度,仿佛乘風破浪一般,向著對岸靠了過去。
楊生摸了摸小梨花的腦袋,轉身拉著她回到了船艙裡面,從懷裡取出了地圖,然後在上面濃濃的畫了兩筆。
“大人……冀州水師到了!”
陳六子靠了過來,臉色幽幽。
楊生的眉頭挑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陰霾,“不必管他們,留人掌控這兩百多條船,今天一定要將所有的紅綢軍全部運送過來!”
“是!”陳六子點著頭,轉身下去交代。
楊生抬起頭,看了一眼船艙外,果然看到上遊遠遠有高聳的船帆。數十條艦船於河面上披荊斬棘,向著兩流交匯處航行而來。
楊生冷哼了一聲,低下了腦袋,繼續觀望著手中的地圖。
冀州水師來的時間真是湊巧,反賊已經渡了河,他們這個時候卻到了!如果按照正常的猜想,那麽楊生必然要用到這些艦船。所以即便是冀州水師有了貽誤戰機的舉動,楊生卻也無法苛責他們。
紅綢軍想要渡河追擊,就少不了冀州水師!
“想多了!”
楊生輕哼著,將地圖收了起來,感覺已經靠近了河岸,拉著小梨花的手,走了出來。
林武與索超幾人都在,連關勝也上了船,這讓楊生沒有想到。
當船頭靠向河岸的那一瞬間,楊生拉著小梨花已經下了船。
“可是楊大人?”一名身材健碩的中年人,已經迎面走了上來,對著楊生拱手,“大人,鄧大人帶著人追了上去,昨天夜裡斬敵五千,俘虜一千有余。叛軍只剩下三千人左右,應該不足為懼!鄧大人臨走的時候,為大人留下了兩千匹快馬,應該足夠大人用了……”
“好!”楊生點著頭,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大部分人都已經下了船,“上馬,追……”
眾人紛紛上馬,連帶著關勝都沒有落後。
楊生看了一眼小梨花,小梨花一直抓著他的袖子,一點放開的想法都沒有。
“大人,我跟你一起走吧……”小梨花怯生生的說著。
楊生點著頭,抱著小梨花上了馬,看了眼關勝。
“我要殺張彪……”關勝低著嗓子。
楊生沒有理會,大喝了一聲,“走!”
兩千余人翻身上馬,迅速的向著河間狂奔而去。
楊生懷裡抱著小梨花,心底的焦慮已經無法掩飾,這三千叛軍能夠活下來,就說明他們絕不是泛泛之輩,鄧寅即便真的帶人追上去,也未必能夠絞殺多少。
現在唯一能夠指望的,便是雄州城內的反應。
如果雄州城內的反應稍稍快一些,這個時候應該有了反應,以和詵的能力來說,三千人攻城的話,還是有希望能夠守住的。
這個時候的雄州城,的確有消息傳了過來。
一匹快馬,從莫州方向衝來,已經迅疾的衝到了城內。
“報……”
長長的聲音,帶著震顫之聲,傳遍了整個雄州的大街小巷。
雄州的居民們,紛紛將目光望了過去,因為這些日子以來,楊生的軍報時常從大名府傳來,那一份份軍報的內容,讓雄州上下都感覺到自豪。
“報……”
傳訊兵以最快的速度,已經衝進了州衙裡面。
和詵已經迅速的走了出來,半年的時間裡,已經讓這位大宋邊境的知州,臉頰上多了少許的風霜。
“報……叛軍即將渡過黃河兩流,只怕要直插雄州……”
“什麽?”和詵的身子一震,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你說的可是真的?”
“大人,楊大人傳得訊息,讓知州大人加強戒備!”傳訊兵氣喘籲籲的說著。
和詵沉著臉,在原地踱著步子,抬起頭的時候已經看到王瀝岐走了進來,神色有些慌亂。
“大人,老夫聽說楊生有軍報傳來?可是真的?”王老夫子急忙拱手。
“沒錯,只怕亂軍要來了!”和詵不動聲色的說道。
王老夫子一拱手,臉色凝重,“楊生既然傳訊過來,想必十有八九便是這樣,還請大人早早做出決斷,免得我雄州重蹈宗城之覆轍啊!”
和詵點著頭,“立即通知兩營邊軍,堅壁清野,加強城防……”
薛班頭點著腦袋,轉身急匆匆的跑了下去。
和詵轉回了大殿,找出了地圖,在上面尋找著叛軍的位置。
“若是真的猶如楊生說的一樣,那麽現在的叛軍,應該已經到了河間……”
“不錯!”王瀝岐急忙點頭。
“還有一天的時間……”和詵轉過身子,已經走出了州衙,“瀝岐,你在此統籌全局,本官上的城頭去看看。如果這群反賊真的要攻打我雄州,本官就讓他有來無回!”
“絕不會讓大人失望!”王老夫子拱手。
和詵點著頭,已經急匆匆的出了州衙。
傳訊兵站在一側,看到王老夫子之後,急忙上前,“可是王老先生?”
“正是!”王老夫子點著頭,略微拱手。
“我家大人讓我傳訊,若是王老夫子方便的話,務必出城躲避,不可留在城內……”傳訊兵沉吟了一下。
“不是堅壁清野麽?怎能出城躲避?”王瀝岐的眉頭一皺。
“確實是堅壁清野!不過我家大人說了,這群人已經喪心病狂,只怕目的就是雄州城內!而且亂軍真的渡過了兩河河間,那身後肯定有追兵,會糾纏住這群人,這個時候城外反而更安全一些!”
王老夫子眉頭皺著,臉色有些不好,最終還是輕歎一聲,“老夫在這雄州城內住了幾十年,早已經扎根在這城內!如今大難臨頭,怕是沒辦法離開了!你暫且下去通知一下楊家的人,能夠躲避一下最好,若是不能夠躲避的話,也要找到安全地方藏起來!”
“好!”傳訊兵拱著手,轉身離開了州衙。
王老夫子輕歎著,轉身回到了大堂裡面。
此時,楊家的府內,邱若蘭已經帶著人動了起來。
老梁套好了三輛馬車,馬車上裝著許多日用的東西,邱若蘭指揮著七八個孩子,將隨身的衣服都帶好,已經將東西都收拾妥當。
楊沁兒從屋子裡跑出來,將一個大包袱扔到了車上,回身跑去了楊生的房間。
“沁兒,若是無法攜帶的,盡量不必攜帶了!”邱若蘭在背後喊著。
楊沁兒急忙回應道:“公子的書還在書房,必須要都拿出去,要不然公子回來該生氣了!”
邱若蘭歎了口氣,也沒多說什麽,帶著楊芙走進了雲錦姑娘的小院兒。
小院兒裡面,雲錦姑娘已經收拾妥當,因為太過勞累的關系,額頭和鼻尖兒上已經微微浸出了汗珠。整個人非但不顯得狼狽,反而看起來有了幾分可愛的樣子。
雲溪姑娘從屋子裡走了出來,手裡面提著好大一包的首飾,“姓楊的肯定沒安好心,就知道折騰咱們,回來之後你可不能夠讓他上床!”
“休要胡說!”雲錦姑娘的臉色紅了,瞪了雲溪姑娘一眼。
雲溪姑娘撇著嘴,將包袱扔到了車上,“我說的就是嘛……要我說,不讓他上床都是輕的了,以後都不會搭理他!”
邱若蘭從院子外走了進來,看到這一幕之後,也是抿著嘴的一笑。
這兩位姑娘在這裡住的時間長了,相互之間也有了了解,知道她們兩個雖然平日裡爭爭吵吵的,但是脾氣都還算不錯。縱然是出身青樓,卻沒有一點不得體的地方。
雲錦姑娘看到邱若蘭進來,急忙紅著臉的福了福身子。
“收拾好了的話,等到夜幕之後,咱們便要離開!陳大人那邊已經打過了招呼,走的時候咱們不要影響到任何人!”邱若蘭說著,對著兩位姑娘施了一禮,“此次勞動兩位姑娘,確實是有些不該,所以若蘭在這裡,代表兄向著兩位姑娘賠罪……”
雲溪姑娘的臉色頓時紅了,有些期期艾艾的,“不用的,奴家就是那麽一說……那個……那個,他這次也回來了麽?”
這話音落下,邱若蘭愣了一下,連雲錦姑娘也一下子愣住了,有些狐疑的看著雲溪姑娘。
楊公子回來,似乎和你也沒有什麽關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