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的蹄聲,猶如漫天的悶雷一般,席卷了整個戰場。
王恬面色冷厲,看著盧俊義帶著人衝了上來,仿佛看到了當日在宗城城頭血戰的何虎。兩位老將一同出自大名府,同袍多年,猶如手足一般。
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還深深的印在他的腦海中。
這一刻,真的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準備!”
王恬高聲怒吼,已經抽出了自己的腰刀,“射……”
嗖嗖嗖……
無數的箭失,猶如蝗蟲一般的飛了出去。
當這些箭失落下去的時候,叛軍們紛紛落到了地上。
這些箭失並非是因為準確性多高,而是因為基數龐大。六萬步卒雖然拉開了方陣,但是每個方陣中都又三百控弦之士,這一輪箭有數千支箭失!一輪箭雨下去,便猶如割麥子一般。
“再射!”王恬幾近咆哮。
嗖嗖嗖……
箭雨再次落下。
盧俊義衝在了最前面,看著滿天的箭雨,心底已經滿是絕望。
這一次衝鋒,哪怕他真的勇冠三軍,又怎能和六萬步卒抗衡?更何況身後的這幾千騎兵,連日來缺衣少食,連肚子都沒有吃飽,便被他帶著衝了上來。如果不是憑借著他的威望,這些騎兵只怕還沒有衝到對方面前,就要徹底的散了。
當兩方終於臨近的時候,盧俊義舉起了手中的水火棍,鋪天蓋地的砸了下來。
這一砸之下,擋在最前面的兩塊盾牌,已經被盧俊義砸得粉碎。
“殺……”王恬站在陣前,大聲的怒吼,手中的長刀已經揮向了盧俊義。
王天身後無數的士兵,已經瘋了一般的向著盧俊義湧了過去。如果不是因為楊生的明令,王恬這一刻都想要衝上去,與盧俊義一決生死。
“圍住!”王恬怒吼一聲。
無數的士兵湧了上去,手中舉著高達一丈的盾牌,對準了盧俊義,將其團團圍在了中央。
盧俊義手持水火棍,已經橫掃了出去,砸在這些盾牌上面,發出一連串的悶聲,然後便看到盾牌後面一道道長槍已經刺了出來,直奔盧俊義的腰間。
這是這些日子以來,王恬與楊生專門研究出來,專門對付這些梁山好漢的陣法。說是陣法,其實就是困人用的而已。
這些梁山好漢的身手太好,一般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只能夠用這種人多的方式,將他們困在裡面,然後不停的消耗他們的體力。
“員外,俺來助你……”李逵已經衝了進來。
“武松來也……”
“圍住……”王恬大聲怒吼,眾多士兵已經團團的圍了上去。
戰場深處,索超帶著五千人,已經橫衝直撞的斬殺了過來。這五千人可都是兵精馬壯,都是體力充沛的漢子,一衝入戰場之中,猶如餓狼衝入了羊群裡面。
叛軍的五千人,已經拉成了長長的一條線,此時正好被索超攔腰斬斷,守衛無法首尾兼顧。
整個戰場的形勢,在短短的一瞬間,便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楊生聽著下面的喊殺聲,眼神中滿是冷意。
“傳令林武,繞過戰場,直插叛軍大本營……”楊生舉起了一隻手。
叛軍中最大的一支力量,已經被楊生糾纏住,那麽林武這個時候就有了用武之地。
傳訊兵撥轉馬頭,向著林武所在的方向衝了過去。
楊生沉默了好長時間,“派人聯系上楚鎮了麽?”
“聯系不上!”陳六子臉色不好的說著。
楊生點著頭,目光幽幽的看著遠處,“傳令,讓王恬留下兩萬人,在這裡圍殺這些梁山人,其余人全部推進上去,絕不能讓他們有喘息的時間!”
“是!”陳六子轉身離去。
楊生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的盯著不遠處,反身回了車廂裡面。
“越過戰場,逼近兩河交匯的區域!”楊生對著車夫說了一句。
車夫點著頭,揚起了鞭子,迅速的抖了抖韁繩。
一眾親衛守護在兩側,緩緩的越過了戰場,已經迅速的向著兩河匯流的地方趕去。
盧俊義等人的喊殺聲還在繼續,而楊生不關心這些,他總覺得有些問題。如果冀州水師沒有出動,楚鎮又沒有封住口子的話,這群亂軍只怕還沒有被逼到絕路。
車輪滾滾,在這夜幕中,仿佛有人的手指,在輕輕的彈奏著某種曲子。
楊生的心底,越加的感覺到有些煩躁,掀開車窗看了一眼,只能夠看到遠處的夜色中,隱隱有火光傳來。
“報……”
一聲高呼,打破了楊生的思緒。
楊生抬起頭,看到一名傳訊兵已經到了近前,臉色慌張的說道:“報告大人,前面的叛軍正在渡河……”
“渡河?”楊生的臉色驟然一變,“他們哪裡來的船隻?”
“屬下不知!”
楊生猛地鑽出了車廂,向著遠處看去,能夠看到遠處影影綽綽的人群,似乎正在拚命的向著河裡遊去。
真的是在渡河!
兩萬多名叛軍,此時像是下鍋的餃子一樣,劈裡啪啦的向著河裡跳去。
“加快速度,攔截下這些人,一個不留!”楊生低喝了一聲,眼睛裡面仿佛能夠冒出火來。
“是……”
傳訊兵翻身離去。
楊生冷著一張臉,感覺到胸口有些起伏,急忙返回了車廂裡面,從眾多的紙張中抽出了一張。
這張紙上記載了在河間府的時候,梁山叛軍靠著滹沱河,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當初所在的大營,反身攻打了河間城。
這麽看來……
這是與上次一樣的手段!
李俊!
楊生腦海中,陡然間的冒出了這個名字,急忙壓著手腕,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這個梁山上的人物,楊生一直沒有過多的關注,看來此人真的是神出鬼沒,竟然在這種情況下,讓梁山眾人有了起死回生的本錢。
“加速前進,攔住他們!”楊生怒喝著。
陳六子加快傳訊,而此時林武的騎兵,已經繞過了戰場,衝到了兩流交匯的地方。
叛軍僅剩的兩萬多人,看到林武的騎兵殺了過來,紛紛向著河裡狂奔。
吳加亮和宋江站在岸頭,回頭看著盧俊義的方向,兩人心底一陣的陰寒。
“哥哥,渡河吧!”阮小二已經上前,拱手的對著宋江說道。
宋江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向著河裡走去。
河上的船隻很多,大概有兩百多艘,這都是李俊這些日子,在兩流搶奪來的。這些船有大有小,有的是漁民們用來捕魚的漁船,有的還是青樓裡面的畫舫。
這幾十條船在江面上,有些混雜,不過梁山眾人看到這些船隻之後,真的感覺到了逃出生天的希望。
這時候,林武的五千騎兵已經迅速的掩殺了過來,這些步卒爭搶著逃命上船,哪有人會去攔截林武?所以這一刻林武帶領的人,猶如砍瓜切菜一般的,殺到了河岸上。
“彎弓,射……”
林武眼看著這些人紛紛下河,向著船隻上遊去,臉色變得格外陰沉。
嗖嗖嗖……
無數的箭失,已經落了下去,那些運氣好的能夠躲過一劫,運氣不好的只能夠在水中中箭,血水染紅了河流,幾乎在短短的一瞬間,河面上已經漂浮了一層的屍體。
林武策馬,站在河岸上,緊緊的握著自己的拳頭。
這個時候,楊生終於趕了過來,下車看到這一幕之後,臉色變得異常陰沉。
吳加亮與宋江已經上了船,兩人幾乎濕透了,狼狽不堪的站在船頭,目光卻很陰狠的望著楊生的方向。
楊生眯著眼睛,站在馬車上,心底的怒火實在無法壓製。
雖然這一戰可以說是大捷,吳加亮和宋江等人,不過是帶著不足一萬人逃走,但是此刻這兩個賊首已經逃之夭夭,還是讓楊生的一切計劃,變得功敗垂成。
“殺……”
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了喊殺聲,楚鎮一馬當先,已經衝了上來。在楚鎮的身後,是接近一萬人的隊伍,此時風塵仆仆的撲到了河岸上,臉上帶著怒氣,“楊生,你縱敵逃走,該當何罪?”
楊生轉過了腦袋,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楚鎮。
楚鎮咬著牙,“楊生,本官在問你,你縱敵逃走,該當何罪!”
“來人呐!”楊生低吼了一聲,“給我拿下!”
“是!”林武憋著一肚子火氣,聽到楊生的命令之後,迅速的衝了上去,一槍挑向了楚鎮。
“楊生,你想造反?”楚鎮大驚失色,他本想著在這裡陰一手楊生,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楊生的身上,然而此時卻沒想到,楊生直接想要將他拿下。
呼啦啦的一群人,已經徹底的將楚鎮圍了起來,而楊生站在馬車上,手中握著手詔,冷聲喝道:“本官奉陛下命令,暫時統領河北路軍權,而你楚鎮不聽軍令,致使叛軍逃離,形同造反,給我拿下,拖下去砍了腦袋……”
“冀州軍聽令……”楚鎮大怒。
“誰敢異動,亂箭射死,家人充軍發配,一律按照謀反處置……”楊生怒火衝天,一手指著楚鎮,“給我砍下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