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逵這邊出了楊家廳堂,便站在牆角的位置,學著布谷鳥的叫了兩聲。
牆外同樣響起了布谷鳥的叫聲,只是叫聲與李逵的略有不同。
李逵聽著這聲音,咧開嘴的笑了,轉身返回了楊生屋子門口。
“楊公子,你可在屋子裡?”
“本公子一直都在!鐵牛啊,咱們可是好兄弟,本公子看著你就不錯……”屋子裡傳出了‘楊生’的聲音。
“對對對……俺這輩子,就認兄弟了,咱們是兄弟!”李逵咧嘴笑了,將身上的衣服拉開了領子,一屁股坐在了楊生的門口。
“鐵牛,你可別走……”
“俺不走!”李逵傻呵呵的笑了。
這個時間,楊生已經出了門,鑽進了後街的小胡同裡,帶著楊沁兒向著王老夫子家裡趕去。
王老夫子這些日子,倒是比平時忙碌了一些,畢竟秋試在即,他也需要幫著和詵,做一些準備工作。
楊生進院的時候,王老夫子正提著筆,在寫著什麽東西。
“楊生?你這是……”
“喝了些酒,出來透透氣,便走到了王老夫子這裡,希望王老夫子不要介意!”楊生拱著手,對著王老夫子施了一禮。
王老夫子倒是爽朗一笑,“你啊,平日裡喝酒要控制!酒色財氣,便是害人之本!”
“學生受教了!”楊生笑了,看了看周圍,“王老,你的那些學生都在?”
“倒是都在!這些日子我倒是忙了許多,平日裡沒怎麽照看,你若是有時間的話,可以過去看看,抽查一下課業!”王老夫子笑著說。
楊生點著頭,笑容滿面的走了。
王老夫子回頭看了一眼,輕歎一聲,轉身接著伏在了案頭。
楊生在王老夫子這邊閑逛,李逵坐在楊生的門口,正守著屋子裡喝醉的人。
雄州城內,卻有人趁著剛剛降臨的暮色,鑽進了早已經打探好的院子裡。
進了院子裡面,阮小二的目光有些冷意,看了眼身後的幾個人,一點頭的說道:“動手要乾淨一些,萬萬不能夠留下把柄!”
“好!”幾人頓時點頭。
“走!”阮小二身子一動,已經向著後院躍了過去。
幾個人跟在他的身後,幾乎是如影隨形一般,迅速的衝到了後院之中。
這個時間,後院裡的兩個人正喝著酒,一副高談闊論的樣子,表現的相當斯文。
“梁兄,這次高中之後,李某便準備與你一同南下,先到大名府見識一番,再去汴梁城看看,也不枉我李長陵活了一輩子!”李長陵飲了一杯酒,暢笑道。
“不錯!該是到京師去看看!京師繁華,豈是雄州城能夠比擬的?李兄家裡並無官身,若是有官身的話,倒是可以到國子監求學,以李兄的才學來說,在國子監也必然有著一席之地!”梁子成笑了。
“才學?一席之地?”李長陵笑的有些苦澀,腦子裡突然間閃過了楊生的身影。
才學麽?真的有才學?在這小小的雄州城,他連第一才子的位置都坐不穩,更何況去了東京汴梁?若真是去了的話,還真的有機會做官?
“李兄,不要在意一時的得失!”梁子成笑著,溫潤如玉的說:“楊生的才學雖然不錯,但李兄又何必差了?再者……楊生飛揚跋扈,沒有容人之能,就算是有了幾分才學,又豈能與李兄相比?梁某的書信已經寄了出去,這楊生就算是有了官身,又能夠如何?早晚在這上面吃虧!梁某別的不敢說,到時候讓我堂兄隨便找個理由,羅織一些罪名,只要上報禦史台的話,他還不是要被流放出去?”
李長陵愣了一下,眼神中有些神采。
“小小楊生,其實不足為慮……”梁子成擺著手,哈哈一笑。
李長陵目光閃爍了幾分,心底帶著一絲獰色,這話才是他最想聽的,否則怎會大老遠的把這位請回來?不就是讓你搬倒楊生麽?
“不錯,倒是李某著相了……”李長陵笑了一聲。
梁子成抿著嘴,已經握緊了拳頭,這次不讓這個小小的朝奉郎知道知道厲害,他還怎麽在國子監裡讀書?還怎麽配做東平梁家的人?
“喝酒……”李長陵舉杯。
“喝酒!”梁子成大笑。
“喝酒?命都要沒了,還想著喝酒?”阮小二譏笑了一聲,人已經竄了出來,刀光直奔梁子成而去。
梁子成嚇得瞪大了眼睛,“你要幹什麽?”
“死到臨頭還不知道?誰讓你想要暗害我家楊公子?”阮小二出刀迅速,刀子已經驟然間的落下。
李長陵嚇得大叫了一聲,只看到一顆大好頭顱,已經衝天而起。一腔鮮血濺射了出來,濺的他滿頭都是。
“殺了……”阮小二心下一橫。
“不要,好漢饒命……”李長陵反應極快,一聽到阮小二的話,就知道不好。急忙噗通一聲便跪了下來,腦袋如同搗蒜一般的磕了下去。
阮小二嘴角一勾,對著身邊人使了個眼色,轉身便向著門內走去。
李長陵縱然萬般求饒,也抵擋不住那雪亮的刀子,一顆腦袋衝天而起。
“將梁子成的腦袋帶上……”阮小二交代了一句,人已經進了屋子。
這一次出來,當然不能夠走空,既然人都殺了,那麽李家的財物自然是要讓他帶上。
幾個人動作飛快,眨眼之間便鑽進屋子裡,將裡面搜羅一空。再出來的時候,幾人身上已經掛滿了財物。
“走!”
幾人轉身便已經躍上了高牆,而此時夜幕剛剛降臨下來,街道上沒什麽人群。
阮小二目光一閃,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殺人了!楊生殺人了……”
這聲音好像蘊含著某種氣息,震蕩著周圍的空氣,竟然傳出了好遠的距離,驚擾到了整條街道。
這時候,阮小二已經帶著人翻出了院牆,眨眼之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殺人了……”
“啊……”
驚叫聲傳出了好遠,有衙役急匆匆的向著這裡趕來,問清楚了狀況之後,便衝到了李家的院子裡面。
這一幕,看得人心膽俱寒!
“怎麽回事?誰下的手?”薛班頭怒氣匆匆的跑了過來。
“有人說是楊生楊公子殺了人……”衙役回答道。
薛班頭的臉色一變,咬著牙,“等在這裡守著,我現在就去找知州大人!”
幾個衙役點著頭,沒敢多說什麽。
阮小二此時已經帶著人衝到了內城河的河岸,沿著河岸一路向著楊家衝去。
路上行人紛紛測讓,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也沒敢多問。
衝了片刻之後,翻身到了楊生的家門外面,阮小二學著布谷鳥的叫聲,嘹亮的叫了幾聲。
院子裡,李逵已經衝了出來。
“怎麽樣?楊生可有什麽異常?”阮小二急忙詢問。
“沒有,俺一直看著,剛才還在屋子裡嘟囔來著,一點異常都沒有,也沒被人發現!”李逵急忙回答。
“好!這件事情做成了,你鐵牛就是大功一件!梁子美堂弟的人頭我取了過來,現在就去會和軍師!你記得要帶楊生,咱在南門匯合!”阮小二急忙交代著。
鐵牛點著頭,轉身向著門內跑去。
一邊跑著,一邊嘟囔著,感覺心底終於出了口惡氣。
這讀書人不好糊弄,不也讓俺鐵牛糊弄了麽?
讀書人這個鳥樣,不也是沒有逃過俺家軍師麽?
急匆匆的跑到了屋子門口,李逵推開了屋門,急忙說道:“楊公子,不好了,外面有人說你殺人了,殺的是大名府知府梁子美的堂弟,人證物證俱在,有狗官已經帶著人過來抓你了,咱們還是先出去躲躲好了……”
“什麽?”‘楊生’突然間坐了起來,有些驚愕的看著李逵,“我殺了人?我怎麽會殺人呢?我一直在這裡睡覺,怎麽會殺了人……”
“不是睡覺,他們不信,說有人看到你了……”李逵說著,一下子愣住了,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面前這位,哪裡是什麽楊公子,這不是那天晚上要投河的小娘子麽?她怎麽穿著楊生的衣服,出現在了這屋子裡?
“鐵牛兄弟,誰說我殺人了?”雲溪姑娘一臉震驚,嗓子裡仍是傳出了楊生的聲音。
李逵感覺到腦子裡轟的一聲,一口口水在嗓子眼兒裡,差點將他憋死在原地。
怎麽會這樣?這是在變戲法麽?
“誰說我家公子殺人了?我家公子這個時候, 應該在知州大人府上啊?”老梁咧著嘴,慢悠悠的從門外走了進來。
“在狗官府上?”李逵感覺到有些頭暈目眩,張著嘴,“這怎麽可能?俺怎麽不知道?”
“我沒殺人……”雲溪還在那邊,入戲還挺深的。
李逵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覺到有些問題,急忙站起來向著門外跑去。
“鐵牛,你待要做什麽?你可是答應了我家公子,要幫著公子看家護院,難道你忘了?”老梁一隻手伸了出來,抓住了李逵的手腕。
李逵五大三粗的身子,竟然被他一把抓了回來,身子仿佛一根釘子一樣,定在了原地。手腕上傳來的痛楚,痛的他齜牙咧嘴的,眼神中滿是驚恐。
事情不是這樣的啊?
軍師不是說,只要說了這些話,楊生就會跟著他走的麽?到時候一起上梁山?怎麽會變成這樣?還有這屋子裡說話的,竟然不是楊生,怎麽變成了這個女人?
“鐵牛,這是喝醉了,在說胡話呢吧?”老梁笑呵呵的說著,拉著鐵牛的手往外走,“你要找公子,我這便帶著你過去……”
“不要,俺不找他,俺要回家找俺家哥哥……”李逵大叫了一聲,死命的抽出了自己的手腕,一拳向著老梁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