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匹快馬,此時已經飛速的離開了營地。
楊生在前,抖動著韁繩,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一旁陳六子趕了上來,大聲的詢問道“大人,我等離開了這裡,這頭功只怕要落到了張敬的身上,屬下著實不甘……”
楊生抬起頭,看了看北方的陰雲,卻是嘴角帶著一抹弧度,“有沒有大功,現在還猶未可知呢!你小子若是貪戀這頭功的話,現在倒是可以回去!本官雖是一介文人,但還沒有孱弱到要這麽多人守護的地步!”
陳六子一聽這話,急忙眼珠子一轉,乾笑著,“大人這是說哪裡的話?我陳六子就算是再貪功,也不至於讓大人的安全,受到了威脅不是?大人今日走到哪,我陳六子就跟到哪,只要我陳六子還有一口氣在,那任誰都傷不了大人的一根頭髮絲!”
楊生回頭看了眼陳六子,嘴角的笑意更濃。
這家夥,是個拍馬屁的好手啊!
“你們貪戀這頭功麽?”陳六子回頭,大聲質問道。
“我等願意跟隨大人……”
“願意跟隨大人……”
楊生哈哈一笑,“好!今日跟我離開的,日後少不得你們的大功!楊某人在這裡承諾,爾等未必會蒙陰子孫,卻也會受人敬仰……”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眼睛亮了起來。
楊生抿著嘴,再次加速。
按照路程來計算的話,這些人晚上應該會趕到安肅軍。
楊生在安肅軍有家書局,帶著他們過去看看,倒也算得上是順路。再者,這些日子在荒郊野外,大家也都感覺到身子有些疲憊,楊生帶著他們二十多人,去好好的喝上一兩杯,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一群人催動戰馬,風卷殘雲一般的向著安肅軍趕去。
夕陽西下,沒有美輪美奐的畫卷,卻帶著一股子壓抑。
陰雲從北方漸漸的壓了上來,壓得安肅軍城頭,仿佛一塊堅挺的礁石。
二十余人迅速的進了城,直奔城內最大的酒樓。
天空中泛起了點點雨珠,落在街道上面,催的行人狂奔。
“下雨了……”楊生翻身下馬,看著天空中落下的雨珠,心底輕歎了一聲。
這場雨,只怕會帶來變故!
…………
…………
安肅軍五十裡外的營帳中。
張敬看著面前的地形圖,用手猛地一揮,“派人駐守山谷,其余人等壓上山去,借著夜色的便利,我們便能夠一舉抓獲他們!”
“張大人,那夥賊人身手不錯,若是貿然上山的話,只怕對我等有些不利……”凌志沉吟了片刻,站了出來。
張敬抬起眼皮,冷笑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難道就因為對我等不利,我們便在這裡觀望?如此下去的話,何時能夠抓住那些賊人?”
凌志眉頭一皺,眼神中有些變化。
“這件事情不需要商量,若是凌大人害怕損失的話,你可以帶著你的人,在山谷外駐守!”張敬冷哼了一聲,轉身走向營帳外面。
凌志眯著眼睛,心底泛起了一絲冷笑,這張敬搶功竟然搶的如此霸道,讓他駐守在山谷外面,能碰到賊人麽?到時候真要是抓到賊人了,和他沒有多大關系。
“大人……”門外有傳令兵跑了進來,“大人,外面已經下雨了,是否還要進山?”
“下雨?”張敬愣了一下,冷笑著,“下雨就更要進山!傳我號令,所有人準備,立即撒網向著山內搜索,一旦發現賊人,立即格殺勿論!”
“是!”傳令兵一拱手,轉身跑了出去。
張敬眯著眼睛,看了眼帳外的天色,冷著一張臉上了馬。
這個時候,必須要抓緊時間,因為雨水若是大了的話,只怕對他沒有好處。不過在張敬看來,這場雨來勢恰如其分,如果增加一些難度,日後也有了請功的資本。
下雨?
下吧,本官就要在雨中擒賊,到時候必然留下一段佳話!
“上山……”
一聲令下,兩千余人迅速向著山上圍了上去。
山下如此大的動靜,山上的人豈能不知?
阮小二穿過草叢,越過了山嶺,已經到了山洞口。
“軍師,山下的官軍準備搜山了……”
“哦?”吳加亮眯著眼睛,轉出了山洞,仰天看了看,突然間的哈哈大笑起來,“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眾人看著吳加亮的樣子,不知道他為何會變成這樣。不過軍師一向神秘,這時候也沒有人開口去詢問。
“眾位兄弟,我們等待的時機,便是今天這場雨!現如今天公作美,不但送來了這場雨,甚至還讓官軍愚昧的搜山,這是放我等逃出生天啊!”吳加亮大笑著,目光閃爍,“所有兄弟準備好,擦亮了你們的刀子,準備迎戰!”
“是!”眾人迅速大吼。
吳加亮冷笑一聲,“阮小二,帶著幾位兄弟把馬匹聚攏在一起,當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將馬匹驅趕到山谷,一定要驚了馬群,讓馬群沿著山谷俯衝下去,我等在山上另覓良機……”
阮小二雖然不知道軍師這是什麽打算,但知道這些人想要離開的話,就只能夠聽從軍師的安排。
一行人匆匆趕去聚攏馬群,將馬匹的韁繩連接在一起,驅趕到了山谷谷口的位置。
雨水漸漸的大了起來,拍打著周圍的植被,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吳加亮站在人群中央,環顧四周,“我等兄弟已經面臨最大的險境,唯有死戰才可突圍!今日,吳某與眾位兄弟同在,一同衝出楊生這包圍圈……”
“死戰!”
“死戰!”
“所有人隱藏至山嶺附近,各自藏匿自己!阮小二於一炷香後驅趕馬群,我等開始圍殺出去……”吳加亮大喝了一聲,“動手!”
眾人紛紛提起了利刃,轉身向著山嶺附近衝去。
這個時候,阮小二急忙跑了過來,“軍師,還有兩位受傷的兄弟,如何帶著他們突圍?”
吳加亮的臉色陰沉了幾分,輕歎著,“有朝一日,我等必然要殺回來,替死傷的兄弟們,報了楊生這一箭之仇……”
阮小二愣了一下,還想再問,但是吳加亮已經走得遠了!
這事情,吳加亮根本沒有給出答覆,但是阮小二也清楚吳加亮話裡的含義。
事到如今,只能夠將這兩位受傷的人留在這,至於日後是生是死,只能夠各安天命。
想到這裡,阮小二輕歎了一聲,轉身向著谷口方向趕去。
山嶺附近看起來沒什麽變化,但若是仔細觀望,便能夠從其中尋找到某些蹊蹺的地方。
梁山還活著的十幾人,全部隱藏在這裡,目光盯著山下一點點靠近的人群,一個個眼神中滿是殺意。
只有從這裡殺出一條血路,才能夠真正的逃出生天。
吳加亮清楚的知道這一點,而梁山眾人也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雨水漸漸的大了起來,稀裡嘩啦的仿佛瓢潑的一般。
官軍們的距離越來越近,而眾人的心口之中,也漸漸的緊張起來。
吳加亮眯著眼睛,計算著時間,而此時身後的山谷中,傳來了一陣馬匹的嘶鳴聲。
這嘶鳴聲如此嘹亮,縱然有著大雨落下的聲音,也讓整個山頭的官軍們聽得非常真切。
“有情況……”
“在山嶺後面……”
“殺過去……”
“這群人要在山谷裡逃走,兄弟們,快點衝過去,否則功勞都被別人搶走了……”張敬的聲音遠遠的傳了過來,心頭有些大恨。
如果這群賊人真的從後坡的山谷衝出去,豈不是正撞在了凌志的口袋裡?到了那個時候,頭功豈不是讓凌志佔了去?
“動作快點,越嶺殺賊!”張敬怒吼著說道。
官軍地毯式搜索的陣型,已經開始騷亂起來,大家都記著搶功,哪裡還想著仔細搜索?
大雨傾盆而下,落在了植被之間,使得視線有些受阻。
“動手……”吳加亮低吼了一聲,眼神中凶光畢露。
嗖嗖嗖……
一道道弓弩,從暗中射了出去,那些個靠的近的官軍,還不等發出聲音,已經被無數暗箭射成了刺蝟。
雨水還在落下,而死神已經降臨。
劉唐、石秀等人迅速起身,披頭散發的向著遠處掩殺了過去。
李逵在人群中,猛地站起了身子,“狗官,你家李逵爺爺在此,還不快快的納命來!”
“住口!”吳加亮急忙低喝, 眼神中爆發出了一陣的寒芒。
這蠢貨,到底想要幹什麽?
原本不會引人注意,但是被李逵這一聲怒吼,頓時吸引了不少官軍的目光。
“李逵,你膽敢出賣兄弟們?”阮小七在人群中怒喝。
“快,殺下山去……”吳加亮暴怒大吼。
這時候的梁山眾人,根本沒時間去理會李逵,李逵仿佛也意識到自己闖了簍子,嚇得一張臉煞白。
“俺可沒想出賣你們……”
“少說廢話,還不趕緊殺下山去?”吳加亮怒吼。
大雨嘩啦啦的落下,眾人也都拚了全力,瘋狂的壓下手中的利刃,一刀一刀的砍出了一條血路。
下雨天本就混亂,加上山後山谷中有頭功,這些官軍們想要爭搶頭功,難免的會讓隊形散亂。
梁山眾人借著雨夜,已經殺出了一條血路,竟然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這個時候,阮小二也趕了上來,不過肩膀上被砍了一刀,傷勢不算嚴重。
身後的官軍不停的嘶吼,但在雨夜之中,嘶吼聲和雨水聲夾雜在一起,根本傳不出多遠的距離。
十幾人衝殺下山,真的看到了一條逃出生天的大道。
“衝進營地,搶奪馬匹,迅速向南靠近易水……”吳加亮怒吼著,大手對著後面一揮。
這個時候,眾人的心底都是一震。
出來了!逃出生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