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生得到消息的時候,已是午夜時分。
看著手中的紙張,楊生的眼神變幻的非常厲害,這許憲台真的無恥到了這種地步,竟然用他去逼迫一個女子?
楊生與雲錦姑娘之間,一開始不過是合作關系。
當初寫《西廂記》的時候,楊生就打算與人合作,而春風樓的兩位姑娘,恰好正適合書中的兩位角色。後來經歷了李長陵的事情,讓兩人之間的關系變得微妙起來,只不過楊生一直不願意去面對,索性便將這種關系放到了一邊。
楊生並非是聖人,也並非看不出雲錦姑娘的意思,只是覺得現在這個時期,面臨的問題實在太多,所以才將這個問題放在了一側。在他心底,從未曾否認過雲錦姑娘是個出色的女孩。無論是在現在這個年代,還是在後世那個欲望橫流的年代,這種女孩都是可遇而不求的。這樣一個女孩兒,因為自己的關系,受到了某些人的無恥脅迫,這一點楊生絕對不能忍受。
揉碎了手中的紙張,楊生眯起了眼睛。
許豐必須死!
無論楊生是否能夠在這雄州城立足,這位大名府來的許憲台,必須要死在這裡!
楊生下定了決心,目光中閃過了一縷寒芒,轉身走出了屋子。
清晨的陽光,總是充滿了柔和。
對於雄州城裡的人來說,今日的陽光,卻顯得很不應景。
從早上開始,不少人便已經起了身子,在遠遠的觀望著州衙的方向。
昨天晚上已經有消息從州衙中傳了出來,據說許憲台已經找到了線索,證明唐家的殺人案,與雄州第一才子楊生有些關聯。
這一消息,讓整個雄州城變得震動起來。
第一才子的名聲,卻要被殺人犯掩蓋下去?
許多人有些不解,也有些震撼,都希望在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是不是州衙方面,出現了什麽紕漏,又或者楊生自己,真的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這件事情被有些人推波助瀾,經過短短一夜的發酵,就已經傳遍了雄州的大街小巷。
臨近州衙的幾個茶館裡面,已經坐滿了人群,這些人不時的向著州衙方向張望,都希望看到一些新鮮資訊。可惜從早上開始,州衙方面便緊閉著大門,一丁點消息都沒有透露出來。
臨近辰時的時候,州衙方面終於動了。
厚重的大門,被人從裡面推開,露出了州衙的大院。
不少人抻著脖子望著,看到薛班頭從裡面走了出來,身旁帶著幾個衙役。
茶館中的人立即噤聲,因為他們看的出來,這幾個衙役可都不是雄州人士,這些人都是跟隨憲台大人,從大名府趕來的衙役。
薛班頭在人前霸氣,但是在這幾個衙役面前,顯得尤為恭順。
“諸位大人,請……”
幾名衙役冷著一張臉,抬起頭看了眼對面的茶樓,轉身向著遠處走去。
雄州城的大案,真的開始審了!
消息在第一時間傳了出去,像是一場早已經醞釀好的風暴,開始席卷著整個雄州城。
站在人群中的楊沁兒,急匆匆的向著家裡跑去。
這時候,她真的是使出了所有力氣,想著以最快的方法,將消息傳遞回去。
楊家小院兒中,楊生找來了一張椅子,目光望著湛藍的天空,仿佛等待著一場暴風雨的到來。他知道,這是他來到北宋之後的一大艱險,若是無法度過這道艱險的話,日後的道路注定要難走很多。
“公子,州衙有動靜了……”楊沁兒跑了回來,氣喘籲籲的說著,“兩個長得特醜的衙役,已經去了唐家後街,好像是去找人……”
楊生眯著眼睛笑了,楊沁兒的理解能力,還是基於她顏控的水準。
“公子,咱們呢?咱們接下來怎麽辦?”楊沁兒擔憂的看著楊生。
“稍安勿躁!”楊生擺著手。
這個時候,門外響起了馬蹄聲,一輛馬車停在了楊家門外。
邱若蘭一改平日的書生打扮,穿著一身粉色的襦裙,急匆匆的跑了進來。見到楊生躺在院子裡,小臉上的紅潤才消減了許多。
“來了?”楊生笑著,一如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邱若蘭臉色有些凝重,癡癡的望著楊生,“表哥,唐家的人不是你殺的對不對?憲台大人想要審案,與你也沒有關系,對不對?”
楊生看著邱若蘭的那張臉,莞爾一笑,“我覺得還是你現在的打扮更漂亮一些!”
邱若蘭的臉色一紅,目光卻有些慌亂。楊生沒有回答她的話,這讓她內心中很不好受。
凝兒也小跑著走了進來,一張臉望著楊生,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
這時候,身後的院門開了,林武、小七以及張寶幾個孩子,依次的從門內走了出來,站在原地望著自家先生,眼神中充滿了擔憂。
楊生笑了,“都這幅樣子做什麽?”
“公子,咱們是不是真的惹上官司了?”楊沁兒有些忍不住,上前拉住了楊生的衣袖。
楊生笑了,一雙眼睛望著湛藍色的天空,“即便是現在惹不上,將來也會惹上啊……這天如果還是這麽陰沉,那總要將這天捅個窟窿出來……”
幾個人都是愣住了,不明白楊生在說些什麽,明明天氣很好,為什麽要說天氣陰沉?
“楊公子可在家?”
門外傳來了大聲的吆喝聲,似乎極為隨意。
“在!”楊生站起了身子,目光望向了門口的方向,臉頰上還掛著淡淡的笑意。
幾名身穿皂色衣衫的公人,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中提著水火棍,看著楊生的時候,臉上帶著冷意。
薛班頭跟在人群後面,一個勁兒的對著楊生眨眼,也不知道想要表達什麽。
“楊公子,我乃大名府提點刑獄司公事下屬衙役張秋,今日特地奉了我家大人的命令,來請楊公子去調查一件案子,還請楊公子移步州衙……”
楊生輕輕點頭,目光已經凝重下來,合上了手中折扇,便轉身向著門外走去。
“公子……”楊沁兒叫了一聲。
楊生回過頭,看了眼身後的人群,露出一張人畜無害的笑容,“在這裡守著,本公子去去就來!”
薛班頭看了眼楊生,一個勁兒的跺著腳,而一旁的張秋卻是冷笑了一聲。
去去就來?
只怕這一去,便無法回來了吧?
“表哥放心,若蘭等你回來……”邱若蘭在身後輕聲說著。
楊生沒有回頭,卻是抿嘴笑著,大跨步的走出了院門。
出了院子,直奔州衙。
因為楊生乃是讀書人的身份,所以省去這押解的程序。
楊生笑意盈盈的走在前面,一群衙役跟在後面,看起來像是帶著一群衙役郊遊,並不像是去審案。
微風拂過,讓人有種舒爽的感覺。
一行人速度不慢,僅僅一刻鍾的時間,便已經臨近州衙。
州衙對面的茶樓上,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楊生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陳達站在人群之中,大聲的對著楊生說道“楊兄,陳某在這裡候著,若是今日能夠洗清冤屈,陳某為你接風洗塵……”
楊生笑著拱手,剛放下手腕的時候,看到在人群角落之中,看到了兩道倩影。
雲錦姑娘與雲溪姑娘,正站在人群之外,翹首以盼的看著他。
楊生心底有些感動,轉身向著雲錦姑娘走去。
“楊公子,怕是走錯了方向吧?州衙在這一側……”張秋冷笑著,已經攔在了楊生的面前。
楊生目光閃爍了片刻,冷笑著“本公子自然知道,難道不允許去探望一下朋友?若是再在這裡擋路,休怪本公子發怒!滾開!廢物奴才!”
“你……”張秋面色一滯,咬著牙的盯著楊生。
楊生回過頭,大聲的呵斥道“狗見人都要讓三分,卻沒見過你這種咬人擋路的,你嗎怎麽生了你這麽條雜交狗?”
“楊生,休要猖狂!你可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張秋大怒。
楊生冷笑著望了他一眼,一步步的向著雲錦姑娘走去。
雲錦姑娘站在原地,本是想要來探望一下楊生,卻沒想到會遇到這樣一幕,而且看到楊生向她走來的時候,她心底難免的有些慌亂。
“敢問姑娘芳齡幾何?家住何方?是否婚配?”楊生距離一丈之外,笑容滿面的站住了,拱手笑問道。
雲錦姑娘一愣,抬起頭望著楊生,身體微微有些發抖。
楊生笑著詢問“若是姑娘尚未出閣,那小生可否尋人提親?如果八字相合,楊某願攜姑娘之手,看遍五湖四海之風,賞盡天下九州之月……”
雲錦姑娘渾身一顫,淚如泉湧。
楊生抿嘴一笑,悄聲說道“不能哭了,要不然哭的醜了,本公子可就反悔了!”
“不能反悔!”雲溪在一旁鼓氣的看著楊生。
楊生哈哈一笑,轉身向著州衙走去,一邊走還一邊高聲說道“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好……”陳達在遠處高聲叫著,“楊兄,我等在這裡候著,等你洗盡冤屈……”
楊生回頭,拱手相謝,轉身大跨步走進了州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