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淼這一晚可以說是經歷了人生中的第一場大喜大悲,當有人將那幅從土地廟摘過來的畫交給他時,他細細看過之後就激動萬分。
單從這幅畫的風格來看,他就知道這幅畫絕非是當朝畫家所作,他收集不少古人字畫,知道這幅畫也絕不是古人所作,這幅畫所用筆墨色彩鮮豔,畫中女子栩栩如生,立體感很強,他就覺得此畫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見啊!再加上畫中題詩也描述的是嫦娥月宮生活,落款又是月中仙,月中仙不就是嫦娥麽?
種種跡象讓孫淼堅信,嫦娥真的降臨到了南合州,那兩聲巨響更令他確信自己的推斷是正確的,要不然怎麽會突然就打雷了呢?
孫淼想長生不老,並把這事兒當成夢寐以求的理想,沒想到今晚竟然可以實現這個夙願,這怎麽能不令他激動?他當場就對那幾個人大行獎賞。
根據畫中題詩意思看,應該是嫦娥想要找人陪伴,但卻沒有說升仙的方法,他於是連忙帶人趕往土地廟,想從那裡找到提示,卻沒有想到自己差一點死於非命。
眾人輪換著將他背回到家裡後,他夫人見狀就派人馬上去回春堂請韓五槐過來醫治。
當楊爍隨黎屏姑侄二人到達回春堂時,看到藥鋪的門栓上鎖著一把銅鎖,猜測著韓五槐很可能已經被請過去給孫淼治傷,三人於是就在藥鋪前的台階上坐下等候。
直到三更時分,楊爍看到有火把光在遠處的街口晃動,此時人們都已經安歇,誰會在這個時候還不休息?楊爍於是帶著黎屏姑侄二人連忙藏在藥鋪後面。
來人正是韓五槐,刺史府的兩個家兵護送著他到藥鋪門口後便返回刺史府。
韓五槐打開銅鎖進入藥鋪後正準備要關鋪門,黎心從藥鋪房後面跑出來,一把製止了韓五槐:“師父,別急著關門,有重要人物在後面呢!”
韓五槐看到黎心突然出現在這裡已經很覺得意外了,又聽她說後面還有重要人物,剛想要問,便看到黎屏嫋嫋婷婷地來到門前,有些羞澀地喊了聲“五哥……”就再也沒有了下方。
但黎屏吐出的這兩個字對韓五槐來說也是殺傷力極強的,韓五槐看到黎屏時本已慌張,又聽她這麽一喊更是不知如何應付。
“師父,不會把我們拒之門外吧?”
韓五槐這才反應過來,忙打開門退到一側,等他抬頭偷看黎屏時才看到黎屏後面跟著一個年青人。
臨街店鋪不是說話之所,韓五槐帶著三人穿過藥鋪來到後院的正堂。黎心將楊爍介紹給韓五槐後,楊爍和韓五槐寒喧之後便分賓主坐下,黎屏和黎心則是在一旁站下。
楊爍看韓五槐也就三十多歲的年紀,雖然身體看似有些羸弱,但也十分精神。
因為勢態緊急,楊爍也就沒有和韓五槐兜圈子,直接就將自己這次夤夜拜訪的目的告訴給了韓五槐,韓五槐聽後好久都沒有說話。
“韓大夫,孫淼倒行逆施、人神共棄,如果不將他除去,會有更多的人遭他欺凌。我知道這件事情會令你很為難,甚至會帶給你難以預料的危險,如果你不帶我去刺史府,我也不會埋怨於你。”
韓五槐猶豫了一下,看看站在旁邊的黎屏和黎心,然後才對楊爍說道:“楊公子可能有所不知,孫淼猜忌心很重,即便是我去刺史府為他治療時也是嚴格盤查,對我開出的藥方,也是交給其他幾個大夫共同商榷之後才確定是否使用。即便是我將你帶入刺史府,你也很難接近到他身邊。”
“韓大夫,我自有辦法殺死孫淼,只要你帶我進入刺史府即可!”
“好吧,明天我還要前去刺史府給他治傷,你就隨我一同前往刺史府。”
楊爍見韓五槐答應,連忙站起身鞠躬答謝,又對黎心說道:“大小姐,你昨天往我茶水中下的消筋散無色無味,令我全身麻痹,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應該能製出無色無味劇毒吧?”
“你怎麽知道?”
“消筋散麻痹人的神經,中了蛇毒之後也是這個狀況,雖然說有些植物也可讓人產生麻痹,但麻痹時間卻很難達到十二個時辰,我猜想你消筋散中應該就有蛇毒吧?如果提高蛇毒在配方中的劑量,應該就可以達到致人死亡的效果。”
不光是黎心,就連韓五槐也很是驚訝,韓五槐打量楊爍後說道:“楊公子果然非同凡響,竟然能猜出消筋散中的配方!你說得沒錯,消筋散其實就是由七種劇毒共同配製而成。從藥理上講,這七種劇毒相克相生,蛇毒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環節,消筋散就是借用蛇毒對身體產生的麻痹功效,但蛇毒也對人體心臟有極嚴重的損傷,就需要以毒克毒,消除蛇毒的這一負作用。可以這麽說,要想拿此藥殺人,根本就不用提高蛇毒的劑量,只要是缺少其中的任何一種成分,消筋散便變成劇毒之物。”
“韓大夫的為人令在下心生敬佩,如此重要的手藝傳給黎大小姐,足見韓大夫磊落不凡,真乃大丈夫也!”
韓五槐有些不好意思地謙讓道:“這也是她精誠所致,喜歡鑽研這些東西,我原本是不想讓她接觸這些東西的,稍有差池就危險萬分,幸好她領悟能力極強,倒也沒有出現有什麽差錯。”
黎心聽到韓五槐誇獎,甚是得意地看看楊爍。
韓五槐站起身,從牆角的一隻木箱中取出一隻白色的小瓷瓶,對楊爍說道:“楊公子如果打算對孫淼用毒,不防使用這瓶東西。”
“這是什麽?”
“我的一位朋友從摩揭陀王國帶來的環蛇蛇毒。”
楊爍接過那隻用蠟漆密封的瓷瓶:“韓大夫,剛才你說要接近孫淼的話會嚴格盤查,在下想知道有多嚴格?”
“即便是我要刺史府,也會被他們全身搜查,兵器是絕對不允許佩帶的,隨身攜帶的藥箱也會被打開檢查,我隻負責開藥方,抓藥則是由刺史府人員親自去做,至於從何家藥鋪抓藥,沒有人知道!即便如此,藥煎好後,也會有人檢查藥性。”
“韓大夫,只要你將我帶入刺史府,其余的事情就由我來解決。現天色已晚,在下也不便多加打擾,就先行告退了!”
還未等楊爍說完,黎心便不滿地說道:“告什麽退?我好不容易來一趟,我想去看我種的那棵石榴樹是不是長高了。”
“半夜三更的去看石榴樹?!你怎麽想出來的?你……”楊爍剛想說黎心腦子有病,卻看到黎屏羞澀地低頭微笑著,他明白了,黎心是要給黎屏和韓五槐單獨相處的機會,便接著說道:“你……這個主意很不錯,我陪你去!”
楊爍說完便站起身和黎心離開了正堂。
出來後,楊爍站在院中回頭看看正堂,黎屏並沒有從正堂出來,看來他們兩人還真有事兒!
“看什麽看?”黎心看到楊爍扭著脖子往屋裡看,便將楊爍拉到更遠的地方。
楊爍笑笑:“不是,我在想我是不是應該回去給他們關上房門。”
“你在瞎想什麽呢!我姑姑和我師父就是說說話,你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下流!”
楊爍一愣:“我想替他們關上房門就變得下流啦?你和梅香中了消筋散,我和你們在房裡一整個晚上,我也沒做下流的事吧?倒是你……”
黎心想到今晚她對楊爍的舉動,也覺得有些過分,臉臊得又紅又熱,盡管是黑夜之中看不清對方,便她還是忙將頭低了下去。
“黎大小姐,想向你谘詢一件事,你姑姑和你師父的關系好像非同尋常,能不能透露點兒內幕?”楊爍見黎心好久不說話,氣氛也有些尷尬,便想拿這個話題轉移一下尷尬的氣氛。
“有什麽不可以的!我師父那年采藥時摔傷了,被我父親發現後救回家,我也不知道我師父和我姑姑什麽時候好上的,反正到後來都是我姑姑照顧我師父。我父親看到此情形就和我奶奶商量,打算將我姑姑許配給我師父,我奶奶看到我師父也是一表人材,為人處事也很有風度,於是就答應下來了。”
“可你姑姑嫁的不是孫淮潛嗎?”
“你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
“你說,你說!”
“誰知道不久後,有一群人深夜潛入刺史府刺殺孫淼,非但是沒有殺死孫淼,這些人反而都被當場殺死。孫淼就借這個機會打壓與他有矛盾的勢力, 黎家寨就是他打壓的目標之一,我奶奶和我父親心裡面清楚,如果孫淼帶兵攻打黎家寨的話,黎家寨將遭受滅頂之災。”
“所以你奶奶和你父親就決定將你姑姑獻給他叔叔當小妾,以此換取黎家寨的平安?”
“才不是!是我姑姑親口提出來的!她說為了保證大家的安全,她情願去給孫淮潛當小妾。”
“那你師父怎麽辦?”
“我師父聽後也知道我姑姑的苦衷,所以也只能答應了,不過我師父說了,這一輩子就喜歡我姑姑一個人,到現在我師父還是一個人。”
“你姑姑現在也是一個人,為什麽不改嫁給你師父?”
“說得輕巧,你覺得孫淼會同意嗎?雖然孫淮潛死了,可我姑姑曾經是他的小妾,如果改嫁的話,孫淼會覺得我姑姑敗壞了他們孫家的門風。”
楊爍沉默了好大一會兒,說道:“放心吧,我保證能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你真有這本事兒呀?那你讓我也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楊爍明白她是什麽意思,沒有接她的話。
“你明天去刺史府,有沒有什麽話想要對我講?”黎心見楊爍沒有回答她的話,便又問道。
“嗯,明天我肯定會讓孫淼歸西,你回去告訴你父親,我希望他能言而有信,不要動不動就造反起義,把全族人都帶入到戰爭之中。”
“還有嗎?”
“嗯,沒了!”
“你!算啦,懶得對你講!你回來後,我再對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