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翠霞山平定時已將近晚上九點,山路本就蜿蜒陡峭,再加上四周一團漆黑,很不適合大隊人馬下山,黎高決定在翠霞山待一晚上,到天亮後再行下山。
斛律普招的士兵大都是附近的百姓,有不少還是俚族人,大多都是為了生計而投到翠霞山當兵,根據楊爍的建議,黎高讓這些俘虜自願選擇去留,願意回家的發放錢糧,願意留下的就加入到自己的隊伍。
俘虜看到黎高為嚴明軍紀殺掉堂弟黎昌榮,處事公正無私,大部分人都選擇了加入到黎高的隊伍,也有一部分人選擇回家,黎高當夜就為那些回家的人發放了糧食和錢財。
對於投效於帳下的士兵,黎高也一再言明要一視同仁,如果遇到借機欺壓虐待俘虜的情況,黎昌榮的下場就是最好的例證。
這些俘虜兵本身並沒有什麽政治主張,純粹就是為了生計,黎高的這一舉動令他們感激涕零。
另外,黎高讓各位副將統計出手下將士在剿匪過程中的傷亡情況,給每個傷亡家庭發放撫恤金和糧食布匹。
為保證山上叛軍女眷的安全,黎高將所有女眷都集中在後院的一庭院內,並且安排專人保護,並當夜也發放了路費,待天亮後可自行下山投奔親友。
用過晚飯,楊爍來到黎高的房間,看到黎高正準備要休息,他不便多打擾,寒暄之後,便直截了當地將心中的想法了說出來:“黎寨主,你如要穩坐南合州刺史職,有兩人你務必打點:一是南合州統兵張啟和將軍;另外則是冼夫人。特別是冼夫人那裡,你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冼夫人向皇帝呈遞奏折,不可能就單單送一奏折,朝廷內各股勢力犬牙交錯,如有一個環節疏漏,就會有人在這件事情上做文章,非但你無法升任刺史一職,說不定你還會被人栽贓陷害。至於張啟和將軍那裡,你如果無法拉攏南合州最強勢力,今後在任內上也會受到掣肘。”
黎高有些驚訝地看看楊爍,他沒有想到這些話能從他這個年輕人口中說出:“楊公子,這些官場常往,你是如何懂得的?”
楊爍笑笑,他不願多解釋,便敷衍道:“書上看到的。”
“那你覺得我如何打點才合適?”
“張啟和將軍那裡至少兩箱金銀,冼夫人那裡至少五箱珠寶首飾!”
“這麽多!別人會不會認為我行賄?”黎高驚訝地張大了嘴。
楊爍搖搖頭,說道:“就今天我們從翠霞山繳獲的財寶就已經足夠你打點,不過打點時也要講究策略,對於給張啟和將軍的金銀,你以撫恤在此戰亂中死去的將士家屬為名;而供奉冼夫人的珠寶首飾,你就以上交平定叛軍所繳獲的財物為名。這樣一來,即使有人明知底細也是無話可話,你更不需要承擔乾系,至於他們如何處理這些財物,那是他們應該考慮的事情,已經與你無關。”
“楊公子果然是非同凡人,竟然能將這件事情做得滴水不漏。”
“黎寨主,我這麽做確實是世俗了些,但是處在世上,就不得不面對俗事,我叔叔曾經對我說起過一句話,策略和手段並不能說明什麽,關鍵是看想要達到的目的是什麽。如果你能當上南合州刺史,俚、漢百姓安居樂業,生活過得富足安康,這是大家都想看到的結果,眾人也不會盯著你打點關系這件事情不放。”
“楊公子深情厚意我牢記下了,你放心,我定然會克已奉公,讓南合州的百姓安居樂業,明天我就按你的意思去辦理這些事情。”
楊爍談過這件事情之後便想要告辭,黎高卻讓他先留步,說是有話要講,但楊爍看到他卻是欲言又止,便笑著說道:“黎寨主,你我相處時間雖短,但是傾心相交,我們還有什麽不可說的?”
黎高歎了口氣,說道:“小女黎心近日攪鬧得我寢食難安,她從小就離開了她母親,缺少管教,平時我總覺得她可憐,不由就溺愛了一些,導致她向來無法無天,前幾日竟然對我說要隨你一同闖蕩江湖,我是好話說盡,可她就是不聽,今天如果不是我強加扣留,她就要隨你出來打仗。”
“黎寨主請放心,回去後我好好替你勸導她。”
“我不是這個意思,黎心現在是情竇初開,現在是一個心思撲到你身上,她從來沒有對一個人如此在意過,即使是她奶奶的話,她有時候也敢不聽,唯獨對你卻是癡情,也只有你能降伏得住她,我有心將她許配給你,不知你是何想法?本來這些話不應該由我說的,可是她母親不在她身邊,也只能有我說出來了。”
“黎寨主,可能你還不知道,我已經娶過親,妻子周穎是臨振郡周官堡堡主之女。”
“這又何妨?我情願小女入楊公子妾室,這也不枉她對你一片癡心。”
即便如此,黎高看到楊爍還是猶豫不決,並沒有想要答應的意思,就問道:“楊公子是不是覺得小女不配與你為妾?”
楊爍連忙擺手,解釋道:“黎寨主請不要誤會,黎心亭亭玉立、嬌豔無比,又是冰雪聰明,在下怎會嫌棄?只不過在下前途多艱,怕是苦了黎心,我都不清楚自己會落得一個什麽樣的下場,不敢毀了她一生的幸福。再者黎寨主膝下只有一女,並視若明珠,我怎麽敢橫刀奪愛?並且你也要由她照顧頤養天年,我覺得你最好替她選一位當地的如意郎君,這樣他們既可夫唱婦隨,又可以相伴你左右,豈不更好嗎?”
“原來楊公子是這等想法!不過楊公子也應該知緣分二字,想我與妻子當初恩愛,她被孫淼進獻給晉王楊廣後,十余年來我思念不已,家母多次命我續弦,而我唯獨無法忘記她。如今小女芳心既然投向了你,我想她不會再容得下別人,還望楊公子細細考慮此事。”
楊爍猶豫了一會兒,便點點頭表示會認真考慮此事。
兩人剛聊完這個話題,忽然有人稟報,說是斛律普侍妾元娥求見,黎高讓那人立刻請元娥進來。
楊爍見自己與黎高想要聊的事情也已經說過,便要起身告辭,正巧元娥走進屋內,正是傍晚受黎昌榮欺侮的那女子。
“恩公請留步!小女子打算登門找兩位恩公答謝,正巧兩恩公都在,請受小女子一拜!”說完,元娥便施禮答謝。
黎高和楊爍見狀,便言語相攔,又請元娥坐下,黎高對她說道:“今晚舍弟行為魯莽,令你險些蒙羞,請你多多擔待。”
“小女子雖然為斛律普之妻,但也為知羞恥之人,恩為為保小女子名節而大義滅親,此舉蒼天可表,小女子定然會銘記於心,沒齒難忘!今恩公又贈與小女子盤纏,放小女子投奔親友,更是再造今生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請兩位恩公收下小女子一片心意。”
說完,元娥掏出兩塊玉佩放在黎高面前的桌子上,楊爍看到那玉佩潔白如脂,上面無一瑕疵,便知是罕見的上好羊脂玉,更重要的是玉佩雕刻工藝精湛絕倫,勾鏤手法天然渾成,絕不是民間流傳之物,應是從宮廷裡傳出來的稀世珍寶。
黎高看看楊爍,見楊爍暗示他不能接受這兩件玉佩,便對元娥說道:“如今你要離開此地投奔他方,一路上都需要銀兩,這兩件玉佩還是由你帶在身邊,以備緊急用錢時也好換些銀兩。”
元娥猶豫了一下,說道:“此物是家父所贈,名為龍鳳佩,小女子即便是身死異處,也不敢將此物變換銀兩,如今兩位恩公對小女子有天高地厚之恩,小女子才拿出此物答謝,借以此表達謝意,如兩位恩公不收下此物,小女子只有以死酬謝。”
黎高有些為難地看看楊爍,不知如何是好,他希望由楊爍出面解決這件事情,從今晚楊爍授與他打點關系的手段上看,他覺得楊爍在這方面要比他更精進。
楊爍見黎高為難,有意想讓他處理此事,便將兩塊玉佩拿在手中仔細打量,發現兩塊玉佩溫潤剔透,一隻上面雕有飛龍,而另一隻上面雕有舞鳳,雕刻手法細膩而不失大氣,確實是傳世之寶。
“在下冒昧,有一問題想請斛律夫人解答,卻又不知合不合適。”
元娥笑笑:“恩公請講!”
“我想問一下你與廣陵王元公諱欣有何關系?”
不光是黎高,就是元娥也不由一愣,好久才說道:“他為小女子祖父,不知恩公如何得知這個消息的?”
“民間雖有夫婦以玉佩為定情之物,但是絕不敢雕刻龍鳳,多是鴛鴦佩,龍鳳佩只有皇族才有,隋朝天下元姓最得勢者當為廣陵王元公諱欣一脈,故在下有此一問。”
“家父乃祖父的季子,當初為與柔然結盟,家父許小女子與斛律普為妻,不曾想斛律普不久兵敗,隨後帶小女子前來了嶺南。”
“斛律夫人今後有何打算?”
“小女子打算回返京師投奔兄嫂。”
“既然如此,我與黎寨主馬上商議送你回京事宜,請你在此好好歇息一晚,明天會有車馬護送斛律夫人返回京師。”
元娥聽後又是感激萬分,她最為擔心的就是路途遙遠,萬一路上遇到什麽意外無法脫身,現如今楊爍答應安排車馬護送,這怎麽不令她頓感意外和欣慰。
元娥辭別後,楊爍請黎高馬上為元娥重新安排就寢之所,並且要一定保證她的人身安全。
“楊公子,你怎麽知道她祖父的名字?”
“她祖父是西魏有名的八大柱國之一,我讀歷史的時候曾對他有過了解,雖然說參與戰事不多,但卻是西魏皇室正統血脈,並且在北周和當今朝廷都是權勢之人。如果我們將她安全送達京師,你任南合州刺史的把握就又增加三分,因此明天你最好派一副將帶領人馬安全護送,她作為皇室後裔,一定要按禮儀隆重護送才行。”
黎高聽後也非常重視,立刻呼喚來心腹副將擔任護送任務,並派二百精兵負責沿途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