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黎高先是安排副將帶領二百精兵護送元娥返回京師事宜,待送一行人離開之後又遣散了回鄉俘虜,然後將軍隊兵分兩路,一路軍隊攜帶所繳獲物資返回黎家寨,另一路軍隊攜帶七箱金銀財寶和一百輛裝滿糧食的大車趕往南合州城。
南合州城內的李惠鳳與張啟和已經得知黎高平定翠霞山,現正攜帶著繳獲物資凱旋回城,他們早早就在南城門等候迎接。
無論對誰來講,今天這樣的結局都令其出乎意料,黎高是自不必說,從反叛的邊緣轉身成為平定叛軍的第一功臣,進入州城南門後受到州城百姓將士的簇擁歡呼,感受到了從未有的榮耀與光榮。
張啟和也是倍感高興,如果沒有黎高和李惠鳳的援救,南合州城現已落入斛律普之手,不但城內百姓慘遭生靈塗炭,他這位負責守城的統兵很可能已經永眠於九泉之下了。而如今不但州城無憂,黎高還送來兩箱金銀撫恤陣亡將士,並且還有一百輛大車的糧食,足夠全城將士吃上一陣子了。
對於李惠鳳來說,這樣的結果也令她甚為欣慰,冼夫人派她來平定叛亂,她最猶豫的事情就是如何處理黎高叛亂,從理上講,她應該是圍攻黎家寨,但從情上講,她不願意這麽做,黎高作為她的妹夫,當初與她的丈夫又情同手足,如果讓她舍棄這一切與他為敵,這是她很難面對的抉擇。
而如今,一切問題都迎刃而解,每人又皆大歡喜,這樣的結局是誰都沒有想到的。
張啟和作為南合州當前的最高統帥,當然是免不了要盡地主之誼,在刺史府大擺筵宴,宴請各方將士。
張啟和雖然為帶兵將軍,但是對為官之道卻是了解甚少,也可以看得出他並不醉心於此,當李惠鳳話語中暗示他希望黎高擔任南合州刺史時,他當即就表態堅決擁護。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黎高送給他的那兩箱金銀雖然名義上是陣亡將士的撫恤金,但撫恤金都是由官府發放,黎高為什麽還要給他兩箱金銀?既然收下了黎高的財物,他就明白自己應該幫黎高打點各個環節。當然,如果不拿出一部分金銀補貼陣亡將士家屬也說不過去,再者也要打點州府各衙門的署僚,所有的事情辦理下來,也就花費一箱金銀便足夠,剩余的金銀是他一輩子也掙不到的。
所以,既然黎高送了他人情,他就應該還之人情,再說他發現黎高性格耿直豪爽,比孫淼的脾性要好上不知多少倍,與這樣的人供事兒,將來也不用擔心背後有人使壞暗算。
因為沒有朝廷任命,黎高的軍隊是不可以在城內駐扎的,半下午時分,黎高辭別張啟和,率領著軍隊返回黎家寨,明天就是他母親的六十大壽,他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張啟和聽說後,因為還要駐守南合州城,無法脫身離開,他就連忙準備了壽禮,讓黎高捎帶回來。
李惠鳳將軍隊駐扎城東門外後,決定親自跟隨黎高回黎家寨給老夫人拜壽,順便看望一下多年未見的外甥女黎心。
眾人到達黎家寨的時候,黎心正在屋裡生悶氣,聽到梅香說黎高和楊爍已經回來,便迫不及待地整理了一下梳妝,然後就匆忙地下了樓,當她到達前院正堂時,看到眾人已經就座,丫環仆人也忙著上茶水果蔬。
“奶奶,你來這裡時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老夫人今天心情非常好,聽到黎心抱怨,倒是開玩笑地說道:“我們都想清靜一下,躲你還來不及,乾嗎還要去喊你來?”
黎心聽後就來到楊爍身邊:“快說!你是不是也想躲著我?”
“黎心,不許胡鬧!你沒看見誰來了?”
黎心仔細瞅瞅坐在楊爍另一側的李惠鳳,盡管她上一次見李惠鳳還是幾年前,但是李惠鳳的模樣沒有大的變化,她馬上就認出來了。
倒是李惠鳳剛看到黎心進屋時沒有認出來,她沒想到幾年不見,黎心已經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她見黎心興奮地跑到她身邊,就連忙站起來,將黎心緊緊地抱在懷裡。
李惠鳳看到妹妹的骨肉就不由想起妹妹來,眼淚也忍不住掉落下來,黎心也是不停落淚。
坐在一旁的黎屏見狀,連忙安慰她們兩人,她們兩人這才止住了哭泣。
黎高看到老母親及黎屏和韓五槐都急切地想知道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於是就詳詳細細地將整個過程都講述了一遍,直把他們聽得驚心動魄!
最高興的莫過去黎高的母親,她看到黎高不但沒有起兵謀反,反而成為平反的功臣,還有就是孫淼已死,黎家寨再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膽害怕孫淼的栽贓陷害,這是何等快意之事!
當她聽到黎高有望擔任南合州刺史時,她更是覺得這消息太不真實,她根本就不敢相信,當李惠鳳親口告訴她時,她才相信這件事情是真的。
韓五槐和黎屏對於這個消息更是高興,從此他們再也不用過長相思卻不能相守的日子了。
不過李惠鳳還是沒有丟棄她謹慎的行事風格,她告知大家此事可能還要等回去後向冼夫人匯報,如果冼夫人同意下來,那黎高擔任南合州刺史的結果就算是定了下來。
無論如何,黎高能平定叛軍凱旋而來就是天大的喜事,再加上明天是老夫人六十大壽,大家都是喜氣洋洋,唯獨黎心看起來有些不高興,特別是聽說明天老夫人六十大壽之後,楊爍便要和李惠鳳離開南合州返回高涼郡時更是煩悶。
因為一路風塵,大家在正常談過事情之後先回房間休息,待晚上的宴會準備好後再聚一齊慶祝。
黎心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來到老夫人給李惠鳳安排的房間。
“姨母,我有一件事情想求你幫忙,你能不能答應我?”黎心有些猶豫地對李惠鳳說道。
“那你先說什麽事兒!”
“你讓楊爍以後聽我的命令,行嗎?”
李惠鳳一愣,笑著說道:“這得你和他商量,我無權管這事兒。”
“你不是最大的官嗎?楊爍又是你手下的人,他還不得聽你的呀?”
“他不是我的手下,他是來幫助我的,所以我不但幫不了你,我還得欠著他的人情。”
“姨母,楊爍說他已經娶過親,真的還是假的?”
其實李惠鳳從黎心在正堂裡看楊爍的眼神便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兒,便笑著說道:“當然是真的!”
“他妻子長得漂亮嗎?”
“嗯,非常漂亮!”
“那我呢?我與她比誰更漂亮?”
李惠鳳看到黎心那急切的眼神,忍不住笑起來:“一樣漂亮,總行了吧?”
黎心卻是搖搖頭,一本正經地說道:“你這句話應該是哄我開心的,要不然楊爍為什麽對我愛理不理的?”
“怎麽?你喜歡他呀?”
“嗯!”
“可他已經娶過親了,你再想嫁給他,那就是小妾了。”
“小妾就小妾,不就是名分上的事兒嘛!只要是能跟他在一塊,小妾也行啊!”
“你父親知道這件事麽嗎?”
黎心再一次搖搖頭:“是我要嫁給楊爍,又不是他要嫁給楊爍,有他什麽事兒?”
“話雖這麽說,但你是他女兒,婚姻大事,你理應聽他的安排。”
“聽他的安排?我姑姑都被他安排嫁給孫淮潛了,我要是聽從他的安排,不照樣還是走我姑姑的老路嗎?姨母,我還想再求你一件事,你可要答應我。”
“說說看!”
“你去向我父親提親吧!”
“什麽意思?”
“就是讓楊爍娶我。”
“楊爍是什麽意思?你們之間……是不是已經談妥啦?”
“沒有,他總說他已經娶過親了。”
“孩子,那是他在拒絕你,可又怕傷了你的面子,所以才拿這話當借口。”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非跟他在一起,憑你的漂亮,到哪兒不能找一個如意郎君寵著你慣著你啊?”
“可我就喜歡跟他在一起, 他的言行看上去壞壞的,可實際上一點兒也不壞,本事兒就更不用說了,就連我奶奶都覺得他本事兒很大。”
“孩子,這事兒你容我再考慮一下,行嗎?我一時還接受不了。”
“姨母,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他明天就要和你一起回去了!”黎心聽到李惠鳳說是要等一段時間,便覺得馬上就要失去了楊爍,於是就焦急地說道。
“那你想讓我什麽時候講?”
“嗯……最好是今天晚上就講,要是能明天走之前讓他娶了我就更好了!如果時間來不及,他只要讓我跟他一起走,不辦婚禮也行,不就是個儀式嘛!”
李惠鳳聽後就忍不住笑起來。
“姨母,我可是心裡很著急的,你怎麽還有心情笑啊?”
“我看你也確實挺著急的!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容我和楊爍先談一談,我看看他是什麽意思,然後我們再做下一步打算?”
“不行啊,姨母!雖然我和他才接觸幾天,可他那人的性格我已經了解,他肯定是不會點頭同意的,特別是在你面前,他更不會同意!”
“這又是為什麽呢?”
“他雖然表面看沒性格,其實內心特倔強,你說什麽他都不會聽,只有對他態度強硬才行!”
“那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我就按你的要求去做,這樣總行了吧?”
黎心看到李惠鳳答應了她的要求,心裡才感覺到些許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