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烏魯克　　現在，正是烏魯克的黃昏時分，城裡四處都升起了嫋嫋的炊煙，忙碌了一天的人們，也準備回家，享受一下天倫之樂。這時一隻雄鷹，在它夜盲症發作之前，終於趕到了烏魯克，它飛越了城主府，飛越了已經打烊的集市，最後飛進了席卡麗神廟，停在了一道虛掩的門前。門口掛著一塊泥板，上面用楔形文字寫道“少女激鬥中”。雖然那隻扁毛畜生並沒有成精，自然也不懂泥板上寫的什麽，但裡面的傳出的怒吼和嬌叱聲還是讓它明智的選擇呆在門外，暫避風頭。

　　門內，自然是激鬥的少女及其陪練了。

　　“怎麽了，吉爾，你的拳頭就這麽軟麽，果然不該對一個娘們抱什麽希望麽。”

　　一個黝黑的大漢咆哮著，對著一個金色的身影肆意嘲笑。

　　“雜種，給本王閉嘴，有功夫在這耍嘴皮子，不如讓自己的拳頭快一點，就這種速度，連本王的頭髮都碰不到啊。”

　　一個迅速遊走的身影一晃而過，隻留下一道金色的流光，同時，那個黝黑大漢立刻就感覺到自己左肩一痛，顯然自己又中招了。好在他仗著自己皮厚肉糙，沒受到太大的傷害，當然皮厚並不意味著反應慢，他立刻揮拳，企圖跟上那道流光，可惜再次失敗了。

　　而那道金光則跳到了遠處，站定，撩了下自己的金發，露出一張風華絕代卻又不失英氣的臉，開口說道:“本王想今天就到這裡吧，反正這種無聊的練習也不會再帶來什麽長進了。”

　　“確實，很鬱悶啊，我感覺是像在拍一隻狡猾的蚊子。”

　　“切，那本王就在毆打一頭死豬。”

　　雖然練習已經告一段落，但兩人嘴上都豪不相讓，看來是一對好對手。其中的那個高挑而在某些該豐滿的地方豐滿的少女就是烏魯克的公主，未來烏魯克的王者，吉爾伽美什;而另一個身材高大，黝黑的大光頭則是阿伽，基什的王子，他們兩個都是賢者霖的徒弟。霖出生在烏魯克，但他更想用自己的力量造福整個美索不達米亞，所以他不但在烏魯克招收弟子，如果其它城邦有慕名來求學的，他也是來者不拒。阿伽作為基什的王子，自然希望自己能更上一層樓。於是，在一次城邦會盟的時候，阿伽就讓自己的父親恩美巴拉格西把自己硬塞給了霖。

　　當時霖看了看皮膚白皙，帥的掉渣的恩美巴拉格西還有他那黑大粗的兒子阿伽，再看了看旁邊的棕皮膚的豐盈少婦―烏魯克的城主盧加娜和他那貌美而又白皙的女兒吉爾伽美什，就一直特別想問一句話。

　　“恩美巴拉格西，你是不是和盧加娜有過一腿?”

　　雖然這個問題讓霖一直糾結了挺長時間的，但他還是不遺余力的教導這幾個小子，而現在，也許檢驗某方面成果的時機就要到了。

　　聽到了房間裡的打鬥聲停下來了，那隻扁毛畜生才慢慢的走進了屋裡，撲騰的飛到了吉爾伽美什的腳邊。

　　“哦?這小鳥，一定是恩奇都那家夥的能力，嗯，好像是老師的信。”

　　她注意到那老鷹的腳上綁著一卷卷起來的羊皮紙，還用印泥封好了。印泥上面刻著的並不是常見的楔形文字，而是一個類似方塊的文字“霖”。

　　“我看看，切果然是老師的來信……喂，雜種，你和本王可有活幹了。”

　　吉爾伽美什對著阿伽喊道。

　　“出了什麽事?老師遇上麻煩了?”

　　阿伽皺眉問道。

　　“大麻煩，

堂堂賢者，居然也有要求本王幫忙的一天，哼哼。”　　吉爾伽美什看起來有些幸災樂禍，還有一種“今天終於贏了一局”的暢快感。

　　“那，你去麽?”

　　“廢話，當然得去，這種好戲怎麽少的了本王這個主角呢?”

　　吉爾伽美什拍了拍豐滿的胸脯，一副天下舍我其誰的架勢。

　　“那麽走一趟吧。”

　　說著阿伽就走出了房間，準備去城主府，向烏魯克的城主盧加娜辭行，不過卻被吉爾伽美什叫住了。

　　“喂，雜種，你往哪走?馬廄在那邊。”

　　“不跟你母親說一聲嗎?”

　　“和他說，本王和你誰都走不了了。要是我老媽知道了，她搞不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馬廄裡所有的快馬都宰了。”

　　吉爾伽美什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

　　“哎！?”

　　聽到了吉爾伽美什的解釋，阿伽有的難以接受。但再仔細想了想烏魯克城主和賢者霖之間的糾結關系，一切也就不難理解了。

　　確實，十年前的烏魯克隻是一個普通至極的中型城邦。不到三萬的人口，不到百人的靈能者，僅有一座供奉著眾神之首―安奴的神廟，尷尬的地理位置，這一切都注定了烏魯克似乎永遠無法稱霸。

　　當時的烏魯克，隻有一座供奉主神安奴的神廟，不過這不能說明烏魯克上頭有人，相反，這正是烏魯克上頭沒人的表現。因為主神安奴是每個城邦必須供奉的神明，而有些支付得起高額祭品的土豪城邦則會另外的供奉一位，甚至兩位神明以祈求得到更多的保佑。在烏魯克前任城主，盧加娜的丈夫執政時期，烏魯克就吃盡了“沒神疼，沒神愛”的苦頭。先是百年一遇的乾旱，接著又是大規模的瘟疫襲擊了烏魯克。當時的城主都沒有幸免，在瘟疫中留下了一對孤女寡母便撒手人寰了。

　　現任城主盧加娜執政初期，烏魯克衰弱的甚至不得不淪為霸主基什的附庸。甚至有流言說，盧加娜甚至不得不靠出賣色相，才從基什借到了糧食，讓烏魯克暫時度過了饑荒。

　　但自從賢者霖出世以來，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巧妙的改造了灌溉網絡，充分的利用了烏魯克位於幼發拉底河與底格裡斯河之間的地理位置，使得灌溉面積增加了足足四成。充足的良田吸引了大量的外來者前來拓荒，使得城邦人口井噴至五萬。他還使得一支鮮為人知的古老神系重新回到了美索不達米亞，並且在烏魯克建立了席卡麗神廟，供奉席卡麗神系中的花神尤嘉(一位強大而奇怪的神靈)。經過十年的發展，烏魯克已經趕上了霸主基什的實力，也許再過個十年，基什的霸主地位將會被烏魯克取代。

　　不過很可惜，這位為烏魯克立下汗馬功勞的賢者，與烏魯克城主―盧加娜之間的關系並不好，甚至可以說很惡劣。這比起烏魯克開掛般的迅速崛起，更是件令人驚訝的事情。因為烏魯克的城主盧加娜，素有賢明之稱，與基什的恩美巴拉格西王並稱“雙賢王”。烏魯克的人民也表示，這是一位把天賦技能全點在了“好脾氣”上的仁慈城主。但她和霖的關系就是很差，阿伽剛來的時候也是很詫異，不過在聽了吉爾伽美什講述了一些這位賢者的光輝事跡後，阿伽也就釋然了。

　　其實原因有兩條，第一條，就是理念不合。盧加娜想讓霖安安心心的做烏魯克的賢者，別沒事亂整什麽“普世價值”，滿世界的瞎浪。雖然自己長的黑了點，但那是健康的膚色，雖然已經是少婦了，但好歹保養的不錯，臉蛋俊秀，皮膚光滑，而且不管哪個部位都沒下垂，怎麽說也算是個“黑富美”吧，老老實實的留下來做一輩子的炮友不是挺不錯的麽。而霖自己則有一顆拯救世界，豁達博愛的中二心。比起小小的烏魯克，他更想做整個美索不達米亞的賢者，駕著牛車，走訪其它各個城邦，將自己的奇思妙想也分享給每個人。至於城主的臉色……

　　“什麽?你說城主的臉色不好?切，她臉長那麽黑誰知道她臉色好不好。”

　　於是以城主長的黑為借口，霖對城主的各種從表情上顯露出來的隱性暗示從來就采取了無視的政策。至於幾次的旁敲側擊……

　　“同學們，告訴大家一個秘密，隻要兩眼上斜45度就可以發動閃避技能哦。”

　　至於第二條阿伽就讓阿伽百思不得其解了。自己那個睿智的師傅，卻總喜歡四處樹敵，尤其是惹那個好脾氣的少婦城主盧加娜，人家倒貼不要就算了，還偏偏每天不氣她一次就不舒服。到現在，吉爾伽美什她老媽還能保持正常的內分泌，阿伽覺得這實在是個醫學史上的奇跡。

　　最過分的一次當屬盧加娜帶著吉爾伽美什來拜師的時候，那時候因為霖總是一天到晚在城主面前大秀優越感，變著法子讓城主難堪，盧加娜幾乎就沒過過幾天順心的日子。但她心裡還是清楚的，讓自己的女兒跟著賢者學習，準會為烏魯克的未來增添更多的希望。

　　於是，她想在安奴神廟裡，在眾神之首面前，讓霖和吉爾伽美什把師徒名分定下來。

　　而在拜師儀式上，霖在見到吉爾伽美什之後，立刻驚為天人，一時沒忍住，說了兩句話，第一句話讓盧加娜感動不已，但第二句話，就差點讓城主差點交待在那了。

　　“哎呀，這就是吉爾伽美什啊，嗯，骨骼清奇，年紀輕輕就頗有霸主恩美巴拉格西的風范，而且將來必然青出於藍。放心，我會全力教導的。”

　　這是第一句話，聽到這裡，盧加娜立刻就感動了，“自從這貨怒刷存在感以來，從來就沒讓老娘順心過，今天終於……終於說了句人話了！”

　　“嗯，不僅有基什王的風范，長的也像……看來你當年為了烏魯克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嘛。”

　　霖突然用鄙夷的眼神打量著盧加娜，那表情就像是在看一個婊子。

　　“……”

　　也許年紀尚幼的吉爾伽美什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惡意，但盧加娜哪裡會不明白。在大庭廣眾之下遭受到了這樣惡毒的攻擊之後，她也隻是慘然一笑，歪了歪嘴想說什麽，但卻什麽也說不出口。隨即，轉身快步走出了神殿，根本不顧還沒有完成的拜師儀式。

　　吉爾伽美什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但聰慧的她立刻便知道母親受到了傷害，便快步追了出去。一路追到城主府的她，終於在母親的房間裡，看到了正在哭泣的母親。

　　“媽媽，我不去那個壞人那兒了，我一定要揍他一頓，是他害媽媽哭。”

　　盧加娜抬頭，有些欣慰的看著吉爾伽美什，苦笑了一下，把自己的女兒摟入懷中，撫摸著她的金發，緩緩的說道。

　　“媽媽其實並不恨他，相反……算了，但你要知道，孩子，如果真想為媽出這口氣的話，就先把他的本領榨乾，等他打不過你的時候，再揍他一頓。”

　　於是，抱著“總有一天，我，吉爾伽美什，烏魯克之王會把這個狗屁賢者塗上鹽，放到太陽底下暴曬，讓他成為真正的鹹者”這個信念，吉爾伽美什終究還是成了霖的學生。

　　不過就算如此，烏魯克的賢者與城主盧加娜之間的惡劣關系已經徹底暴露在了祭司和貴族階層之間，他們甚至私下把這兩人何時徹底決裂作為打賭的對象。

　　但憑心而論，吉爾伽美什單從性格上來看，還真不太像盧加娜，一個是被霖天天氣的上躥下不但又不願意發作的逆來順受，一個是時時刻刻都不忘欺師滅祖的偉大事業，有點機會就像自己的師傅發難，沒機會那就創造機會讓自己的師傅難堪。雖然不論文鬥還是武鬥，吉爾伽美什每次都會被霖完虐，但她從來不知道什麽是放棄。剛開始的那段時間，她整天就琢磨著怎麽把師傅乾掉。

　　不過相處久了之後，吉爾伽美什卻發現，霖確實是個好人， 甚至和自己的母親很像，同樣的仁慈，愛民如子。但又同樣的公正嚴厲，雖然不願意承認，但霖懂的東西，確實比自己的母親多很多。看著師傅為了烏魯克和整個美索不達米亞殫精竭慮，吉爾伽美什對霖也不再抱有恨意，甚至帶上了應有的尊敬。不過他始終無法理解，師傅對母親態度惡劣的原因，明明都是那麽善良的人卻為什麽總要傷害對方。這也是她決定今天瞞著自己的母親去幫助霖的原因，不過作為一個剛到17歲的少女來說，她還是低估了成人世界的複雜性。

　　就在她和阿伽騎著快馬離開烏魯克的時候，城門上一個身影正默默的目送他們的離去。那是一個風姿綽綽的少婦，歲月並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高挑而豐滿的倩影給冷清的夜景增添了一抹亮色。她揭開了自己的頭巾，露出了一張美麗的棕色面龐，成熟的風韻就在那張棕色的臉上蕩漾著。她，自然就是烏魯克的城主，盧加娜。她一直盯著那一抹躍動的金色，直到快馬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暮色中。最後，她搖了搖頭歎了一句“傻孩子”。

　　接著，她雙手合什，對著已經升起的漫天繁星，用溫柔的聲音一遍又一遍的念著同樣的祈禱詞。

　　“壯麗的銀河之主，培育新星的辛勤園丁喲，請賦予她以力量與智慧，讓她克服困難，讓她展翅高飛，最後請讓孩子們和霖平安的回到我身邊……”

　　“請讓孩子們和霖平安的回到我身邊……”

　　“請讓孩子們和霖平安的回到我身邊……”

　　“平安的回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