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六號上鋪的中年男人已經遇害?

　　這恐怖的咀嚼聲，是它們正在吃他的身體?

　　這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張天明的耳朵，讓他即使背著身，也能想象出那裡的動靜，那被窩裡有兩張嘴正在大快朵頤！那沉悶的聲音像是在咬骨、那暢快的聲音像是在喝血，它們應該正在細嚼慢咽，把嘴裡的珍饈咬碎、磨細，然後再吞咽下去，沒有浪費一分一毫，張天明甚至感覺到那裡充斥著一種興奮的喜悅之情。

　　張天明整個人都僵了，不敢動彈分毫，他奇怪為什麽這樣詭異的聲音，怎麽其他人都沒有反應，難道這一切只有自己聽見?

　　這個陌生的男乘客，就這麽一聲不吭就死在那些鬼東西的手中?自己現在出手相助，會不會還來得及救他?張天明心裡盤算著。

　　但他打消了這個想法，因為他忽然想起，這個男人好像自他上車起就沒有下來過，一直蒙著頭在那裡睡覺，都未曾見過他吃飯。即使是悟能道士被大媽糾纏，車廂裡嘈雜一片的時候，也沒見他好奇地下來，極有可能這個男人很早就遇害了。

　　假如他孤身一人、沒有同伴，加上睡在上鋪很少有人注意，說是悄無聲息的死去了，那也不令人意外。

　　這麽想著，張天明定下心來，但他也不敢睡著，強忍著咀嚼聲，直到天明，那聲音才散去。

　　然後，他裝作早起洗漱的樣子下了床，在下床時，他還有意無意地看了眼那隔壁床，發現還是老樣子，看上去就是一個人在那裡蒙著頭睡覺。

　　下了床後，張天明直接穿過幾節車廂，找到之前見過的乘警。

　　孫警官此時剛起床，正在洗漱台進行簡單的洗漱，雖然他乾鐵路警察已經二十多年，但執勤的時候還是不敢有所松懈，所以一晚上都沒怎麽好好休息，這讓他感覺很是疲憊，但看見有乘客來找他，還是振奮起精神。

　　“警官，我要報案。”張天明開門見山。

　　“什麽事?”孫警官馬上將敷在臉上的熱毛巾拿下來。

　　“有人偷東西！”張天明沒有說遇見了鬼，他還不想被人當成神經病

　　“你什麽東西被偷了?”

　　“不是我，是另一個乘客，我看見有人偷了他的東西，請跟我來一下。”

　　“稍等。”孫警官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冠，簡單而快速地刮了刮胡子，作為一名乘警，儀表端莊與否關系著他執法的權威性。

　　“對了，那個道士怎麽樣了?”張天明問道。

　　“哦，我沒有為難他，這年頭，像他這樣沒錢的出家人可是很少見了。但他還是不好意思，中途下了車。”孫警官扣上最後一顆袖口，“走吧，請帶路。”

　　張天明領著孫警官來到自己的車廂。

　　此時已是快七點了，車上的旅客大都起床了，該洗漱的洗漱，該吃早飯的吃早飯，該聊天的聊天......車廂裡的廣播已經開始了早晨的問候，沉寂了一晚上的列車，又開始熱鬧起來。當然還有個別人還在睡懶覺，比如下鋪的周小晴同學，還在以一種很不淑女的樣子呼呼大睡，完全不知道日上三竿了。

　　張天明指著六號上鋪說:“警官，就是這位乘客的東西被偷了?”

　　“那這位乘客呢?”

　　“他好像還不清楚自己被偷了，還在上鋪睡覺，昨天半夜我發現有人偷他的東西。”

　　孫警官奇怪地看了張天明一眼，怎麽盜竊案當事人都不知道失竊，還在那裡埋頭大睡，

反而是其他乘客發現了，難道是賊喊抓賊?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麽，問一問當事人就知道了。　　“這位乘客，請你下來一下。”孫警官拍拍六號上鋪的床沿。

　　但沒有任何回應，他又重重拍了一下，還是沒有動靜，“那乘客肯定已經出事了。”張天明心裡猜測著。

　　孫警官也很疑惑，打算爬上去看看，不過還沒等他上去，六號上鋪有動靜了。

　　“什麽事情，警官?”一個臉色慘淡的中年男人探出上半身。

　　“請您下來一下。”孫警官又重複了一次。

　　那中年男人猶豫了下，還是慢悠悠地爬下來。

　　“難道昨天的一切都是錯覺，自己是幻聽了?”張天明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那中年男人，“不對，這男人有問題，他下床的動作也太不協調了，像是患了重病，而且他的臉色也太奇怪了。”

　　那男人的臉色十分之差，蒼白就不用說了，所有的五官都是虛浮在臉上，感覺隨時都有可能垮掉一樣，嘴巴歪斜得只有半邊能說話，眉毛和眼睛更是要拚了命的才能撐起來。

　　“對不起啊，警官，我人不舒服一直在睡覺，所以剛才沒聽見。”男乘客歪著嘴費力地解釋道。

　　孫警官看到這位乘客這幅樣子有點嚇一跳，但他有良好的職業修養，完全沒有表現出來，“有乘客報警說你的東西被偷了。”

　　“沒有的事，警官，肯定是誤會。”男乘客笑著說，但那笑容要多詭異有多詭異，一半臉僵著一半臉笑著。

　　“沒有嘛?”孫警官疑惑看了看男乘客，又看了看張天明。

　　“警官，昨天半夜，我看見有小偷動了架子上的黑箱子，就是這個。”張天明指了下行李架。

　　“那是我的箱子，昨天晚上是我拿了下東西，這位小哥肯定看錯了，把我當成小偷了。”

　　“警官，我也看到有人偷了那個黑箱子裡的東西。”說話的是周小晴，她被剛才警官拍床的聲音吵醒了，醒來就看見張天明和警察站在一起，就擦了擦嘴邊的口水，好奇地看著他們。

　　“難道她也看見了?”張天明有些意外的看著周小晴，然後周小晴對他眨了眨眼睛，就明白了這家夥八成是瞎湊熱鬧、不怕事大。

　　孫警官本以為是個誤會了，但這小姑娘也說看見了，那他開始傾向於發生了盜竊事件，“這位先生，還是拿下來檢查一下吧。”

　　“真的不用，裡面沒什麽貴重東西。”

　　孫警官見他百般阻攔，有點懷疑，難道裡面有什麽違禁品?於是他喊了兩位男乘客幫忙把那個黑箱子拿下來。

　　“來吧，打開檢查一下，萬一真丟了什麽東西，可就不好了。”

　　“桀桀，這可是你們要看的。”那男人邊怪笑著邊打開行李箱。

　　行李箱一打開就冒出來一股惡臭味，裡面竟然塞滿了腹部被掏空了的小羊羔，看羊羔的大小也就剛出生沒多久的樣子，它們的身上遍布著傷口，像是被幾隻凶惡的野獸撕咬過一樣。

　　這駭人一幕，讓圍觀的乘客很多臉色都變了，有些膽小的甚至開始乾嘔起來，連見多識廣的孫警官都感覺心驚肉跳，倒是張天明還算冷靜，他死死地盯著那名怪異的男乘客，他確信這乘客有問題，生怕他又做出什麽驚人地舉動。

　　“警官，我說沒什麽貴重東西吧，就是些用來做肉干的小羊羔，這些東西不違法把。我也是好心，擔心你們看到後害怕，所以才不讓你們看。”那男人很是得意。

　　壓力又給到了孫警官這邊，他拋下惡心的念頭，翻找了一下羊羔的屍體，懷疑裡面有什麽貓膩，但屍體只是屍體，沒有其他違禁物。

　　張天明也在一旁仔細查看，發現這些羊身上雖然遍布著亂七八糟的傷口，但有一處傷口是相同的，就是它們脖子處都有一圈牙印，比其他的傷口都要深。還有一點很奇怪，這些羊羔身上沒有任何血跡，哪怕一點血絲都沒有，難道是在脖子的動脈處被吸幹了血?張天明在心裡分析著。

　　“請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證件。”孫警官對這個男乘客很不放心。

　　“嗯，我找找。”男乘客用左手在身上摸索起來，“原來在這。”他從褲子的右口袋裡翻出一個錢包，從中取出身份證給孫警官。

　　“這男乘客真的有問題，照道理從右口袋拿東西，用右手拿會比較方便，可他用的卻是左手。如果說他是殘疾，右手有問題，那也說不通。已經有問題了，更加不可能放在自己不順手的地方，難道是突發的疾病?

　　而且，這人好像不止右手不能動，而是整個半邊身子不能動，從剛才下樓梯就能看出他全靠左手在發力，連臉上都是左邊有表情、右邊耷拉著，昨天晚上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重大變故?”張天明暗暗觀察著。

　　“姓名?去哪裡?”孫警官比對著身份證上的照片。

　　“證上不是有嗎?”

　　“現在是我再問你，請如實回答！”警官加大的聲音。

　　“鄭玉福，去洛省豐市。”他的目的地與張天明一樣。

　　“請你認真回答你的名字！”孫警官面色凝重地說。

　　張天明從側面瞥了一眼身份證，上面明明寫的是鄭林福，這人怎麽自己名字都不知道。

　　“鄭玉福、鄭玉福，你要我說幾遍才滿意。”

　　“請說出你的身份證號碼！”

　　男乘客的臉色很難看，“身份證的號碼，我從來沒記過，背不出。”

　　“那請說出你的生日！”

　　“你瞎嗎，身份證上的照片就是我，還問什麽問！”男乘客眼神裡充滿了厲色。

　　“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盜用他人身份，請你跟我走一趟，配合調查。”

　　“警官我不想惹麻煩，我也希望你不要自找麻煩，還有你！”乘客威脅地看著警官和張天明。

　　“我從不怕麻煩。”孫警官合上行李箱，押著男乘客走開了，後面響起了乘客們的鼓掌聲。

　　但誰也沒注意那男乘客的影子扭曲了一下，從裡逃出一條黑線，鑽進了張天明的影子裡，所有人對此渾然不知， 包括張天明。

　　......

　　“你昨天晚上也看那個東西?”張天明等圍觀人群散去後，悄聲向周小晴問道。

　　“哪個東西?”

　　“就是那個小偷！”

　　“沒有，嘻嘻。”周小晴笑著露出了小虎牙。

　　“那你還說看見了。”張天明有些無語。

　　“這男人明顯有問題啊，如果有人告訴你，你的東西被偷了，你的第一反應是什麽?”

　　“當然是馬上確認，自己到底丟沒丟東西。”

　　“對啊，正常人的反應都是這樣。而這個男人卻極力地掩飾、回避，所以他肯定有問題。更重要的是......”

　　“什麽?”

　　“好玩啊，學長這麽想打開箱子，裡面肯定有好玩的東西。”周小晴衝著張天明調皮地眨了下眼睛。

　　“這也好玩！”張天明扶了下額頭，他想起了他表弟黃嘉良，這兩人都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

　　“不對，那男乘客還有問題！”周小晴突然坐正了身體。

　　“什麽問題?”張天明被她搞得緊張起來。

　　“那男乘客的皮膚也太差了，一半都不緊致了，松松垮垮的，顯得歲數很大。哎呀，不行不行，我得趕緊保養保養。”說著她就從背包裡拿出一片面膜和護膚水，開始旁若無人地保養起來，張天明無語地看著她。

　　這時，列車廣播響了，“前方到站豐城站，預計兩小時後到達，有要下車的旅客，請您提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包裹，做好下車準備。”

　　終於要到豐城了嗎?張天明興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