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大青山已經是黑黢黢的一片,山林掩映中的水庫已經沒有了白天時的清幽,反而多了幾分陰森恐怖。
黑沉沉的湖面把月光吞噬得一乾二淨,除了幾聲夜梟的身影,水庫寂靜得令人害怕。
老李和老王是水庫的管理員,十幾年來每天晚上,他們都要結伴沿著水庫走一圈,為的就是防止有人在夜裡野泳。
“今天可真冷啊。”老李舉著手電筒打了個哆嗦,雖然已經當了多年的水庫管理員,可這幾日巡夜的時候卻越來越害怕,因為最近淹死得人太多了。
“老王,你說咱們老是瞞報淹死人的事,是不是不太好。”
老王沒有回答他,老李知道自己的同伴不太愛說話,也是習以為常。
“但也不是我們要瞞報,而是水庫的領導不讓外面說啊。”老李接著說,“這都接連死了多少個了。上面就是不讓對外公布,每天只知道讓水廠的人加大消毒力度,往裡面使勁加漂白粉。說是現在缺水,不能引發外界的恐慌。”
“呸,什麽玩意,我看他們是害怕自己丟烏紗帽。”老李啐了一口,“要是早發通知告示,怎麽會有這麽多人死。你說對不對,老王。”
“嗯。”
老李知道老王是惜字如金的人,雖然沒說什麽,但一個“嗯”已經說明了他的態度。
老李繼續向前走,一直以來,他都走在前頭,這次也不例外。
領在他前頭的是,一束昏暗的手電筒光,竭力驅散眼前的黑暗。
走到水庫邊角的林子裡,老李從袋子裡掏出一把紙錢,灑在空中。
“橋歸橋、路歸路,鬼回陰間,成陌路。你們是可憐啊,落在水裡成了孤魂野鬼,連家人都不知道,拿上這些紙錢,早日投胎去了吧。冤有頭債有主,你們要怪也別怪我這個老頭子。”
老李嘴裡念叨著,連忙把口袋裡的紙錢扔了個乾淨。
忽然,老李聽到一聲低沉的歎氣聲,“哎,我不怪你”。
他哆嗦了一下,連忙用手電照向傳來聲音的地方,“誰誰誰,誰在那裡捉弄老子。”
但昏黃的燈光延長不了多遠,光線所及之處,老李只能看到影影綽綽的樹林,迷迷蒙蒙得看不清。
老李大著膽子走過去,“快出來,我都看見你了。”但這時微弱的手電筒終於支撐不住了,掙扎了兩下徹底滅了。
老李這下慌了,連忙轉過身去,“老王,快把你的手電打開,我的沒電了。”
但背後哪裡有老王,林子裡面就老李一人,人呢?
這時一陣山間的陰風吹過,老李的頭皮開始發麻,猛然想起,老王昨天淹死在湖裡的事情。
但剛才又是誰和他聊天呢,老李渾身打起了哆嗦,大喊了一聲,“鬼啊!”,然後拚命地跑出了林子。
......
車輛在山路上盤旋而上,越靠近水庫,張天明的心就越不安,越來越害怕的情緒,如同一把刀幾乎要把他劈得四分五裂。
“爸,還沒到麽?”張天明焦急地問著。
“到了到了,前面就是停車場了。”汽車燈照向一處空闊的平台,平台上空無一物,一輛車都沒有,只有自家的汽車燈光孤零零地攪動著停車場的黑暗。
“怎麽一輛車都沒有,這麽冷清。”張平邊說邊把車停好。
“老爸,你坐在車裡,千萬別下車!我一個人去找嘉良就好。”張天明囑咐他爸,這裡可不是太平的地方,
可不能讓他爸也出事。 “不用我幫忙找麽?”
“不用不用,我知道他在哪?反正,你記住千萬千萬別下車,否則我們回來找不到你。”張天明再強調了一次。
下了車,張天明不敢耽擱,一路快跑,直接來到水庫邊。
這水庫張天明小時候曾來過,但他也好幾年沒來過了。當時是白天來的,隻記得那時天很藍、水很綠、人很多、花很香,回去後還寫了篇日記,受到了老師的表揚。
哪像眼前,整個水庫被一層濃霧籠罩著,陰沉得如鬼蜮一般,連月光都透不進來。
水面上沒有一絲漣漪,平靜得異常,像是一隻沉睡在黑暗中的巨獸。
水庫邊沒有多少的遮擋,一陣陣陰風從山間呼嘯著吹來,裹挾著湖面上的霧氣,直往張天明身上湧。這是一陣又一陣刺骨的寒意,讓他冷得打顫,但他的靈魂卻好像在說,“太棒了,這裡真舒服。”
這肉體和靈魂上的反差,讓張天明緊張起來,這愉悅感和他在公交車上的感覺是一樣的。
頂著刺骨的涼意,張天明來到湖邊,在岸上他發現了一堆衣物和一隻手機,他一眼看出這是他表弟黃嘉良的東西。
“不好,這小子下水了。”張天明心裡一下緊張起來,他開始沿著湖大喊:“嘉良,你在哪,快上來!”
似乎是聽到了張天明的呼喊,水面上有了些反應,湖中心的地方開始泛起波瀾。
雖然湖面被霧氣籠罩,但張天明看過去,模模糊糊的像是個人影,他正在往岸上遊,“嘉良,快遊到這裡來。”張天明揮舞著雙手。
湖裡的身影聽到呼喚聲,開始遊得快起來,看樣子,再過五六分鍾也能到岸了。
可就在這時,湖裡的身影突然開始掙扎起來,一上一下撲打著水面。
“糟糕,這小子估計抽筋了!”張天明連忙摘掉眼鏡、脫下衣服和鞋子,跳入水中。
張天明的水性還不錯,在學校裡也參加過游泳比賽,雖然沒拿過好名次,但也算是個游泳健將。
但一下水,也讓張天明有些禁受不住,他腦子裡就一個字,“冷”。
雖然他心裡有所準備,卻也沒想過盛夏裡的湖水會這麽冷,湖水飛快地吸收著他的熱量,冷得他幾乎要打哆嗦。
但他不敢遲疑,他快速朝著水中央撲騰的地方遊去,當他遊到那塊區域時,可哪裡有什麽撲騰身影,除了他攪動起的水波,湖面沉靜得如墨一般。
“不可能啊,剛才我換氣的時候,可是一直看著這個方向的啊,就那麽一會兒,人去哪了?。”張天明雖然近視,但也只有一兩百度,看清楚方向完全不成問題。
“難道,嘉良出事了?”張天明的心沉到湖底,他連忙閉氣潛水,用肉眼在水面下尋找,他本以為水面下會完全看不清,可沒想到水底下倒比水面上還來得亮堂,自己的眼感覺像是完全沒有近視一樣。他也沒有時間去考慮其中緣由,只是十分慌亂地在水中掃視,希望早點找到黃嘉良。
“在那裡!”有個人影弓著身子懸浮在水中,張天明不敢耽擱,像一隻箭一樣直射過去,從下面托著他,直往水面上衝。
一接觸,張天明就知道自己錯了,這人肯定不是黃嘉良,這身體軟得很,像是在水裡面泡發了很久,重量也很輕,張天明帶著“他”往上遊很輕松,
“這是什麽東西?”張天明望向浮在自己身邊的東西,難道是具屍體?
“他”漂浮在水面上,正面朝下,全身泡得發白,腫脹得厲害,特別是四肢,表皮一塊塊凸出來,像是吸飽了水的海綿,十分詭異。如果是活人,這體積怎麽著也有兩百多斤。
“他”身上也沒有什麽衣服,全身赤裸,看不清楚是男是女。
張天明心裡一陣惡心,渾身起雞皮疙瘩,大半夜撈什麽不好,撈起來一具屍體。
但這也不像剛遇難的啊,剛才誰在那裡撲騰呢,張天明疑惑不已。
可就在張天明盯著那屍體看時,“他”的腦袋緩緩轉過來,露出一張完全凹陷的臉,那臉就像是狠狠地被打了一拳的麵粉團,還沒等張天明作出什麽反應,“他”就咕咚一下,沉進了水裡。
“媽呀,詐屍了。”張天明恨不得給自己來一拳,大晚上撈屍體玩,現在玩脫了吧。
該死,果然那本小說安排的劇情就不會太平,恐怖情節已經展開了。
他連忙往岸上遊,但根本遊不動,因為他被那屍體纏住了。那發胖的手像吸盤一樣牢牢吸住張天明的腳,讓他根本使不出力,原本一托就上浮的屍體,現在重得厲害。
“別人都是虛胖,你怎麽胖得那麽貨真價實!”
生死攸關,張天明也不管尊不尊重死者了,直接往那屍體臉上踹,“對不起啊,反正你也毀容了,放過我,改明兒我給你多燒些紙錢,好好整整容。”
那屍體被蹬了幾腳後,像是氣球被踢爆一般,有點癟了下去,但情況變得更糟糕了。一股股粘稠的液體,從屍體的傷口中流出來,這東西也不溶於水裡,反而緊緊地裹在張天明的身上。
這下更難動彈,張天明連保持在水面上都做不到了,他開始慢慢下沉,連掙扎都沒力氣了,這下可真要命了!
張天明被拖入水中,即使他竭力地閉氣,拚命掙扎, 但也無濟於事,那屍體緊緊地纏著他,像是要和他合二為一。
實在不行了,他快窒息了,湖水通過口腔和鼻腔湧進來,讓張天明本能地想咳嗽,可在水裡哪裡咳得出來,他只能把這些水往肚子咽下去,他的眼前開始冒白光,腦袋也迷蒙起來,像是回到了夢想難道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但也奇怪,湖水湧進肚子後,張天明憑白多了些力氣,人也清醒了了。他奮力往上一遊,探出頭深吸一口氣,心裡發起狠,既然你要淹死我,那我也不讓你好過。
張天明按著“他”一起往水底深處潛下去,然後拳頭和腳不要命般地招呼,那屍體乾癟下去,排出了更多的液體想要粘在張天明的身上。
可張天明那還會再讓這些鬼東西粘上,他打一拳、踢出一腳就很快回收,而屍體的粘液因為水深壓強大的緣故,沒有能夠很快排出,所以就沒法再更多地黏住張天明,只能像一塊油脂一樣懸浮在水中。
就這樣上浮、下潛十幾次,張天明把這個兩百多斤的胖子揍成了一百斤不到。
“怎麽樣,我的拳法還不錯吧,你看看你,清秀了不少啊!雖然我這拳法,不是還你漂漂拳,但至少也是還你瘦瘦拳。”張天明浮在水面上得意地看著還纏著他不放的屍體:“既然都給你整容了,您也可以高抬貴手放了我吧。”
但那具屍體沒有說話,張天明逼不得已又要舉起正義的鐵拳,這時他又看見原處飄來十幾個白白胖胖的水飄子,有的看起來比纏著他的那個還要龐大,張天明的頭皮一陣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