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生命很偉大,也很堅強,無論病魔多麽可怕,他們總能在煎熬中頑強地生存下來;
但另外一些時候,生命又很脆弱,疾病、車禍、洪水、火災、地震、戰爭,甚至哪怕是一次小小的不開心,都能將脆弱的生命奪走。
而對於盧克來說,整座商場裡有成百上千人,甚至還有十幾名全副武裝的警員,但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輕而易舉地將這些人解決掉。
毒霧、蟲海、附電等等,他有太多太多的殺人手段,都不需要費太多源力和功夫就能達成目標。
甚至,他還能具現出成千上萬的異界寄生蛸成體,將之前在東海城的災難,在這座和東海城差不多模樣的城市裡複製出來。
屠殺一旦開始,150人,1500人,1萬5千人,15萬人似乎就沒多大區別了,無非就是源力翻了十倍而已。
在這裡沒有人能夠阻止他,沒有人能夠限制他,和這些真正的普通人相比,可以無窮具現的盧克能夠做到的,真的就像神或者魔一樣了。
他甚至能夠隨心所欲地將災難降臨到這些普通人頭上。
但是,他真的能夠這樣做嗎?
他真的能夠毫無顧忌地把這些人屠殺掉嗎?
腦海裡一直有一把甜蜜溫柔的聲音在誘惑盧克舉起屠刀,而另外一把慷慨激昂的聲音則不停地勸阻盧克。35xs
不行,不可以,你不能向他們出手,哪怕你再強大再完美,也不能向你的同類舉起屠刀!
他們是我的同類嗎?
我這個樣子,還是人類嗎?
盧克心中的苦澀越來越濃,心情越來越沉重。
為什麽不呢?
慷慨激昂的聲音回答,為什麽不是呢?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血液、骨肉,甚至在dna層面,你都與常人無異。
而在意識層面,你的思維方式、判斷能力、對於榮譽恥辱等方面的理解也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難道你僅僅因為你的成長方式不同,就否認自已是人類這個事實嗎?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
慷慨激昂的聲音著重強調,你是人類,人類是你的同類,你必須毫無疑問地相信這一點。
你必須毫不懷疑地相信你在執行的使命,你必須保護人類,必須保護你的同類!
甜蜜溫柔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
保護什麽?
這些膽小、懦弱、無知、愚昧的人類嗎?
憑什麽,憑什麽要一個偉大的生命犧牲自已,去成全那些卑微渺小的生命呢?
就因為那什麽狗屁使命嗎?
這也太不公平了!
不要相信它,它在陰謀使你墜落,它會讓你成為不譽之人!
慷慨激昂的聲音在厲聲呵斥。
甜蜜溫柔的毫不留情地反駁。
你才不值得相信,一個連生命都沒有了的人,還談什麽榮譽?!
活下去,活下去自然會擁有一切。
不要相信它!
不要相信它!
兩個聲音在盧克腦海裡激烈地爭吵起來。
……
“先生,請你放下手上的武器!如果你真的是清白的,我們肯定會恢復你的自由和名譽,
現在,慢慢放下武器……” 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極為安靜,成百上千人鴉雀無聲,連十幾名警員都變得面色慘白,渾身顫抖的連手上的槍械都拿不穩了。
只剩下對面還有一個面容堅強的警員勉力維持著鎮定,不停地勸說盧克。
怎麽了?
盧克有些茫然,但很快察覺到不對。
抬頭看時他明白了一切,只見他的左手上熒光湛然,卻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擎出了卡圖之盾。
而他的右手上則不停閃爍著紫藍色的電光,卻是昊天錘出現在他的手上,並且自動附加了蘊含很強烈電流的電屬性強化。
看來,我在內心裡確實對這些人類動了殺機,忍不住想要使用昊天錘殺死他們,為自已被無辜加身的冤屈,也為莫名其妙強加給自已的所謂使命。
但是,我真的想要動手殺掉他們嗎?
好像並不是這樣的。
雖然他們愚蠢、貪婪、懦弱、無知,還很善於自作聰明,但畢竟他們是活生生的生命,是值得敬畏的大自然所創造出來的生命。
自已不應該,也沒有資格決定他們的命運,還是把他們交還給大自然,由大自然對他們的功與罪進行判決吧。
至於自已,做好自已應該做的,足矣。
昊天錘上的電光熄滅了,卡圖之盾緩緩消失了,盧克又回到最初那個落魄青年的模樣。
……
“怪物啊!”
“他是惡魔,快殺死他!”
“殺死他!”
一片震耳欲聾的尖叫聲中,人們將自已所有能夠擲出去的東西砸向盧克,砸向那個他們之前還害怕萬分的惡魔、怪物,仿佛這樣就能把盧克殺死掉。
“不要!”
堅強警員的聲音還沒落,槍聲就已經從他的身邊響起,那些之前被嚇到的警員無法抑製自已的恐懼,將恐懼化作子彈,瘋狂地向盧克的身上傾泄。
……
要反抗嗎?
似乎是一件很輕松很容易的事情,他只要輕輕地個縱躍,就能在子彈到來之前跳出這片死亡之地,然後那些子彈就會飛到另外那些該死的人類的身體裡。
哪怕不反抗,僅僅只是具現出卡圖之盾自保,依靠卡圖之盾反彈的子彈,也足以讓那些漸漸陷入瘋狂狀態的人類付出慘重的代價。
但是,不管怎麽樣,自已都似乎沒辦法做出那樣的事情呢。
罷了,罷了,就此歸去也罷。
沒有什麽榮譽,沒有什麽使命,沒有什麽爭吵,沒有什麽思辨,簡簡單單地睡過去,將一切全部遺忘掉。
累了,結束吧。
這一刻,盧克隻覺得他的身心被無盡的疲累全部佔滿,無法再容納下任何高尚和卑微,很單純地只是想放下一切休息。
呯,子彈射中盧克的身體,沒有穿透,被他強化過防禦的肌膚卡住,僅在皮膚表面留下幾絲淡淡的血痕。
呯呯呯……
更多的槍聲響起,更多的子彈像暴雨一樣砸在盧克身上,將本來疲憊無比的他腳步打亂。
嘩啦!
有人拿花盆從五樓往下砸,沒有瞄準,但盧克湊了過去,用腦袋替一名幾乎必死的警員擋下了這無辜的一擊。
嗵、嗵、嗵!
棍棒、拳腳砸在盧克身上的聲音。
……
唉。
盧克最後的歎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