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八第一次看到黑松林,是在一輛牛車上,當時他正躺在一堆小麥上看著天空發著呆,趕車的老漢叫了一聲,王老八從草堆上爬了起來,看見了眼前的場景。
一眼望去,全是數十米高的烏松,隔遠了看就是成片的黑壓壓的林海,一眼望不到邊。烏松樹枝全都參差錯落交織在一起,樹乾也緊密的排列著。
說實話,王老八去過很多地方,也見過很多令人驚歎的建築,比如東州城的萬商之城,南洋城海神雕像還有西域邊境萬裡長城,但是這所有的一切在黑松林面前都顯得如此的渺小,在那一刻你會覺得人類那麽燦爛的文明再這一切面前簡直就如同一顆沙礫。
他現在都還記得當時趕車的老漢說的那段話。
“怎麽,是不是覺得很震撼,但你知不知道這林子可邪乎的很。從進去的人沒幾個能活著出來的,唯一有幾個從這裡面出來的都變成了瘋子,總是神神叨叨,一到晚上就到處瞎跑,邊跑還邊叫喊著‘別追我,滾開,不要過來。’那聲音聽起來就跟撞鬼了一樣。”
聽完老漢的話後王老八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黑松林,那一望無際的林海現在看起來多了幾分詭異,他甚至都覺得在那樹林裡像是有什麽東西緊緊的盯著自己一般,王老八瞬間覺得渾身十分的不自在,還打了個寒顫。
他搖了搖頭,躺在草堆上想著。
“就算是打死我,有人用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進入著黑松林的。”
“好了,關於黑松林的事情我真的就知道這麽多了,你們有話好好說,這位兄弟,你的刀可以離我的脖子遠一點嗎,這刀面有些涼。”
面前這幾個人面無表情的看著王老八,他們手中的刀互相交叉著鎖住了他的脖子,這個樣子他根本無法動彈。
“我說,哥幾個,你們是要錢嗎,我告訴你我的錢放哪兒了,就在櫃子旁邊的花瓶架子下面有個暗格,手往下面伸下去就能摸到。”
說著王老八慢慢的抬起了手,但他們不知道的是他手裡有一顆迷障珠。
“抓住他的手。”
王老八的手被旁邊的人一把抓住,他用力一擰,手上吃痛,迷障珠就從手裡掉了下來。
“你還是不要耍花招了,我們不求財,今天來隻是想問你一件事。”
門口的黑暗中一個人慢慢的走了過來。
一雙十分精致的官靴,一身深綠色的長袍,袖口還有細小的繡花裝飾,手裡握著一把折扇,五官端正,雙眼透漏深邃的眼神正看著王老八這邊。
眼前這人笑著說道。
“王先生,我隻是想向你詢問一一些事情,請你不要太緊張了。”
“不要太緊張?朋友,你有沒有看清楚現在的狀況,大半夜的,我屋子裡突然闖進來四個人,還有四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現在右手還被這個人死死抓著,你告訴我讓我不要太緊張?”
眼前這人聽了王老八的話後摸了摸鼻子,依舊笑著說道。
“我們一開始進來的時候你的情緒有些激動,我們不想將這件事情鬧大,所以隻能委屈王先生了。”
聽到他的話後王老八一肚子的火。
“你們家大半夜突然跑進來那麽多人你不激動?”
眼前的這人沉默了一會,讓人松開了王老八的手腕。
“王先生,在下慕雲璣,我們隻是想詢問一些關於黑松林的事情,若多有得罪,還請見諒。”
這人一拱手,
還對王老八行了一禮。看起來文質彬彬的還蠻有氣質,說話也是溫文爾雅,沒有一點架子看起來應該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公子。 王老八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了他一眼,低頭說。
“關於黑松林的情況我也跟你們說,其余的我也不太清楚,你們還不去去找找住在黑松林外的那些老獵戶,他們知道的情況可比我多得多。”
王老八抬頭偷偷瞄了他一眼,看到他一臉平靜的看著他,仿佛在等他繼續說完。
“這黑松林啊,有太多的傳說了,你們應該去智周府去問問,那裡的學者知道的事情可能比我們這種普通老百姓要多得多…”
“那我十分的好奇,普通老百姓是怎麽做到能進去黑松林十多天而且還能安然無恙的走出來的。”
“慕雲先生不知道是從哪裡知道的這個謠言?眾所周知,進入到黑松林裡的人,從來就沒有能活著走出來的,就算是僥幸逃了出來,不是瘋子就是白癡。”
“王先生這幾年四處奔波,在各個州縣詢問和購買藥材,其中有許多都是名貴藥材,不知王先生購買這些藥材做何用?”
“你怎麽知道我常年四處在外奔波還四處購買藥材?”
王老八警惕了起來。
“這個我就不方便透露了,這次來我隻是想找王先生尋求幫助。”
“怕是我真的沒有那個能力,還請慕雲先生另請…”
“不知王先生的鎖魂丹中的七種藥材現在找到了幾種?”
暮雲璣打斷了王老八的話,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看來這個暮雲璣專門調查過王老八的一些事情,就連這種事情他都知道,這人恐怕背景不一般。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看著他一直在微笑的臉,王老八開始警惕起來。江湖上有句話說得好,“不怕呲牙犬,唯恐笑面虎。”
“王先生,我們來做個交易怎麽樣?我手上有製作鎖魂丹所需的所有藥材,你應該有一條能活著從黑松林回來的路線圖,你隻要能把地圖畫出來給我,那我立馬將藥材雙手奉上。”
“暮雲先生,所謂交易,應該是雙方平等才叫交易吧。”
王老八用手指彈了一下脖子附近的刀刃,暮雲璣提出的條件很厚道,但是他怎麽能知道暮雲璣會不會擺自己一道,而且他現在處於優勢,若自己真的把地圖畫了出來,等自己沒有理利用價值,就算對方不打算處理自己,那這也曉得太窩囊了。
“若是王先生肯配合的話,我們雙方自然是平等交易了。”
他使了個眼色,讓王老八身邊的四個人都收起了刀退到了一邊。
“我怎麽相信你事成之後你不會反水?”
王老八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市民,就算對方說的再好聽,萬一反悔,自己又能做什麽?
暮雲璣微微一笑,他抬手拍了拍手掌,一個人抱著一個大木盒從門口走了進來。
“奶奶的,你們究竟有多少人?”
王老八十分的鬱悶,他想著,就算是剛剛自己僥幸從這裡跑了出去,外面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
“王先生,據我所知,你這幾年已經弄到了鎖魂丹所需要三種藥材,這裡…”
說著暮雲璣打開了木箱,紅色的內飾裡整齊的裝擺著另外三種藥材。
“這裡是另外三種藥材,您可以先收下,若您所畫的地圖是真的準確有效,那最後一種藥材我也會安排人為您送過來,您覺得這交易怎麽樣?”
王老八看著眼前的的木箱子心裡直癢癢,這三種藥材自己也是苦苦尋找了多年,要麽就是因為沒有貨,要麽就是價錢太高,等自己有足夠的錢財時藥材又已經被別人買去了。
但很快王老八就清醒了過來,他問道。
“暮雲先生,我有個問題,這黑松林這麽大?你們怎麽知道,我畫出來的地圖就一定你們所需要的呢?”
暮雲璣聽完後臉色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他說道。
“這個王先生就不必多問了,我們只需要您能準確的把地圖畫出來,其余的事情,我們自己處理就好了。”
王老八也聽出來了暮雲璣的意思,讓自己不要多管閑事。他想了想,起身走到了書桌旁,拿起筆開始認真的回憶了起來。
過了很久,王老八一睜眼,抬筆就在紙上畫了起來,暮雲璣則在一旁等待著。
“好了!”
王老八放下手中的筆,小心翼翼的拿起桌上畫好的地圖,輕輕吹了吹未乾的墨水,然後遞給了一旁的暮雲璣。
暮雲璣看了看紙上的地圖,臉色有些難看。
“王先生,這地圖?”
王老八笑了笑,說道。
“沒辦法,我這筆墨功夫不行,但是你看,我這所有的東西都有標識,你再請個畫師幫你稍微修飾修飾就行了。”
暮雲璣又仔細看了看地圖,確認一些標識與路線都清楚無誤後就將手中的地圖遞給了一旁的侍衛,然後笑著對王老八說道。
“王先生,那我就先在此謝過你了,等事成之後,最後一味藥材我也會讓人為你送過來的。”
王老八一臉媚笑著說道。
“都是自家兄弟,暮雲兄客氣啥?以後要還有這種事情還請暮雲兄多來照顧照顧小弟,小弟一定竭盡全力為兄長排憂解難。”
暮雲被王老八這反轉的態度給震撼到了,他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隻能呆呆著回應著。
“那,王先生,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別著急啊,暮雲兄,我這兒有上好的茶葉,您再多坐坐,我再給您多講講關於黑松林的事兒。”
“不了不了。”
暮雲璣急忙擺了擺手,朝著門口的方向趕去。
“王先生,以後我們再聊,今日我還有事,就不多打擾了。”
說完暮雲璣就跑出了大門。
“那暮雲兄一定得記得兄弟啊!有事沒事多來坐坐,兄弟在家裡等著你啊!”
王老八站在門口,朝著暮雲璣離去的方向使勁的揮著手,就像是親人離別一般。
暮雲璣走了很久之後,一臉嫌棄的看了一眼身後遠處王老八的房子。
“阿七,你趕緊讓人把這副地圖再好好繪製一遍。”
一個侍衛接過了暮雲璣手中的圖紙應了一聲,起身一躍消失在黑夜中。
“這個王老八,還真是個傻子,早知道這麽簡單就能把地圖給套了過來,就不必帶這麽多人去了。看來大哥還是太過於謹慎了。”
暮雲璣看了一眼身後成堆的侍衛,笑著搖了搖頭。
另一方面,王老八等人們都走遠了以後,也輕輕關上了屋子的大門。
等他回到屋子裡後,他收起了臉上的那副諂媚的表情。
他走到床邊,抬開了床板,在床板下面竟然綁著一個人,而且這人的臉竟然和王老八的一模一樣。
床板下被綁著的人一臉驚恐的看著面前的自己,努力的想要掙脫。
站著的“王老八”將一旁桌子上的木箱抬了過來,他蹲在床邊對著面前被綁著的人說道。
“王老八,剛剛我和那人的談話你也聽到了,那人要是發現真相了的話,後果是什麽我想你也應該知道,你現在有個很好的選擇,就是帶著你的東西跑路,就憑三種藥材倒賣掉的錢也夠你這輩子用的了。”
蹲著的“王老八”冷漠的說著。
而真正的王老八聽到面前這人說的話後,慢慢安靜了下來,他點了點頭。
“王老八”從背後抽出了一把匕首,一刀割斷了王老八手上的繩子。
王老八坐了起來,急忙解開手中被割斷的繩子。
等他把身上綁著的繩子都解開後他拿出了塞在嘴裡的布團,大口的喘著粗氣,回望四周哪個假冒的自己早就已經不見了。
他又急忙打開木箱看了看裡面的藥材。
正當他坐在地上發呆時,一個聲音突然在屋內回響著。
“好自為之。”
王老八咽了咽口水,他仔細回憶了一邊剛剛發生的事情,立馬從地上站了起來,抱著木盒在屋裡到處收拾東西。
在王老八屋外不遠處的一個屋頂上,兩個人正看著屋內的王老八正在慌亂收拾行李。
“你說這人會不會跑到暮雲璣哪裡去揭穿你?”
個子較矮的人問道。
“如果他真的要去告密,那就要看他能不能活著走到暮雲府了。”
“那為什麽不現在把他給處理掉?”
“不值得,現在暮雲璣他們還沒開始行動,如果這時候王老八出事了,他們一定會懷疑那張地圖的真假性。”
他隨手將手中的面具碰到了一旁,笑著說道。
“等他們發現那張地圖是假的時候,還有個人為我們背鍋逃亡,這不是更好嗎?”
矮個子搖了搖頭。
“暮雲璣,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
隨後便二人消失在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