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母親。”
“她撫養著五個可愛的孩子。”
“她居住在北方的森林旁邊。”
“她的兒子耕地砍柴打獵牧羊。”
“她的女兒織布栽樹做飯洗衣。”
“一日,雪暴席卷了森林的邊際。”
“她的孩子全部消失不見。”
“憂傷的母親踏上旅途。”
“走上那山中泥濘的路。”
“狼的腳印帶著血跡。”
“她的希望已如半根殘燭。”
“風的聲音裹著腥氣。”
“她的長子已被開膛破肚。”
“母親埋葬了僵硬的屍體。”
“朝著山中又踏了一步。”
“次子的喉嚨已被撕開。”
“屍體背靠著枯朽的大樹。”
“三子的四肢七零八落。”
“嘴唇卻還翕動著,吐出痛苦。”
“絕望的她已經麻木。”
“直到她找到了狼群的穴窟。”
“她的女兒們已生下了狼群的子嗣。”
“裸著身子。”
“為那滿身毛發的孩子哺乳。”
艾蓮達合上了手頭那本奇怪的故事書,看著身邊的妹妹。
現在是獵月初,已經入秋了,空氣中泛著一股子貼在肌膚上,如剃刀一般從身體中刮走溫暖的寒意。兩人身邊,生起了一個不大的小炭爐,勉強維持著周圍的溫暖。
幾日前,加息塔利亞國王執意進攻南境帝國西部。而就在開戰之後沒幾天,諾爾德人就對加息塔利亞北部開始了大規模的掠襲。她們所在的這座城市,阿達納爾格也是危在旦夕。她的三位長兄,都作為家族的代表,跟隨王太子馬克西米連一同參加對南境的戰爭了。似乎沒有多少人真的關心這次來自北方的掠襲,那些諾爾德蠻子怎麽可能攻下加息塔利亞在北方密集的堡壘和河閘?
“姐姐,你說,大哥他們能回來麽。。。”
艾蓮達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然後揉了揉比自己小了三四歲的妹妹的腦袋,她心裡也不確定,畢竟南境軍隊的名聲有口皆碑,但是她自然不想給妹妹的心底蒙上一層悲觀的陰影,淡然說道“能的,你要相信他們。”
她相信麽?實際上不怎麽相信。她今年十八歲,在加息塔利亞數一數二的經濟學在這那裡上課,而近幾個月,加息塔利亞出現了整體上較為嚴重的通脹。雖然她不怎麽懂軍事,但是就算用手指頭想,也知道在經濟情況不怎麽樂觀的情況下打仗,不是什麽明智的選擇。
“迭莉雅,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這些不是我們該擔心的。誒對了,伊莎貝拉公主說她要去哪麽?國王陛下把她安排到我們這邊,可得招待好客人。”
“公主殿下說她要出去逛逛。”
艾蓮達望著窗外遠處升起的一處處緩緩升起的黑煙,歎了口氣。城中已經築起了街壘,說明市長認為敵人可能要衝擊城市,如果不樂觀的話,甚至可能變成巷戰。
她站起身來“迭莉雅,你一個人先玩著,我去找父親問問情況。”
艾蓮達離開姐妹兩人棲身的花房,走進屋內,直奔父親的書房。到了書房門口,卻聽到裡面傳來了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
“閣下,河閘失守了,現在諾爾德人已經順著河道滲透進了加息塔利亞,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可能後天就會進攻這裡。要不,您趕緊逃吧。”
“逃?逃到哪去?一天時間什麽都不夠,我難道把全家的產業丟給諾爾德人,逃到吞雷渡做一個老鼠?”他的父親的聲音傳來“而且就算現在離開,路上依舊可能會被諾爾德人劫掠,哪裡安全?哪裡都不安全。”
她輕輕地敲了敲門,裡面的交談聲戛然而止,而後是她父親的一聲問話“誰?”
“我,父親,艾蓮達,我想去老師那裡看看他怎麽樣了。。。”
“快去快回,帶著幾個警衛一起,現在城裡不太平。”
“是,父親。”
她提著裙子,像往常一樣走到自家的馬廄,讓自己的馬童,一個女孩扶自己上馬,又帶上了兩個自家的警衛,隨後直奔鬧市區的某處房子。
路邊的乞丐不知為何都已經消失,雖然市區中心並沒有多少街壘,但是士兵們卻已經設好了一個個的哨卡以防城市中某些人準備趁火打劫。從北方洋面上刮來的秋風,掠過城市上空,仿佛把這座城市最後的暖意帶走。
“迭茲家族的大小姐?我真的不建議您今天出門,全城都在準備應對諾爾德人攻城。”鬧市區的衛兵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放行吧,大小姐您拜訪完您的老師,就趕緊離開,你家裡毫無疑問是最安全的。”
聽罷那衛兵的幾句囉嗦,艾蓮達騎著馬來到了自己熟悉的那處市區中的公寓,爬上二樓之後,就是她老師的住所。
那個小老頭不小的房間,原本堆滿了書籍和手稿。此時此刻,只剩下桌椅板凳,一張床,還有那個癱在床邊的老頭。
她的老師年齡看起來至少有六七十歲,眼神頹然,仿佛整個人都沒了精神。他抬眼看到了走進來的艾蓮達,長歎一口氣“你,今天來幹什麽?”
“呃,老師,您的書和稿子呢?”
“我讓人送到吞雷渡那邊的圖書館了,諾爾德人如果攻進來,那些東西都是燒火的命,”老人苦笑著爬起來,坐到窗邊的椅子上“你也,自求多福吧,這場戰爭謀劃已久。。。”
“啊?”
“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我跟你說異常的通脹麽,”這個形銷骨立的老人歎了一口氣“那是金河自由邦的人,有意地輸出假幣到加息塔利亞。。。我懷疑,是金河那邊的人早就知道了老國王準備襲擊,然後準備借此機會斂財。。。不對。。。說不通。。。”
看著老人又拿起桌邊的筆,在木板桌面上寫了起來,她心中愈發地恐懼,她走到老人身邊,看到了那推演的結果。
“金河或是佛羅薩克斯的某個決策者,知道加息塔利亞要發起的戰爭,於是決定從中牟利,慫恿諾爾德人對加息塔利亞進行掠襲。而諾爾德的掠襲,在多數情況下,都會給金河帶來更大的利潤。。。”
不知為何,城市的邊際突然騷動起來,遠處冒起漆黑的濃煙,而城市中響起了尖叫、怒吼和其他的什麽詭異聲音。
老人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起來,他推了一把身後的艾蓮達“小丫頭片子!你快回家!想要保住你這條小命的話,就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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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貝拉.塔馬拉克騎著馬,身旁是四個護衛。
她來到加息塔利亞北方這邊已經有段時間了,原因說起來並不複雜,自己的兒時好友,迭茲家族的艾蓮達在研究和自己兄長的婚約。所以便來到了這裡,實際上,她還有拜訪幾位這裡的學者的計劃。
但是現在,諾爾德人的襲擊打亂了她的計劃,許許多多的在諾爾德人開始襲擊的時候,就帶著自己的一切前往吞雷渡。而她,也因為安全的問題,被要求現在待在這裡避難。每天和迭茲姐妹要麽窩在花房裡聊天喝茶,要麽待在書房裡讀書寫作。這些,讓這個雖然嬌小,但是卻活潑得像個兔子似的女孩有些不適應。
今天,終於她躲過那些攔著她的警衛,從迭茲的馬廄偷了匹馬,出城呼吸些許新鮮空氣。
“回到吞雷渡之後,去獵場玩玩吧,至少試著打一兩隻鹿之類的東西。”她輕歎一聲“這邊真的沒什麽好玩的。。。而且趕上諾爾德蠻子入侵,估計也沒什麽時間。。。唉。。。憋得我好難受。”
“公主殿下,現在還是以安全為重。。。我們盡早回去吧。。。”幾名守衛四處望了望,他們此時還算是在阿達納爾格城郊,遠處已經有滾滾黑煙升起,讓人心中有些放心不下。
“你害怕什麽,又不會有諾爾德人。。。”話說一半,伊莎貝拉突然似乎看到了不遠處灌木中突然閃過的一道金屬光芒“誒?那邊是什麽?”
下一個瞬間,身穿披風或是鱗甲,毛皮長袍或是皮甲的人從樹林中衝了出來,他們戴著式樣各異的頭盔。裝備也並不嚴整,手中或是拿著步槍,或是板斧,還有的拎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鋼劍。不過有一點是所有這些穿著各異,土匪一般的士兵們所共有的特點,那就是幾乎每個人左手上都掛著一面不大的小鐵盾。
“諾爾德蠻子!公主您快走!”幾個侍衛幾乎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馬上喊出了聲。但是林中衝出的那些諾爾德人自然也不會呆愣在那裡,他們大吼著紛紛朝伊莎貝拉一眾人開槍。
距離不遠,離他們最近的諾爾德人,也只是在三十多米之外而已,這些諾爾德人的子彈很快擊中了用身體護著伊莎貝拉的幾名護衛的馬。而伊莎貝拉自然不傻,急忙想要驅動馬匹朝著城市方向跑去。但是這匹並不“認識”她,而且還有些受驚的馬,是不可能真的如臂如指的。
那馬匹揚起雙蹄子,將伊莎貝拉直接掀在了地上, 讓她眼前一黑,摔在地上。等滿嘴血腥味的她再度睜開眼時,她已經被一雙大手拎著腦袋,冰冷的刀刃貼著她的脖子。耳邊,是語法和發音都過於奇怪的通用語。
“丫頭片子挺俊的,怎個安排法子?”
“先送到巴魯萬那,抓著介麽個丫頭片子,咱好邀功!”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被幾個彪形大漢抬了起來,幾雙大手不斷地在她身上揩油。這幾個人按著她,送到了一處河灘邊上。
那河灘邊,不知何時停了幾十艘槳帆船,而一個頭上頂著亂糟糟的金色短發的女人坐在一處河邊的朽木上,看著地圖。她身上的穿著讓人一眼就看得出來,她是這裡的指揮官。一件敞懷穿著的毛皮長袍,裡面是一件看上去有年頭的胸甲,上面的花紋都被磨掉了不少。而她身旁,則擺著一件泛著銀光的熊頭形頭盔。
女人掃視著手中的地圖“周圍幾個戰團應該都把要塞圍死了,預警塔樓也都先摸掉了,傳令下去,盡可能快速控制城市,街壘該燒就燒,反抗的能殺就殺。”
“是。”
“還有,專門籌備幾個大車,把戰利品給那幾個圍攻要塞的戰團分點兒,別給人落下雪峰戰團不地道的話柄。”
“嗯。”
幾個男人拎著她的頭髮,小跑著跑到女人面前“巴魯萬!我們抓到了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