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依米瑟爾看著面前的軍官,表情有點奇怪“等等,你說他們是人質,而不是犯人?”
“是的,這些人是達科盧尼亞的眾位總督和市長、將軍們的孩子,”軍官靠了一下腳跟“二皇子殿下希望您能將他們安置好。”
依米瑟爾點了點頭,她當然明白“安置”的意思,一方面給他們安排一些課程之類的東西,另一方面,還要保持對他們的監視。如果哪一天要把人質送回去,那麽送回去的,就是數十個忠實的弗倫索西亞人。
依米瑟爾打量了一下這些孩子們,微微皺眉“行,剩下的事情我們這邊會安排,辛苦你了。”
“不辛苦,閣下。”
等到軍官離開之後,面對著這些神色畏畏縮縮的少年少女們,心中多少有些不快。原本在隱修會,她偶爾就要去幫忙照顧小孩子,不過那時候她也是閑人一個,照顧小孩子也無所謂。現在,到了這個研究的節骨眼上,突然給自己送過來一群八歲到十八歲不等的小孩,令她越來越頭大。
她叫來了自己的副官“清點一下年齡,十四歲以上的,送到洛特蔻德的文學院,十四歲以下的去教會安排好課程,住處的話,就住在這吧。打掃幾間客房。”
“保密的事。。。”
“我這邊有消息說皇帝那邊給五公主批的部隊馬上就下來了,這樣,給他們安排在西棟三樓那邊,門口裝個鐵柵欄,先禁足幾天,等到陛下那邊給我們的新的人手批下來。”
“那待遇。。。”
“待遇參考軍官軍官學校學生就行,不願意就打,別打死,這件事交給你了,”依米瑟爾歎了口氣“最近很忙,辛苦你們了。”
“沒事,不辛苦,”那副官簡單地回答了一句,隨後便帶著衛兵們開始清點這些孩子們,而依米瑟爾,則坐在旁邊的石凳上,閉上了眼。
她太累了。
科寧菲爾這段時間去了一趟達科盧尼亞,原本分攤在兩個人身上的壓力,都壓到了她一個人身上,雖然她從隱修會帶來的親信可以幫她分擔大部分壓力,不過有一部分,最沉重的一部分總是不能交給別人的。
關於復活阿修克斯相關典籍的查閱。
種種事情,加上那無數不在的幽魂和莫名其妙的眼睛擾亂她的心神,她有一種自己到了極限的感覺。
不知何時,耳邊突然傳來了副官的聲音“大小姐,都安排好了,不過。。。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
“我們在孩子裡,發現了高位血脈的遺族。”
“帶到我這來。”
“是。”
沒過一會兒,她的副官就將一個看起來大概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帶到了她的面前,她微微皺起眉,看著面前這個羞澀的暗金色頭髮的女孩,依稀想起了和科寧菲爾的初見。
那個被稱為五公主的小姑娘,最初看上去更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侏儒,眼中滿是對這個世界的仇恨。依米瑟爾經歷了千年的歲月,她或許仍然做不到從人的表情中看出他在想什麽,但是一個人,是否恨這個世界,是否愛這個世界,她是知道的。
那個孩子,科寧菲爾,眼中只有仇恨。
而現在,她面前的這個女孩,則更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他的眼神中,是恐懼、不安還有許許多多畏縮著的情緒。唯獨沒有,那汙濁的,泛著血腥氣的仇恨。
依米瑟爾身體微微前傾,盡可能露出老人一般的和藹微笑“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那女孩怯生生地低下頭,但是過了一會兒,似乎又想起什麽來,堅定著眼神看著面前的依米瑟爾“我是都恩家的次女!依蘭席卡!”
“好的,依蘭席卡,”依米瑟爾捏起依蘭席卡白嫩的手,撫摸著手背上那淡淡的,泛著些許金光的白色鱗片狀紋路“這個,出現多長時間了?”
依蘭席卡恐懼地看著面前微笑著的依米瑟爾,咬著下唇,小聲嘟噥著“前幾個月。。。才有的。。。”
依米瑟爾微笑著點了點頭“那,這幾個月,有什麽奇怪的感覺麽?”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
“好吧,那你有奇怪的感覺,無論是夢還是別的什麽,一定要跟我說。”依米瑟爾看著女孩清澈卻怯懦的雙眼,不斷摩挲著她的手,仿佛要將這女孩吞噬殆盡一般。
“吾十歲淨身奉公,十九歲隨萬歲征討外夷,二十一歲親率虎衛軍討殺敵將海田一誠,繳獲其佩刀紫杉一文字典正宗澤,二十七歲蒙聖恩受封大內侍,三十三歲奉命督管我大胤燃火之海行在,至今已七年。今逢奧洛爾亂世,有賊群起於大漠,襲擾商旅、劫掠生民,沿途百姓不堪其苦,求助於大胤。吾理當勠力盡節,為上分憂,今命爾黑夷岩眾歲貢兵丁,五十以下,二十以上者,三丁抽一,五丁抽二,無丁可進者,一丁十石粗糧,如是二年,不從者全族充軍。以上內容,抄送燃火之海行在二十一處居城。”
“是。”
趙正纓身穿朝服,腰間佩刀,神色嚴肅。
鮮血日輪,要進攻飲馬峽。這對於整個清明世來說,都毫無疑問是一個天雷亟地般的消息。本就因為不熱心東方貿易的鮮血日輪主動切斷了東方和奧洛爾連接的陸上商路,而現在,他們又要進攻飲馬峽,如果攻下的話,那海上商路也會受到極大的威脅。
到那時,清明世充沛的資金將幾乎蕩然無存,最保險的運貨形式是從燃火之海這一側卸貨,陸運送到奧洛爾南方海海岸,然後再船運到南境。這樣的成本,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飲馬峽落到鮮血日輪手中。
因此,他們要先行集結自己的武裝力量,同時,爭取來自其他勢力的支持。
“對了,我要去面見皇帝,幫我備好車馬。”
“是,請問您說的是哪位。。。”
“倫培爾。”
此時此刻坐在宮中的倫培爾,正在和自己的孩子們享用著家宴的甜品。
“魯道夫,你這次做的不錯,過段時間,我會安排一個達科盧尼亞的總督,到時候你來做他的副手,不過說是副手,實際上嘛。。。”倫培爾簡單地吃了幾口栗子蛋糕,隨後倚在座椅的扶手邊上“你懂我什麽意思,行政上的事,以你的簽字為準,懂吧。”
“是,父親。”
“你對這個人選有沒有什麽好的想法?”
魯道夫思索了一下,突然想起一個人“父親,您覺得,卡訥將軍如何?他是加息塔利亞出身,最先投降,他的妻子兒女也在我們的控制之下。”
“你覺得這個人信得過,就決定是他吧,一個虛職而已,”倫培爾笑起來,然後站起身走到旁邊自己的一張地圖掛毯旁邊“達科盧尼亞,達科盧尼亞。。。羅蘭菲爾,達科盧尼亞,做什麽樣的規劃最好?”
“鋼廠,達科盧尼亞的鐵礦量大質優,執政官閣下如是說。”
倫培爾捏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好,那這樣,安排工業部門的人去西部邊境研究一下煤鐵一體的事情。然後就是另外一件事,科寧菲爾,上前一步。”
被父親早些時候命令今天穿正裝的科寧菲爾穿了一套套在她身上不三不四的軍裝,她走到倫培爾面前,嘗試著以一種比較怪異的,看起來似乎是在模仿軍人的姿勢立正站好。
“佩蘭家族的科寧菲爾.奧臨恩,今天,我正式任命你為翡翠師團第十六師的指揮官,翡翠師團第十六師,是我個人直接下屬的情報部隊,目前已經編入五千名有軍方文職工作經驗的退役軍官。第十六師目前暫定主要行動目的是針對鮮血日輪的情報與反情報工作,對境內日輪遺族的招撫和改編。希望你能順利的完成任務。”
“是,父親。”
科寧菲爾第一次這麽嚴肅,也是第一次,正式地得到一個屬於她的位置,一個屬於她的,能夠讓她有一番作為的位置,這五千名軍官,是屬於她,且僅屬於她的部隊。
說完,倫培爾從旁邊拿過一個天鵝絨表面的箱子,擺到她的面前,打開。裡面是一把獨特設計,綠寶石鑲金劍柄的佩劍,一支小臂長短、花紋華美、設計精細的銀色收藏用短火槍,還有一個勳章。一切人類都喜歡閃亮亮的東西,科寧菲爾也不例外,她撫摸著那槍,撫摸著那劍。
那是權力的象征。
倫培爾把箱子合上,放到了她的手中,苦笑起來“蔻寧,雖然你不是軍職,但是名義上好歹是一個師的指揮官,算是一個將官了,能不能稍微高興點?”
科寧菲爾露出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笑,一點頭,僵硬地棒讀道“謝謝父親。”
“這件事本身是秘密的,你的行動本身也是秘密的,不過這把劍的確可以拿出來嚇嚇人就是了,”倫培爾身體向後仰,躺在椅子上“這段時間,軍事上可能一時半會兒歇不下來,你做情報的話,估計也要累一點了。”
“嗯。”
就在這時,大門不知為何,打開了,鳩魯克走了進來。
“陛下,有兩位貴客求見。”
倫培爾一皺眉,當然不是因為鳩魯克,而是因為那兩位“貴客”。
一般的客人會由鳩魯克確定好來訪時間,然後等到特定時間由皇帝接見,但是這次,鳩魯克直接跑到自己面前說有人求見,那必然是因為對方足夠重要。
“是誰?”
“砂人奎達的信使,還有,趙正纓。”
“砂人和太監,絕了,”倫培爾擺擺手“叫他們去領主大廳等著,我過一會兒過去,還有,老三、老大、老五,我估計這事跟你們幾個也得有點關系,你們也先去領主大廳等著。”
“是。”
科寧菲爾攙著自己的姐姐布莉薇恩離開了宴會廳,而剛離開宴會廳沒兩步,布莉薇恩就將科寧菲爾拉到了一條去領主大廳的遠路。
“三姐,你有什麽事麽?”
兩人沒走幾步,科寧菲爾看四下無人,便直接問出了這個問題。
布莉薇恩淺笑一下“還真是瞞不過你,的確有點事想問問你。”
“哦?什麽事?”
“二哥那邊顯然已經準備好爭奪皇位了,大哥那邊估計也有人鼓噪他做相關的事情。。。我怕。。。”
“三姐,這件事本身是不可避免的,父親遲早會死,而現在還沒定下來繼承人,”科寧菲爾自然知道姐姐在想什麽“你沒什麽好擔心的,無論怎麽說,你都是帝國的神聖長女,是皇帝的輔弼,不用太在意他們兩個的爭鬥。”
“那你呢?”
“我?呵,你覺得我為什麽要搞情報工作這些么蛾子事兒,”科寧菲爾習慣性地翻了個白眼“如果我有了根基,那不管誰繼位,我都有一個沒人能替代的位置。想把我扒出來的人,至少要脫一層皮。要不是為了保命,誰願意整天處理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兒。”
“呃,那。。。我們就不能跟父親說,讓他。。。”
“不必多說,姐,我知道你的顧慮,我很清楚,”似乎是對自己沒有自信一半,科寧菲爾又重複了一遍“沒錯,我很清楚。。。你們沒法回到過去,我們,除了卡契薇恩以外,都已經作為一個獨立的人,成為了帝國的磚石,在泥漿裡翻滾的日子雖然快樂,但是那是過去了。皇位爭奪,已經開始,就沒法停下。”
“那。。。蔻寧,你給我一個建議,因為我真的很迷茫,我不知道去幫誰。。。”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大概快到領主大廳前,科寧菲爾才算開口“你的位置,沒人能撼動,冷眼,看著吧。”
說罷,兩人進到領主大廳,正如倫培爾所想的那樣,一名蓄著胡子,身穿長袍的那木妥男人,和一個面白無須的東方男人一同坐在大廳中。弗倫茨則站在沙盤邊,打量著上面的兵人。而倫培爾,似乎也剛剛到場。
“好了,奎達的使者,你先說吧,什麽情況。”
那裹著頭巾的男人以一種口音奇怪的通用語說道“陛下,上個月我們便與您發了一封求助的信函,您回復奎達稱四個月後可以出兵,但是情況危急,日輪遺族已經開始攻城。我們懇請您能在一個月內出兵。”
“一個月?有點太緊了,如果壓縮到一個月,我們能出動的部隊最多五萬人,多了的話補給和戰鬥力都是問題。”倫培爾皺起眉,看著參謀們將沙盤改成飲馬峽周邊情況的樣子“你們還請到什麽盟友了麽?”
“布裡托尼亞的船王願意以他手下的五支艦隊和其下從屬的陸戰隊支援我們,而剛剛,正纓閣下也表示願意支援我們。”
趙正纓這時,也開口了“是的陛下,飲馬峽對於保護奧洛爾的貿易安全,至關重要,無論如何,不能讓它落到鮮血日輪手中。”
倫培爾掃視了一眼趙正纓,這個太監前段時間還在鼓噪他出兵毀了飲馬峽, 現在就積極地要和鮮血日輪作戰?八成有鬼。不過不管有鬼沒鬼,他都得就這件事做一個決斷。
“正纓閣下,您能出多少人?”
“七萬起步。”
倫培爾又問那使者“奎達能予我什麽?”
那使者似乎料到了這個問題,站起身,打開身旁的一個箱子,那箱子裡,冒出了令人驚詫的金光“陛下,當今奎達前些年征討岩地,收繳的四分之一黃金,都在這裡了。”
倫培爾看了一看那箱子,點了點頭“好的,科寧菲爾,你立刻動身回阿羅尼亞,為戰爭做情報準備。”
“是。”
“布莉薇恩,辛苦你這幾天把大軍糧草的事情督辦利索,雖然有陸路連接,但是實際上這本質上是跨海作戰,所以跨海運送糧草的事情你費點心,和後勤部的人準備一下。”
“是。”
說到這,倫培爾的余光突然掃到一邊躍躍欲試表情的弗倫茨“弗倫茨,如果把遠征軍托付給你,你能成事麽?”
弗倫茨聽到這話,突然愣了一下,隨後急忙低頭“父親,我。。。沒有那樣的自信。”
“沒有自信?那這樣吧,我安排杜蘭達爾做遠征軍主帥,你做他的副手,這一戰,保下飲馬峽!”
“是,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