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奧洛爾年代記之日輪低語》第7章 雷降(2)
  雲,聚了起來。

  在瑞奇爾德的夏季,這樣聚攏起的雲,從不是什麽好兆頭,至少對於他們來說,不是。

  潮熱的天氣讓皮膚上的汗液變得愈來愈多,滲進傷口之後,傷口變得火辣辣的,越來越難愈合,甚至有的時候,會長出些蛆蟲然後開始潰爛。

  到那個時候,他們就差不多該死了。

  可是今天,不一樣。灰色的雲團如同罩子一般覆在了整片大地上,天上時不時滴下一些的水滴告訴所有人,一場瓢潑大雨就要到來。

  他握著一把尖端滴著肮髒汁液的長刀,這把刀刀身細長,比起戰場上用的刀具,看起來更像是哪裡的屠夫用來肢解豬牛的屠刀。幾個大家很尊重的老兵說,如果把刀上沾了糞水,砍中了敵人,傷口就很容易感染。多數人不知道感染是什麽,只知道那樣八成會死人。不過他問過軍中還算有見識的幾個人,最終還是知道了答案。

  感染似乎就是殺死了他母親的病症。

  不過現在,他已經不在意了,隨軍的另一位神甫告訴他“過去決定了你現在是什麽樣的人,但是如果你覺得你現在已經糟糕透頂,那最好舍棄過去”。雖然這話他聽得半懂不懂,但是莫名的還是覺得多少有些道理。

  那位告訴他應該如何面對過去的神甫,此刻就是他所在兵隊的旗手,身穿罩袍,一手拎著豎掛的至高教會旗幟,左手拿著一把賣相還不錯的鋼刀。

  他作為一個瑞奇爾德出身的貧民,自然看不明白戰局,只知道他們的部隊此刻被擺在整個戰線的正中,而瑞奇爾德的正規軍則以一種扁擔式的陣型排在他們的後面,左右翼士兵較多,而中間較少。

  “聖人與至高神庇護著我們!我們要以敵人的生命,血祭諸聖的矛尖!”

  那位神甫又開始了演說,他不知道為什麽這些神甫都那麽喜歡演說,不過這些詞句,的確讓人熱血沸騰就是了。他不知道神明存在與否,也不在意這些,因為他知道,就算神明存在,也不會對他這樣的小人物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如果這一戰勝了,那一定是大總督讓他那個妓女般的兒媳用那對大胸夾著至高神塑像睡覺的緣故。

  一陣驚雷劃過天空,在瑞奇爾德的室外居住了十五六年的他知道,雨馬上就要下了。

  沒等他把自己的刀子用破布包住,大雨就下了起來。

  正如他以往淋過的雨一樣,冷且濕,就如所有的雨一樣。在這雨中,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存在有哪怕一處乾爽的可能性。他在軍營中,找神甫剃光了他的頭髮,以宣布自己與過去的割裂。想到此刻可能要在大雨中作戰,似乎剃掉頭髮,還算有些先見之明。

  “戰士們!神明已為我們降下了滔天的暴雨,以洗刷我們身上勝利的血汙!”遠處響起了號角聲,那神甫似乎意識到什麽,便繼續在大雨中吼道“為了榮耀與勝利,為了命運與未來,我們向死而生!進軍!”

  整個兵團都動了起來,據說第一次投入戰鬥的他們這樣的部隊,加起來約有兩萬人,他一向對數字沒什麽概念,不過他知道,身邊的人的確很多,多得他仿佛從未見過這麽多的人。這時,他有一個疑問。

  究竟有多少人,被迪維恩“拯救”?瑞奇爾德,那座糞坑般的城市,陰暗的角落裡,究竟藏下了多少像他一樣,如灰塵般的人?

  一個個巨大的兵團,朝著敵人在大雨中的陣列緩慢行進著,如果這是在瑞奇爾德城中,這樣大的雨他必定會找個屋簷躲一下,生怕被雨滴砸得昏倒在路上。不過這次,不一樣了,他已經吃飽喝足了好幾天,身體有了力氣,這雨打在身上,隻讓他覺得多少有些舒爽。

  大雨讓敵陣仿佛隱藏在濃霧之中,遠看只是一條黑線,看不真切,但是走著走著,就拉近到了幾百米的距離,他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似乎是一支更加“軍隊”的軍隊。

  高度差不多到胸口,寬度能遮住三分之二個身體的鐵盾,列成一排,後面,是拿著兩人高長槍,身著甲胄的步兵蹲在盾後將長槍沿著盾的縫隙伸了出來,而他們的身後,則是一排手中握著火槍,身上穿著紅色統一服裝的射擊步兵。

  頓時,他心中生出了一絲恐懼,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來,不知道自己甚至能不能貼到對方身前,把手中的那把刀刺進他們的肚子或是別的什麽地方。

  雨,越下越大,他心中的恐懼,也越來越大。漸漸地,他萌生了退意,他想走,他不在意自己是否會腐爛在瑞奇爾德的哪個角落,無論腐爛在哪個角落,都意味著他至少能看見明天的太陽。但是現在,向前衝,就未必了。

  即便他心中滿是恐懼,即便他此刻隻想跑開,即便他除了回瑞奇爾德找個屋簷睡上一覺以外沒有其他想法,他仍在往前走,仍在被裹挾著,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很快,敵人就變成了暴雨這簾幕後的一條黑線,而他們,似乎和那黑線的距離,只差四五十米了。

  雨滴打在他裸露的頭頂、肩頭,他的身體已經完全被打濕,每一滴雨,都打得他皮膚生疼。衣物粘著在他的皮膚上,不過他穿得衣服不多,上下一共兩件而已,浸濕的衣服對他來說並沒有那麽沉重。此刻,他的四肢不僅並不感到疲憊,反而有一種因緊張而來的輕飄飄的感覺。

  大概已經迫近到敵陣前三十米左右的地方,他所畏懼的槍響仍然沒有出現,響起的,是另一個聲音,那是神甫的聲音“暴雨已讓他們的火器喑啞失聲!這是至高神降下的奇跡!全軍,衝鋒!”

  他聽到衝鋒的吼聲,跟著發出了動物般的吼叫,隨後徑直朝前衝去,他舉起他的刀子,徑直朝前衝去。幾十米,對於他這樣混跡街頭的小夥子來說,只是幾秒的距離。而這幾秒之後,他就發現迎面刺來了一根長槍,他閃身一躲,硬是從兩根長槍中間鑽了過去。

  他穿過那林立的長槍,揮著刀衝到盾前,看到了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

  在那一刻,他心中一切的恐懼,都消失了。當他知道,敵人更加畏懼自己的時候,當他敵人顫抖著瞪大眼睛的時候,他就是殺戮的一方,就是啃食的一方。他貓下腰,用自己混跡街頭多年的技巧穿行在被攪得格外散亂的陣列中,照著那些被棉布褲子包裹的大腿插上一刀又一刀。

  手中的刀越來越滑,他甩下那把刀子,從地上撿起一把士兵的短劍,站起身,掃視著周圍的敵人。他發現,戰場已經變成了一個屠宰場。那些戰陣被攻破,火槍打不響的敵人,就像一群豬仔一樣,尖叫著逃竄,那些第一排拿著長槍的士兵們拔出短劍,想要做最後一搏,但是卻一瞬間被好幾人刀劍加身,登時倒了下去。

  他已經砍鈍砍滑好幾把短劍了,血腥味讓他愈發無法停止,他看到那些身著甲胄或是製服的人,無論死活,都會用手中的刀劍補上好幾刀。他並非不知道一刀殺得死他們,他只是想那樣做而已,想要去蹂躪敵人,把自己畢生以來所受的苦痛,回報給面前這些他能肆意屠戮的豬犬般的敵人。

  他看到了有個人,似乎正在組織著敵軍的秩序,那人身著全身板甲,手中舉著一面旗幟,那旗子已經被雨水浸濕,貼在了旗杆上,但是仍能看出,那是一面黑色的,紅色花紋旗子。

  “來幾個人!跟我把對面的頭兒拿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了一嗓子,然後甩下手中的短劍,撿起一把不知哪來的錘子,徑直衝了過去。

  很快,他身後就跟上了三個人,一同圍住了那個旗手。那個旗手雖然只有一人,但是卻是個鐵罐頭,市井出身的這群人哪裡懂得怎麽撬開“罐頭”?

  不過,這群混混很快就找到了別的他們更為熟悉的方法,只見一個混混直接從背後雙手鎖住那個旗手,另外兩人也死死抱住那旗手的左右腿,他徑直衝上去,學著鐵匠的樣子,掄圓了手中那鏽得不成樣子的錘子,一下又一下地錘著那旗手的頭盔。

  在錘打中,除了那變得愈發凹陷的旗手的頭盔,似乎還有什麽,正在發生著改變。他在這幾錘中,將畢生的怨恨,畢生的不甘,畢生的妥協,都砸了出去。此刻,他錘倒的,似乎不是鮮血日輪的旗手,而是無數踩在他頭上的人,他掀翻了這個旗手,就像掀翻了壓在他頭上的整個世界一般。

  那旗手漸漸地沒了動作,最後的一點掙扎都徹底消失了,隨後,他掀開那旗手的面罩,拔出那旗手腰上的刀子,把它徑直插進了旗手的腦袋,隨即,拎起了旁邊倒下的黑色大旗。

  “鮮血日輪的大旗倒了!”

  本就受大雨摧殘的鮮血日輪軍,士氣在此刻徹底崩潰,無數人聽到之後,直接將武器丟在地上,向後逃竄。而其他的幾支陣列的旗手在發現已經無法控制情況的時候,也都丟下戰旗和頭盔,徑直朝身後跑去,甚至跑的同時,還在把鎧甲一件一件地甩在地上。

  他並不知道這些,他想要的,是繼續殺戮,是殺死更多的敵人,在殺戮時,他有一種萬能感,一種以前從未產生過的,自己能做的幾乎所有事的感覺。不像街頭鬥毆那樣,隨時要注意不知何時出現的城市衛兵,他此刻只是遵循著自己的意志,去砍殺著。

  天晴了。

  看著滿是混著血和別的什麽東西的泥水的戰場,他們中不知多少人累的直接找了處空地躺了下來,而同樣也有不知多少人仰天長嘯,抒發著不知多少年來胸中的鬱氣。俘虜不多,似乎多數半死不活或是受傷的敵人,都在戰鬥中被虐殺至死。這個軍團,這個完全沒有任何一個士兵的軍團,贏得了他們的第一場戰役,在邦聯軍回到大營避雨的時候,贏得了,這一場生死之戰。

  他坐在一個土堆上面,身旁,是那個口吐白沫眼冒血花的旗手的屍體,他坐在那裡,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殺死了那個旗手,他喊出了最關鍵的那句,讓敵軍動搖的話語。但是沒有人對他說上哪怕一句話,他們在清理戰場。

  這些人的清理戰場,並不像普通軍隊那樣,真的是在“清理”戰場。他們所做的,更像是在清理戰場上的財物。幾個識字的或是身體健壯的人組織著人們把已經扒光了所有油水的屍體堆在一起,有的人搞到了一件鎖子甲,有的人搞到了一件金懷表,那幾個身亡或是被擊暈的旗手,盔甲被扒了個乾淨,分給了不知多少人。

  在這樣的所有人都在搜刮屍體的戰場上,有個人,朝他走來。

  迪維恩老人。

  迪維恩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一種淡然的微笑,但是從他的眼神裡可以看出他無窮的狂喜。迪維恩朝著土堆走來,直徑走到他的面前,坐在了他身邊。

  “我還記得你幾天前問我,你在城市裡鬥毆算不算為自己而戰,”迪維恩轉過頭,看著這個年輕人“你找到你自己了麽?”

  “我想,我找到了。”

  “找到了,好啊,找到了好,”迪維恩站起身,看著後面那個沒人敢動的身披重甲的屍體“戰鬥的本質是活下去,而活下去,無非是戰鬥的延伸。對了,孩子,你有名字麽?”

  他抬起頭,看著身旁的迪維恩,沒說話,只是搖搖頭。

  “你想要個名字麽?”

  他點點頭。

  “你想要個,什麽樣的名字呢?”

  他思索了一會兒,低聲說道“叫,雷劈地?”

  “嗯,有些通俗,不像個名字,”剛說了這半句話,迪維恩看到少年多少有些失望的眼神,急忙補充道“不如,叫雷降吧,雖然有點像地名,但是很合適,你還記得你的姓氏麽?”

  “我是妓女的孩子,我沒有姓。”

  迪維恩面露難色,微微皺眉“姓氏還是要有一個的,你總不能讓你的孩子有名無姓。”

  “大人,我可以姓,迪維恩麽?”

  老人愣了一下,臉上又掛起那抹微笑:

  “好的,雷降.迪維恩。”

  在那天,一個孩子,仿佛看到了他一生中,命定的貴人。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