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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洛爾年代記之日輪低語》第7章 雷降(1)
  他還記得自己的名字麽?

  似乎並不記得了。

  他自出生起,就是一個沒有任何人庇護的孤獨的人,至少在他自己的記憶中,是這樣的。

  據一些“母親的熟人”所說,他的母親,是個麻雀窩裡再普通不過的妓女。而他,也是接客後沒有做好防范措施的產物。

  在他三歲的時候,他的母親就像無數母親一樣,從自己少得可憐的積蓄中摳出少許,找了個神婆,問這孩子將來的命運。

  “尊貴的孩子等待著他一生中命定的貴人。”

  據說,這是他未來命運的縮影。

  母親將他拉扯到四五歲的時候,又一次懷孕了。

  這一次,這位母親沒有那麽幸運,沒有哪個妓院會要一個兩次懷孕的老女人,她接一次客甚至沒法賺足她和她兩個孩子一餐的錢。於是,她很自然的,被趕了出去,和她那五歲的兒子一起。

  如果讓一個窮困潦倒的懷孕的母親在街頭,找上一個工作來養活肚子裡還有身邊的孩子,那麽她能選擇什麽方式呢?沒有任何地方需要這樣的女人,也沒有任何人願意接受這樣的女人的服務。就連教會,那個傳說中由慈祥的老人組成的教會,也因為是麻雀窩的妓女,而不允許他們接近。

  偷竊、乞討、拾泔水,這是他們僅有的方式,他們獲得一些飯食,僅有的方式。

  十個月對於他們來說,不長,因為每一天都是那樣的渾渾噩噩,但是十個月,也不短,因為這痛苦的每一天,都無比的漫長。五歲的孩子遊走在大人的人潮之中,不知摸到了多少個銅板,大些的孩子也要從他手中搶上一些,但是活路,總歸是有的。

  頭無片瓦,那就撿些木頭來搭一座棚子,可是一個孕婦加上五歲的男孩,搶得過麻雀窩周圍數不勝數的流浪漢麽?顯然是不能的。一座連雨都遮不了,沒有半點溫暖的草棚,似乎能給他們的,只有些心理上的安慰。

  這世上有善人麽?似乎是有吧。曾經有一個男人,一個擁有一家酒館的男人,允許他們睡在酒館的屋簷下,前提是他們要在早上開店之前離開。那裡雖然沒有半點溫暖,但是至少,不會被瑞奇爾德的冷雨淋濕。

  終於,似乎是奧羅瑞爾顯靈一般,那個母親的苦日子,到頭了。生育後連續幾天的高燒要了她的命,但是至少,她不必再受苦了。可是苦難的日子,還等著男孩繼續往前走呢。

  男孩有名字麽?或許曾經大概有過那麽一個簡單到只有一兩個音節,可以當做名字的東西,但是現在,他的名字變了,變成了“哥哥”。

  這是他自己給自己起的名字。

  六歲的小男孩帶著一個嬰兒,謀生似乎並不是那麽困難。一個嬰兒,或者說,一個髒兮兮的嬰兒,在瑞奇爾德市中心的大街上,還是比較矚目的。雖然哥哥沒有“搶到”用來乞討的地盤,但是,他似乎背著那個孩子,手中拿著硬麵包做的碗,就能收獲一些硬幣,除了拿去給孩子王“孝敬”一些以外,剩下的,往一個孩子和一個嬰兒肚子裡隨便填點什麽東西總是夠的。

  他曾經去過至高教會的粥棚,那裡每十天開一次,至少能飽飽吃上一頓摻了不少鋸末的午餐。

  嚼著教會發給他們的煮豬皮的時候,他曾想過,等到妹妹長大,要給她一個名字,一個美麗的名字,那些大人物喜歡把雪加進名字裡,可是下雪的時候,又潮又冷,大人物們喜歡用的“雨”在他眼裡也是差不多的東西。

  如果非要把名字加進去的話,那就陽光好了,那是那個時候,他所能想到的,最溫暖的東西,他想讓溫暖,成為妹妹的名字。

  可惜,“溫暖”讓他失去了他的名字。

  他懷抱著“溫暖”的妹妹,衝到醫館門前,想要敲開那裡的門,可是裡面的醫師看到他時,只會笑著擺擺手,或是管他要他根本支付不起的巨款。哀求,痛哭,賭誓,似乎有些用處吧。但是當那醫師點頭時,他妹妹已經不再“溫暖”了。

  他失去了自己的名字,那個他自己給予自己的名字。

  時光對這樣失去了名字的人來說,似乎過得格外的快,渾渾噩噩的十年,並不是那樣的漫長,混跡街頭,投靠老大,打架鬥毆。他曾經聽過一個詞,叫刀頭舔血,有人說他們,就是在刀頭舔血。

  他笑了。

  “我們這樣的人,哪來的錢買刀?”

  就是這樣的他,為何熱淚盈眶的坐在那裡?

  不是因為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的講道,他的講道固然精彩,但是於他來說沒有益處。也不是因為那個老人分發的藥膏,他沒怎麽受過傷,身體也算是不錯。他流淚,是因為吃下了一杓肉湯。

  一杓裡面有土豆、豬肉、菜葉的,熱的,肉湯。

  即使裡面的肉,用一隻手就能數過來,但是那仍舊是肉,仍舊是每一塊都比自己的眼珠大上好多的肉。就算是有錢的時候,他吃過的最接近肉的東西,也只是豬皮而已,他的所有“工資”都交給了老大。因為,在打手中都身為底層的他沒有任何留下哪怕一分錢的理由,他沒有名字。

  麵包,是白色的,是軟的,裡面沒有根本吞不下去的鋸末或是只會破壞你牙齒的石子。而肉湯裡,也沒有“蟲子”。“蟲子”是他們對那些湯中漂浮著的不知名物體的代稱,這樣,能讓他們吞湯時好受一些。

  他曾幾何時覺得,這樣的一餐,是總督才有資格享用的一餐。

  他吃飽了。

  坐在他身邊的不知多少和他一樣的人,也吃飽了。

  “命運是不公的!這是奧羅瑞爾對人類最大的惡意!但是至高神在此時,又為你們留下了一條道路,”那老人重重一頓“不是為他而戰,也不是為邦聯而戰!而是為你們自己而戰!拿起武器,去抗擊東方的異教徒!這樣,才能贏得蘇瑞爾無人的土地!或許有一日,我們能對沙中饒原進行一次遠征,到那時,你們的命運,將被徹底改寫,你們的名字,將被永世銘記!”

  “為你自己而戰。”

  他嗤笑著,為自己而戰?他自成為街頭團體的一員後,便一直都在為他自己而戰,這樣,才能活下去,才能吃飯,才能看到第二天同樣毫無意義的太陽。

  為自己而戰難道不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麽?

  “大人!我想問問您,什麽叫為自己而戰?”

  他喊了出來。

  所有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了他身上。

  看著老人迷惑的目光,他進一步解釋道“我五歲混跡街頭,十二歲加入街頭的小團體,現在已經十六歲,靠毆打欠債者、吃霸王餐的、打砸不守規矩的店鋪為生,這樣,我每天才能吃上半塊麵包和半碗清湯果腹,請問我所做的,不是為自己而戰麽?”

  老人笑了,笑得滿懷仁慈,卻又帶著幾分淒厲“孩子,奧羅瑞爾給予所有生靈性命,而所有生靈必將全力維持這性命,這叫做謀生,一切動物,都會謀生,你所做的,也是謀生,”老人向前踏了幾步,收起了笑容“如果你只求謀生,和動物又有何區別?你是什麽?你是人!你知道何為‘自我’!‘自我’就是你一切的欲望和夢想!除了謀生以外,你想要的一切!”

  看著許多人仍是似懂非懂的樣子,老人指著一個坐得比較靠前的髒兮兮的男人叫道“你,你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是什麽?”

  那男人愣了,站起來,傻笑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俺,俺想有塊地,不大,能養活幾個人兒就行,然後討個老婆,生一堆小子。”

  “那你當為這目標而戰!你,你的夢想又是什麽?”

  “我,我想要,學怎寫字兒,不被人坑。”

  “那你當為這目標進入軍營,會有人成為你的導師!那,孩子,你的夢想是什麽?”

  看著老人的眼睛,他猶豫了,他依稀想起了自己那個妹妹,他思索了一會兒,平靜地看著老人的眼睛“我要買一處宅邸,讓所有瑞奇爾德的孤兒,都住進去。”

  老人和他對視著,點點頭,單手指著天,繼續喊道“諸位!我不會說你們所有人都能在這場戰爭中,實現目標,總會有人在戰場上死去。但是,與其說在這裡,在瑞奇爾德,潰爛著流著膿期待著必死的結局,你們難道不想在戰爭中搏出那哪怕一線的生機麽!你們難道寧願在糞堆裡化作爛泥,也不願在戰場上,掙得屬於你們的金子、食物和女人麽!真的沒有任何人,願意為自己的命運而戰麽?”

  不知是事先安排好的,還是真的有人響應,一個聲音,喊出了“我願意。”隨後,便是此起彼伏的聲浪,整個廣場都如同沸騰了一般。

  “小子,”他身旁的老大叫了他一聲,他望過去,看到隻比他高不多的老大點點頭“到軍營裡,頓頓好歹有飽飯吃,不比在城裡饑一頓飽一頓強?”

  “你是說,參加?”

  “左右一條命,死在街上是死,死在戰場上也是死,死在街上估計沒幾天就被混在臭大糞裡肥田了,死在戰場上,還能有座墳,”老大咂了咂嘴“要真贏了,活下來了,分了兩塊地,那就是賺上天的買賣,去不?”

  “去。”

  =======================================================================

  “所以,閣下,您把門外的那些,叫做士兵?”

  斯平爾德看著面前迪維恩,他的表情已經扭曲得不成樣子,波卡蒙德幾天前告訴他,教會方面搞動員的人已經找好了,他心裡多少還舒服一些,原本以為這樣至少能將軍隊數量至少翻個番,結果,某一天早上,波卡蒙德帶著一個老頭來到了大營,而那個老頭身後,是綿延得看不清盡頭的黑色隊伍。

  那是一群流浪漢。

  正當他驚詫於軍營旁邊為何會出現這樣一群流浪漢時,波卡蒙德發話了。

  “元帥,這是我們新的兵員,給他們安排個地方扎營,然後準備些夥食。”

  斯平爾德在恍惚間安排了營地,給他們分配了帳篷、木板和釘子,讓戰地工程師幫他們一把,坐回到自己大帳的沙發椅上後,他才意識到。

  那是即將和鮮血日輪戰鬥的士兵。

  隨後,他向那個跟到帳篷裡的老人吼道:

  “所以,閣下,您把門外的那些,叫做士兵?”

  迪維恩老人歪了歪頭,皺起眉,面容上滿是困惑“不然呢?”

  “您知道軍隊是什麽樣子的麽?如果您不知道,請去我的營地裡轉上一圈!看看‘士兵’是什麽!”

  看著憤怒的斯平爾德,迪維恩自顧自地坐在了某張凳子上,微笑道“大人,您需要的,不是那樣的士兵。”

  “我覺得,一個教會出身的老疥癩沒資格告訴我,我需要什麽樣的士兵。”

  迪維恩微笑著,走到斯平爾德面前“的確,大人,我沒資格告訴您您需要什麽樣的士兵,但是我敢擔保,您不會拿那些‘真正的士兵’去衝擊鮮血日輪的大方陣對不對?”

  斯平爾德憤怒的表情凝固了,很快,歸於平靜,他窩在自己的沙發椅中,指著迪維恩“繼續說。”

  迪維恩獲得了這樣一句許可後,一點頭“大人,總督大人給我看過戰報了,雖然邦聯軍在推進,可是戰績並不怎麽樣不是麽?敵人在後退,在撤退,他們只是將土地讓出來,給你們進軍。但是他們撤退的極限在哪裡,你知道麽?我大抵知道,是蘇瑞爾城。無論是衝擊鮮血日輪那令人恐懼的大方陣,還是衝進城裡進行巷戰,你都需要這群人,去為你進攻最難以攻克的地方。”

  “我對他們的能力表示懷疑。”

  “您擔心的無非是他們是否會潰退,我想問問您,為什麽士兵會潰退?”迪維恩微笑著,像是一位老師,看著斯平爾德,但是斯平爾德對這樣居高臨下的態度似乎很不感冒,最後還是迪維恩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

  “恐懼,一切都源於恐懼,士兵們怕死,所以才會潰退。而這群人,本來就和死人沒有什麽區別,你讓他們去死,去完成必死的任務,無非是讓他們回歸他們本就應當回歸的命運而已。”

  斯平爾德笑了,他苦笑著搖搖頭,站起身,背對著迪維恩看著地圖“教會的人的確能說會道,這樣吧,我們過幾天要向前繼續進軍,讓你的‘士兵’做先鋒吧。”

  “是,大人。”

  “唉,希望軍需官沒有把那幾庫舊火槍給你們。”

  迪維恩很快就到了那個分配給那些“新兵”的地方,說實話,他到了那裡的一瞬間,還以為自己到了哪個棚戶區。地上的青草和頭頂的藍天不斷提醒著他,這不是棚戶區,而是一處軍營。不過木板搭成的一個個簡單的小棚子,還是讓他覺得這像個棚戶區。

  在這個棚戶區的最中間的空地上,有兩個隊伍已經排了不知道多長的隊伍。一個是在領取食物,一人一個土豆,一塊手掌大的醃肉,還有一杓青菜豆子湯,除了這些,軍需官似乎還帶來了些糖。這種甜味的白色方塊,每天只會給一個邦聯士兵發上一塊。這些東西對於這些從不知道什麽是“吃飽”的人來說,已經是極為豐盛了。

  而另一個隊伍,則是一些多少強壯一些的人排在那裡,似乎他們是先搶到飯食的,所以也就先去領取武器了。軍需官身邊有幾個大箱子,裡面裝滿了各式各樣的刀劍和長矛,有的已經鈍成了一塊鐵板,而有的似乎還保留著鋒利的刃口。軍需官根據士兵的體格來決定,給他什麽武器。

  那些領到武器的人,表情上並沒有多大的喜悅,畢竟這種東西在他們的生活中還算稀松平常,幾個街頭的老油子甚至開始在旁邊的磨刀石上把自己的武器磨得多少銳利一些,這樣可能在戰場上,救他的命。

  所有人都吃了飯,領了武器之後,已經是午後有段時間了。迪維恩將他們召集在那塊大空地上,他自己找了塊大石頭爬了上去,姑且算是能俯瞰到聚集在大空地的所有人。

  “大夥兒!聽我一句話!”他喊了一嗓子,這個聲音中氣十足的老人這句話一出,原本多少有些吵嚷的空地慢慢地安靜了下來,一萬多雙眼睛聚集在他的身上。

  “大夥兒!你們能夠在今天,吃上那樣一頓豐盛的飯食,你們要感謝誰?”

  “感謝迪維恩老爺!”有人先喊了出來,隨後也是同樣七七八八的人一同喊著“感謝迪維恩老爺”。

  迪維恩揮揮手,示意所有人靜下來“大夥兒!你們不必謝我!你們要謝的第一個!是奧羅瑞爾!他雖然沒有給你們所有人平等的命運,但是他們卻給了你們抗爭的機會!這個機會,就是用鮮血,掙得你們人生的轉折!讓我們感謝至高神奧羅瑞爾,予我們抗爭與不息的精神!”

  “感謝奧羅瑞爾!”“感謝至高神!”這樣的喊聲,又此起彼伏起來。

  喊了一會兒,迪維恩示意所有人安靜,又說道“大夥兒!你們第二個要感謝的,是你們自己!你們在所有命運中,選擇了抗爭!選擇了站起來,向黑暗與敵人揮劍,而不是溺死在糞坑之中!你們是偉大的!讓我們一起感謝我們自己,選擇了通往偉大的命運!”

  “感謝我們自己!”這喊聲,似乎比前一聲要大一些,許多人在行軍路上都聽了迪維恩的講道,他們愈發的知道,“選擇”這個詞意味著什麽,而這些明白了“選擇”的人,也就是喊得更為大聲的人。

  “最後!讓我們感謝波卡蒙德大總督!他予我們飯食,予我們武器,予我們機會,讓我們為至高神掃清他的庭院!讓我們化為至高神的雷霆!讓我們感謝大總督!”

  “感謝大總督!”這一聲,喊出來的人更多,因為神明和自我,對他們來說都是虛無縹緲的存在,只有大總督,似乎是一個切實的能“接受”感謝的人,

  迪維恩看著人群,點點頭“好了大夥兒!咱們今天,成了軍人!便要立下規矩,我接下來所說的,就是教條,就是你們必須要遵守的東西!”

  “一,我們今日共同享用了飯食,便是彼此的家人,老的如你們的父親,小的如你們的兒子,年紀相仿的如你們的兄弟。我們不可傷害與我共用飯食的戰友,正如我不會傷害我的家人兄弟!一起念!”

  看著整個空地上的人磕磕巴巴地念完了這一段,他接下來又說道:

  “二,我們本應死在瑞奇爾德城裡, 死於饑餓、疾病、衰老、欺凌,我們本就是將死的人,我們沒有什麽可以失去。因此,我們中任何一人在戰鬥中,都不應逃跑,我們是要向死而生的人,我們是應當擊敗死亡的人,而不是畏懼死亡的人!一起念!”

  聽著這些人慢慢地把這些似懂非懂的詞句念了一遍,迪維恩又說道:

  “三,我們感謝奧羅瑞爾所給予我們的機會,我們將把這頹喪的歸宿,變為抗爭的命運!我們要用劍和槍消滅奧羅瑞爾的一切敵人!一起念。”

  聽完,迪維恩大聲吼道“這一切,都是我們必將踐行的鐵律!違反者,將被淹死在糞坑之中!”

  然後,他從石頭上走了下來,整個空地已經不知笑成了什麽東西,而他找到了幾個他從這些人裡篩出的人,一批識字,而另一批則格外健壯。

  “你們幾個,我剛剛說的東西,都寫下來了吧。”

  “寫下來,老爺。”

  “不用叫我老爺,你們每天吃飯的時候帶他們把這些東西念一遍,他們不知道啥意思就給他們講,一定要讓他們明白,規矩有哪些。”

  “了解。”

  “你們幾個,保證營地的秩序,我最後一句是認真的,想要逃走的人和鬥毆惹事的人,在早晨把他們淹死在糞坑裡,保證每個人都能看見。”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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