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斯諾山是邦聯東北部一條東西走向的山脈,說是山脈,但是比起許多山來,頂多算是個丘陵,而青河,則是發源自安德斯諾山,西北到東南流向的一條河。
“可以,我認為沒問題。”
老魯道夫第一個開口了,他僅僅是閉眼想了一會兒便得出了這個結論,接著又說道“不過安德斯諾山的河源堡。。。”
似乎是一眼看出了老魯道夫的顧慮一般,斯平爾德急忙接話道“老將軍不必為難,邦聯軍不會把攻擊要塞這種活兒交給您的。”
老人點點頭,似乎是滿意於斯平爾德的回應,又閉上了眼。
“可以那我們戰爭的第一步,就是前進到安德斯諾山-青河一線,對吧。”
勒滕博向斯平爾德確認了戰爭的第一步進程,而斯平爾德也給出了肯定的答覆。畢卡迭斯看到這,多少有些憧憬兩位紫山來的將軍,老魯道夫似乎腦中就有一套奧洛爾的地圖,而勒滕博似乎也是行事嚴謹果斷的人。
“好,那麽就是下一個問題,闊得羅老爺有些事,要和二位講。”
目光聚集到似乎睡了一會兒的闊得羅身上,他身旁的獨臂女仆把一個箱子放在桌上,闊得羅親自打開,從裡面拿出了兩個小玻璃瓶。
“二位,北方軍中,有術士或是藥劑師否?”
面對這個沒頭沒尾,根本不知道為什麽要問的問題,勒滕博有些迷茫,倒是魯道夫乾脆利落“藥劑師有,術士沒有,闊得羅老爺有何指示?”
“鮮血日輪常趁夜色掩護突襲營地,我們這裡做了些藥物,姑且能做個警示,”闊得羅把兩個小瓶子在桌上往前推了推“這個粉末是日間防滲透的,遺族吸入後會吐出異香,如果營地裡出現或是外面有人想進入營地,這個東西算是不錯的檢驗法。還有就是這個術式石粒,我們從遠古巨獸遺跡中考據得來,有遺族接近會發出極大的紅光,做夜間警示。”
勒滕博皺起眉來,似乎對這東西的有效性產生了懷疑“閣下,我有兩點疑惑,一,您如何知道遺族常用的戰術?二,這藥物真的有用麽?”
“遺族常用的戰術不難找,查一查奧斯洛爾德時代和人類王國時代的文獻,就知道遺族熱衷於夜間突襲,至於藥物。。。”迪堪打開其中一個小玻璃瓶的瓶塞,耀眼的紅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帳篷“我就是遺族。”
迪堪能夠清晰地看到,勒滕博的手已經扶到了劍上,魯道夫也在眯眼看著他。
“不必緊張,我是人類這邊的,否則我也不會提供這種東西,”迪堪笑笑,把瓶塞蓋上。
看到氣氛有些尷尬,波卡蒙德急忙打圓場“二位閣下不必擔心,闊得羅老爺是遺族這件事我是知道的,他人信得過,您二位放心。”
波卡蒙德解釋了兩圈,勒滕博才算把他的手從劍柄上拿開“陛下這次隨軍倒是帶了術士,藥物如果能采購到材料應該也不成問題,您有配方麽?”
迪堪看事情基本說成,便從箱子中拿出兩個紙筒遞給勒滕博“這是圖紙和配方,您如法炮製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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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山的兩位和迪堪在營地裡待到了黃昏,勒滕博又問了許多有關遺族的問題。最開始他還不信,但是在迪堪的那個獨臂女仆給他展示了如何變成一股黑煙瞬間出現在他身後之後,他便如多數人一樣,對世界上存在日輪遺族這件事深信不疑。
波卡蒙德這時自然要發揮他“好客”的優點,邀請幾人留下一起用晚飯。幾人自然不好拒絕,便留在大帳中,繼續閑聊起來。
大人物的閑聊,自然沒有畢卡迭斯的事情,他看著坐在迪堪身邊的那個獨臂女仆。這個女人說是女仆,但是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她的皮膚白且細膩,不像整天暴露在太陽或是煤煙下的農婦。黑色的中分齊耳短發看起來就像是很多戲劇中,武人的獨女。她的頭髮黑得像是煤炭,又像是泛著極光的夜空。根據古老的傳聞,純黑色的頭髮,是古代奧斯洛爾德人中的貴族的發色。在瑞奇爾德邦聯,有這種純正的黑發的人,說話時底氣都比人強上幾分。
除去她的裝扮,她的身形像是刻意保持體形的產物,鎖骨過於突出,而左臂也細得像是一根木柴一般。但是她卻看起來不是很病態,反而滿面紅光。
開始吃飯後,他更加堅定了他的看法,這個二十上下的女人絕非一個女仆,她的餐禮並沒有因為缺少右手而出現什麽瑕疵。他的雙眼時不時就瞄向女人,而她也偶爾回以微笑。畢卡迭斯不知為何,心中不知是什麽,開始躍動起來,就像他看見斯平爾德家的小姐,薩依藍的那天晚上。
不知為何,在某個瞬間,她的表情變得凌厲起來,仿佛聽到狼嚎的野兔。就在,畢卡迭斯為此感到不解時,突然,一陣狂風,吹進了大帳。
那個女人一躍而起,從她過膝的長裙下抽出了一把短劍,向前一揮。
一陣火星暴起,女人跳到大帳正中,單手持劍,看著門口。
“怎麽了,凱伊菲斯?”迪堪看到這個場面,也站了起身,退後幾步向女人問道。
凱伊菲斯,也就是那個女人側身,單手持劍壓低重心,說道“劍舞者劫營。”說罷,腳下一蹬,便朝門口躥了過去,揮向門口那不知何時出現的黑色身影。
那個黑衣人雙手各拿著把短劍,見凱伊菲斯一劍刺過來,一躍而起,不閃不躲直接用胸口迎著短劍撞了上去。
金屬的碰撞聲。
那黑色的身影似乎胸口墊著什麽金屬的甲胄,被一擊擊中後,那人如烏鴉的羽毛般向後飄去,隨後,右手一甩,一把匕首直奔凱伊菲斯的面門而去。
凱伊菲斯在這一瞬間做出了反應,身體向後一仰,而匕首剛好擦著她的額頭飛了過去,釘在桌板上。此時,她的余光剛好瞥到那人向前一撲,準備再做進攻。便左腳往上一挑,朝著那人的下巴踢去,左手拿著的短劍直接插在地裡,保持著身體的平衡。
那黑衣人眼看自己的臉可能會挨上那麽一擊,急忙用胸迎上那一腳向後倒退幾步。而凱伊菲斯看到這個人已經和自己拉開了距離,便站起身向後退了幾步,站穩後緊盯著面前的黑衣人。
大帳外也吵雜起來,警鍾和號聲響徹了整個營地,那黑衣人意識到事情敗露,急火攻心,也沒了剛剛的穩健,幾步竄上來,卻沒看到勒滕博已經拔出劍,候在了凱伊菲斯的身後。下一秒,那把騎兵劍徑直插進了衝上來的黑衣人的喉嚨。
那黑衣人顯然還想做些掙扎,可是揚起的右小臂卻被一把不知何處飛來的匕首擊中,隨著喉嚨裡放出的血越來越多,那人的雙眼已經失去了神采,很快,就已經有出氣沒進氣了。
勒滕博拔出劍,看著那個黑衣人的屍體倒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從桌上拿下餐巾,把劍上的血擦乾淨。而剛剛反應過來的斯平爾德似乎也剛明白,大帳被人襲擊了。
“姑娘,剛剛是什麽情況?”他急忙朝似乎明白許多事情的凱伊菲斯打聽起來。
凱伊菲斯把劍重新綁到腿上“鮮血日輪的劍舞者部隊。”丟下這樣一句簡單的解釋之後,凱伊菲斯撩開門簾直接衝了出去。
“畢卡迭斯保護你爹還有闊得羅老爺,我和海默施陶芬老人還有出去看看!”斯平爾德也抽出自己的指揮刀,衝出了帳篷,離開帳篷後,看到在一輪血色的落日下,整個營地已經陷入了混亂之中。
到處都是雙手持短劍的黑衣人,他們就像鬼影一般穿梭在剛剛因為警報而武裝起來的士兵之間,短劍時而直接劃過士兵的小腿,時而割開士兵們的腰部。這樣一團團如同鬼影般的黑衣人,讓身穿白色軍裝的邦聯軍士兵一個個倒下。
到底還是凱伊菲斯眼疾手快,雙眼冒出紅光,眼周慢慢泛起黑鱗,一劍朝旁邊一揮,空氣中留下了一行血跡。而遠處則莫名出現了一個倒下的黑衣人,而看到身旁出現了倒地黑衣人的士兵,直接朝著那倒下的黑衣人連刺幾下。
“怎麽回事兒?我們這是被襲營了?”
“是的,劍舞者部隊是日輪遺族的機動部隊,主要執行斬首行動和襲擊補給線之類的工作,”凱伊菲斯簡單地說了下,然後冷笑看著大帳門口越來越多的黑衣人“斬首行動,他們就是奔著幾位來的。”
老魯道夫也拔出了劍,疏松了下筋骨,甩了甩手“看看我這樣的老年人能砍幾個。”
那幾個黑衣人幾乎一齊撲了上來,有的手中拿著短劍,有的是匕首,還有的十指上的指甲變得巨大且堅硬。大概十來個人,氣勢洶洶殺了過來。
衝出大帳的四人中只有老魯道夫和勒滕博兩人身著騎兵胸甲,戴著頭盔,他們頂在前面。老魯道夫雖然已經八十多歲,但是仍精於肉搏。他腳下邁好弓步,左手是嵌著鋼片的皮手套,而右手則將騎兵劍舉在小腹高度。
一個持闊劍的黑衣人看到面前有個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老人,自然生出了輕敵之心,沒等周圍的同夥,便一人衝了上去,劍朝著老魯道夫的喉嚨直刺過去。
老魯道夫冷哼一聲,左手直接抓住了劍刃,老人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把那黑衣人往往自己方向一拉,劍迎著黑衣人的小腹就刺了進去。隨後,馬上拔出來,再將劍向上揚了些角度,再刺進那黑衣人的胸腔。拔出劍後,一腳踢開那眼看活不長的黑衣人,將闊劍甩在一邊,冷眼看著面前那些遮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黑衣人。
幾個黑衣人交換了下眼神,隨即一起撲了上來。剛剛看到黑衣人如何襲擊士兵的老魯道夫和勒滕博當即壓低了重心,以防沒有盔甲的下三路受襲。
老魯道夫雖然先刺死了一個不長眼的殺雞儆猴,但是他仍是黑衣人的主要目標,轉眼間就有五六個黑衣人想要從老魯道夫這裡打開缺口。
這位老人和六個人對峙著,沒人敢於先發起攻擊,老魯道夫身著重甲,除了下半身以外只有喉嚨和臉有攻擊的空間。一著不慎,結果就是像剛剛那位一樣,被抓住武器,反手刺死。
黑衣人顧慮這些,可是老魯道夫卻不在意,挺劍直奔幾人要害揮去,但是似乎沒有一擊致命的意思,只是逼著幾人躲閃招架自己的攻擊,就像是拿木劍練習的少年一般。雖然如此,他的每一劍仍暗藏殺機。這老人,並不像其他同齡老人那樣動作緩慢,圍攻他的黑衣人根本沒法找到哪怕一個機會去攻擊這老人,一旦稍有走神,就可能被老魯道夫在要害上刺上一下。
勒滕博的招式則不像老魯道夫那樣花哨,但是卻有些一板一眼的感覺。他的劍鋒始終在自己缺乏保護的下三路遊走,他深知自己上半身保護齊全,挨上一下也不算什麽。
他此刻思路很清晰,只要拖住,等到士兵們開始反擊,自然就解圍了。老魯道夫一位真正的武人,那種一生都拿來鑽研戰爭和戰鬥的,父親八十多歲穿著胸甲還能做到的劍技,他就算二十多歲的時候,也是做不出來的。所以,還不如乾脆保自己個周全,沒必要那樣以身犯險。
凱伊菲斯似乎完全不滿足於這樣等待,她一躍而起,化作一團黑霧,直接躥到老魯道夫的一個敵人背後,膝蓋頂住他的腿彎,一壓。老魯道夫的劍直接就刺穿了這個失去重心的黑衣人的胸口,而凱伊菲斯則左臂一揮劍剖開了另一個黑衣人的肚皮。
另外四人看到身旁兩位同伴瞬間被殺,恍惚了一下,就是這一瞬間,老魯道夫抓住機會,將其中一人從左腰到右肩徑直切開一道血花奔湧的傷口。
其中一人,挺劍刺向凱伊菲斯,另外兩人則衝向老魯道夫。凱伊菲斯身體往右一閃,她此刻已經完全熟悉了這個少了條胳膊的身體,一躍而起,左手拿劍敲了下黑衣人刺出的劍。借力一個後空翻,向那黑衣人右邊飛了幾米,然後雙腳蹬住旗杆,如一顆流星般撞向黑衣人。短劍隨即沒進了黑衣人的身體。
不知何處,響起了幾聲哨子。
黑衣人們聽到這幾聲哨子, 急忙招架幾下,隨後便像兔子般從各個角落裡竄出了邦聯軍的營地。
“唉不是,小姑娘你有兩下子啊。”老魯道夫打過一場之後,臉上沒有絲毫的疲態,反而像是個剛剛晨練完的老人“你那幾下都是怎麽玩兒出來的?”
凱伊菲斯看著笑呵呵的老魯道夫,那張滿是傷疤的臉讓人仍覺得有些不寒而栗,她低頭答道“劍舞者的戰技,借力來完成動作,然後從敵人想不到的地方發起突襲,今天來得這些應該都是劍舞者,但是。。。”
“他們學藝不精!哈哈哈,”老魯道夫又笑起來“不過這東西,是鮮血日輪部隊的?”
“是的,劍舞者一般在潛入上有一些特殊能力,這也是被襲擊之前沒人發現的原因。”
老魯道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後看著剛走出來的迪堪和波卡蒙德父子“行,知道了,勒滕博,你把闊得羅老爺給你的方子收好了,派人火速趕往陛下處,能趕製出來多少是多少。”
“了解。”
這時,波卡蒙德總督走到了老魯道夫面前,臉上一副很是犯難的樣子。
“總督閣下,您有什麽事,盡管說。”
“呃,閣下,我有個不情之請。”
“您講。”
“能否讓犬子,在貴部效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