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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洛爾年代記之日輪低語》第3章 老兵出陣(1)
  “怎麽停下了?”

  漫長的藍色隊列自南方向北行進著,隊列上飄揚著的,是紅藍白三色為主加上金色鳶尾花的南境軍旗,不過從軍旗上的花紋上能看出,這並不是南境派出到瑞奇爾德參戰的凱旋師團或利劍師團,而是皇帝的直屬師,戍衛首都的奧臨恩師。

  “陛下,前面就是銀鍾鎮了,邦聯軍的人已經準備好換防了,您看。。。”

  坐在馬上的男人穿得極為樸素,頭上黑褐色夾雜著不少白色的卷發,穿著一套黑色雙排扣的風衣,下身是馬褲和皮靴,既沒有肩章也沒有領章,更別說許多軍人胸前必然掛著的那一排排勳章了。不過,所有奧臨恩師的士兵都知道這位是誰,南境帝國的皇帝,倫培爾.佩蘭。

  倫培爾轉頭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原野,微微皺起眉“銀鍾鎮啊,鮮血日輪的前線還有多遠?”

  “稟陛下,遊擊哨報告說還有三公裡。”

  旁邊答話的侍從官是安東接近二十個孩子中的老三,今年已經三十出頭了,安東退休之後,幾乎所有子女都分別放到帝國的各個領域,唯獨不讓孩子們參軍,就連這個老三也是倫培爾當年暗中多次敲打安東後,安東才願意把這個兒子送到軍隊裡。

  不過這個兒子也算給安東爭氣,文職軍官入伍,沒幾年就當上了皇帝的侍從官。不同於軍務秘書官蘭達耶爾,侍從官的位置上可直接統領皇帝衛隊,下可放到某個師團中率領一個師。可以說是將軍預備役了。

  “四公裡啊,通報全軍,行軍隊形變作戰隊形向前行進,”倫培爾握著馬鞭,看著遠處慢慢出現在地平線的鍾塔“派輕騎通告邦聯軍讓他們快點撤防,我們要先會會鮮血日輪。”

  “是,號手!通告全軍,向兩翼展開,準備接敵!”

  幾聲清脆的號聲,加上侍從官舉起一面黃色的小旗,舉過頭頂搖了幾圈。整個隊列很快就開始由長條形的行軍隊形慢慢地開始向兩翼展開,擲彈兵和線列步兵排成兩排隊列組成了第一排,第二排是線列步兵和輕步兵混編在一起,再往後,則是騎兵的隊列。

  “陛下,怎麽安排?”

  “炮兵和工程軍團開始在鎮子裡布防,野戰醫院也安排在鎮子裡吧,步兵和騎兵展開前壓,”倫培爾坐在馬上,看著已經到了面前的銀鍾鎮“我要先去會會這群鮮血日輪的人。”

  隊列行進的速度並不算慢,很快,隨隊的軍醫和炮兵就已經在銀鍾鎮北部外圍建起了野戰醫院和陣地,大部隊則保持準備作戰的陣型繼續向北行進著。

  倫培爾打開望遠鏡,望向此刻和他們之間的距離大概只有一到兩公裡的鮮血日輪陣地,冷笑一聲,收起望遠鏡,甩給旁邊的侍從官“小安東,你看一眼,覺得有多少人?”

  侍從官接過望遠鏡,倒吸了一口涼氣,單從那黑底紅太陽旗幟下飄起的炊煙看來,敵人能夠出動迎擊他們的部隊,至少有兩萬人上下。不過仔細看去,倒是容易發現,敵人的部隊似乎有很多手中拿著的都是刀槍一類的東西,裝備射擊武器的人,並不是很多。

  “兩萬至少,陛下,我們……撤一撤吧。”

  “撤?你這沒自信啊,”倫培爾笑了起來,隨手把腰帶上掛著的節杖丟給小安東“你來指揮,我倒想看看,這些日輪遺族有什麽能耐。”

  小安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要給自己壯膽,然後回頭看了眼身後的號令手“一倍速前進五百米,騎兵向兩翼分散,隨時注意主隊命令!”

  號聲響起,騎兵迅速地從隊列中間分成兩隊,向兩邊分開,而鮮血日輪似乎也注意到了這支正在朝他們行進的部隊,陣地中騰起不小的煙塵。

  倫培爾看著遠處慢慢集結起來的鮮血日輪軍,心中並沒有被驚起什麽波瀾,他又打開望遠鏡,看了看,對方的部隊主要是裝備冷兵器和部分甲胄的近戰步兵加上極少的裝備了步槍的士兵。單是看這個配置,他就知道敵人的作戰方式了:在衝鋒過程中進行零星的射擊,然後貼身肉搏。

  “真是有點複古啊。”

  小安東聽到倫培爾這一聲感歎,不禁感到有些奇怪,不過他現在作為這支部隊的指揮官並沒有時間去理會倫培爾的一句和他沒什麽關系的話。他同樣不知道,倫培爾此刻雖然看似正在注視著戰場,但是實際上,他已經回憶起了幾十年前的事情。

  南境帝國剛剛建國之後的幾年,一切並沒有因為倫培爾頂上了皇冠就變得更加順利了,伊斯卡尼亞出現了無數要求獨立而舉起叛旗的亂賊,阿羅尼亞也有謊稱自己是埃第提尼安家族遺孤的人以此名義反對帝國。他們所集結起的軍隊,許多人拿著不知哪裡鐵匠打出的質量低劣的刀具,可能還有些人手裡拿著從巡邏隊那裡奪來的步槍。

  那些亂黨的部隊,幾乎和面前的所謂鮮血日輪如出一轍。

  倫培爾不知道這種部隊是怎麽拿下在戰史中威名赫赫的蘇瑞爾城的,這種武裝暴民,他剛剛回到弗倫索西亞時碰到的“共和軍”都比他們體面太多了。

  想到這,倫培爾頓時不是很關心這場戰鬥了,對方此刻在他心中和那些屍體被碾碎了肥田的伊斯卡尼亞亂賊劃等號。

  “誒?肥田,種地,是不是可以把那木妥的難民拉到這邊來種地啊?”

  倫培爾低聲地自言自語並沒有讓任何人聽到,想到這,他急忙從懷裡掏出了小本子和鉛筆,把這個他自己認為極為重要的想法記了下來。

  小安東余光看到皇帝正在往一個小本子上記著什麽,不禁更加緊張了,皇帝此刻記下來的東西可能有關自己的升遷。他作為安東家族在軍隊裡的獨苗,是家族未來的幾大支柱之一,如果這一仗他在指揮上讓皇帝刮目相看,那未來平步青雲也未可知。

  敵人已經開始朝著南境軍隊的隊列行進起來了,顯然,他們是想用人數優勢徹底吃掉南境這支來頭不小的部隊,而小安東自然也看出了敵人的意圖,下令停止繼續行進的同時,開始對陣型進行細微的調整,以保證左右翼不會被敵人直接突破。

  齊射在敵人行進到隊列一百米前的時候就開始了,嗅到硝煙味道的倫培爾渾身一激靈,他已經多久沒有聞到這股芳香了?在擊敗了那木妥人之後?不,沒有那麽久遠。在處死了別烈巴奈爾的城市叛軍之後?不,那同樣也太過久遠了。

  這股硝煙中無處不在的芳香,似乎並未離開他多久,步兵一輪一輪的齊射讓這股令他心醉的香氣愈發濃烈。倫培爾深吸一口氣,顫抖起來,他想起了不知多少年前他隨海默施陶芬父子出去獵熊時,自己那雙顫抖著的手。又想起伊斯卡尼亞的數十萬圍城的軍隊和砂人如潮水般的戰獸,他仿佛看到了那個坐在馬上,雙眼瞪得如一雙銅鈴,嘴角則滿溢著野獸般笑容的少年。

  “全軍!準備肉搏!”

  隨著小安東突破雲層的喊聲,所有步兵不再繼續裝彈,而是把槍往前挺,露出明晃晃的刺刀,敵人此刻,和最前線的距離,只有十多米了。

  倫培爾看著距離他大概有至少五十米的前線,身旁簇擁著一個輕步兵中隊,兩個擲彈兵中隊和五十名近衛胸甲騎兵,仿佛前線此刻和他沒有關系,他只是戰場上的一個過客。自己的士兵們在亂戰之中,仍然保持著隊形,彼此用身體掩護著戰友。

  這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如果能夠活到戰爭結束,應該都會進入各地的政府,成為皇帝的特使,來保證南境帝國的江山至少穩固一百年。

  小安東舉起紅色的旗子,搖了搖,然後向下一揮。

  戰場兩側藏在灌木叢和矮樹之間的輕重騎兵湧了出來,直接撲向鮮血日輪的側後。

  “對方的戰術,其實很精明,”倫培爾朗聲說道,他這番話說給身旁的騎兵和步兵聽,這些人可能將來都會成為帝國軍隊中的軍官,讓他們對戰場多一分了解,總是沒有壞處的。

  “現在北方和瑞奇爾德的軍隊都隻做刺擊訓練,但是這種步兵大集團突擊的應對,實際上只有伊斯卡尼亞的幾座整訓營地在做,還有就是你們奧臨恩師的專門預備役也會做這個訓練,”倫培爾看著身旁這些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打開手頭的小本子繼續說道“對方使用的這種戰術,一方面是出於缺少武器裝備,另一方面則是為了打個‘出其不意’,沒有受過相關訓練,或是沒參與過鎮壓叛亂的軍隊,碰到這種戰術必定軍心浮動,如果對方數量大的話,部隊很容易崩潰。”

  倫培爾像是個軍官學院的教官一樣講了一會兒課,不得不說,騎兵雖然在當代作用已經愈發匱乏,但是面對這種幾個百年前的軍隊,依舊具有絕對的壓製力。胸甲騎兵和輕騎兵衝擊這些手持冷兵器,無組織無紀律的步兵的側後翼,就像鐵錘砸在滾燙的錠子上。每一下,都讓那個雜亂無章的所謂“軍隊”的陣型愈發扁平。

  他很快就沒有看下去的興致了,閉著眼睛他都能估算出這場戰鬥的傷亡人數,死亡多說三四十,輕重傷加起來五六百人。對方看上去至少也是丟下了幾千具屍體的樣子,現在騎兵已經開始追殺潰逃的敵軍了,這場戰鬥和結束已經沒什麽區別。

  他看著各個步兵中隊開始把傷者送向後方的野戰醫院,沒受傷的士兵清理戰場,把友軍的屍體單獨陳列在一起,剩下的敵人的屍體堆起來燒了。這一切的一切,他已經看過無數次,無非意味著一件事:結束了。

  倫培爾想起了自己的長子,那個不怎麽成器的兒子,雖然在軍校畢業,卻沒有半點軍人的沉穩勁兒,反而像是個莽撞的花花公子。這個兒子被分配到凱旋師團做騎兵中隊的軍官,作為一個父親,他自然希望兒子能在戰爭中有所成長,但是作為南境的統治者,他對這個兒子卻有些不放心。

  倫培爾自詡還算年富力強,十年八年之間還輪不到兒子接班,但是如果自己真的有一天不行了,那怎麽辦?

  坐在銀鍾鎮鍾塔頂上的他陷入了沉思。

  “算了,想這些幹嘛,先把眼前事料理清楚了再說吧。”說著,他寫了張條子遞給身後的侍衛“把這個給安東侍從官。”

  “是。”

  沒過一會兒,小安東就跑了上來,喘著氣問道“陛下,您真的要把那木妥人難民遷過來?”

  “嗯,怎麽了?”

  “邦聯會不會。。。”

  “邦聯怎麽樣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去安排人把我給你的條子抄寫成信,送到科寧菲爾那,順便讓她本人也過來,我有些事要問問她。”

  小安東看到倫培爾不容置辯的樣子,只能低頭回到“了解。”

  他跑下樓梯,小跑著走到後勤軍官佔了用於辦公的民宅裡,把紙條丟給他“菲利普,把這個抄寫成信,送到瑞齊克,科寧菲爾公主處。”

  “啊?鳩魯克,啥事兒這麽急?我看你喘氣喘個不停?”

  “陛下又要搞么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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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卡迭斯今年十五歲,他是波卡蒙德大總督的第二個兒子。

  說是第二個兒子,實際上,他只是波卡蒙德在外面亂搞的產物,不知道那位總督和哪裡的浪蕩女人發生了一夜情之後就生下了他。

  不過,父親待他的確不薄,把他接到總督府,給了自己與長兄一樣的教育。不過他總覺得自己缺了點什麽,直到幾個月前,他邀請斯平爾德小姐共舞卻被回絕加上嘲諷一頓之後,他才明白。

  “你現在就是一個披著波卡蒙德之名的紈絝子弟,看看你的長兄吧,他為邦聯還有你的家族謀求了多少利益?若是他此刻對我發出同樣的邀約,我會欣然接受,而你?只不過是一個掛著波卡蒙德的名字,在這裡作威作福的小孩兒而已,你想沒想過如果你父親沒有將你帶回瑞奇爾德你會是什麽結果?好好感謝你父親去吧!你今天披著的綢緞沒有哪怕一寸是你自己掙得的,我從你身上隻嗅到了無能和自大的味道!”

  斯平爾德小姐這番話,算是罵醒了他,他想要讓自己因名字,而非姓氏被尊重,那就必須要掙得屬於自己的功勳。這樣他才配得上自己父親為他從北方找來的那個,來自愛洛荷家族的美豔未婚妻。

  運氣還不錯,他參軍沒兩個月,敵人,就來了。

  他此刻作為一名騎兵軍官,腰上掛著闊劍,手中捧著頭盔。軍營裡實際上沒有多少十五歲的孩子,他算是一個例外。這個例外,比同齡孩子高上許多也壯上許多,他完全可以穿上成年人的胸甲,和那些胸甲騎兵們一同衝鋒。

  今天,據說奧洛爾所有軍人的頂點,海默施陶芬家族父子已經帶兵來到前線,而且他們的防區和自己所在的前線防區只有一步之遙,父親甚至也欽點自己一同去迎接這對父子。正好,他也想見見這些真正接受軍事教育的專職軍人,是什麽樣。

  過了正午,用過午飯之後,終於,那兩個男人帶著侍衛來了。

  看上去,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中年人和一個普通的老人而已。

  這是畢卡迭斯對於那兩個男人的第一印象。

  胸甲、頭盔、馬褲、皮靴、佩劍,這些對於一個騎兵來說,都太過正常,更何況他們兩人懷中托著的騎兵盔以及身上的胸甲,都沒有任何裝飾,透著一股子窮酸勁兒,完全不像哪場戰爭中殺出來的英雄。

  兩人和波卡蒙德到指揮帳篷中落座,帳篷中坐著不知道哪來的迪堪.闊得羅,身邊跟著他的斷手女仆。畢卡迭斯對這個男人一向沒什麽好感,但是在父親面前,他一個十幾歲的小孩並沒有發言的空間。

  “二位,我請您二位到大帳來,是為了商議軍情,而闊得羅老爺在商議完軍情之後,也有些事要與二位磋商。陛下為何。。。”波卡蒙德露出了他那張和事佬般的笑臉,畢卡迭斯站在他身後,聽著他們的談話,這也是父親給他的歷練機會。

  “您盡管說,前線要事,由我們父子全權負責,有必要時我們會知會陛下的。 ”勒滕博直接開門見山“這場仗,您想如何打?”

  “目前鮮血日輪已經不再推進,在擄掠了幾處城鎮的人口之後,已經開始向蘇瑞爾方向收縮,我認為,有必要一鼓作氣,”波卡蒙德嘗試著擺出一個堅毅的表情“拿下蘇瑞爾。”

  老魯道夫嗤笑了一聲,卻沒說話,而勒滕博面露難色“閣下,反攻尚且不易,幾座城鎮都是極佳的據點,現在您直接談反攻蘇瑞爾,未免有些。。。”

  “這就是個長期目標,不過,南境不參加我們的會議,”波卡蒙德的表情變得有些陰沉“我怕我們和他們的協同會出問題啊。”

  “沒必要考慮這些,”這時,一個多少有些粗獷的聲音從帳外傳來,伴著甲胄的碰撞聲,一個比魯道夫年輕,比勒滕博年老的男人,邦聯總帥斯平爾德走了進來“我剛剛和南境皇帝的秘書官,蘭達耶爾見了一面,他表示會時刻關注我們的動態,並進行配合。”

  “呵,關注我們的動態?我們就不能知道南境軍的動向?這真的是盟軍麽?”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波卡蒙德聽到身後的二兒子出了聲,回頭便痛斥一句,隨後轉過頭“那我們先推進到安德斯諾山-青河,您二位覺得如何?”

  老魯道夫聽到地名便閉上了眼,似乎在想象著些什麽,而勒滕博則眯起眼,身體前傾,開始掃視桌上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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