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了?”
奎霸艱難地側頭,雙眼極力睜開一條縫,看著臉色煞白,茫然無措的陽陽,心中不由一陣疼惜,
“臭小子,你……沒事,那就好……”
說完,奎霸又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暗暗積蓄再次說話的力量。
“霸爺爺,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陽陽語無倫次,他自然看到了到處散落的屍體,以及變為碎屑的小茅屋,但著實無法相信,下午還好端端的,為何自己只是出去了一趟,回來便成了這個樣子。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奎霸的上半身,盡量避免觸碰到其腹部,那四周突起刃片且模樣怪異的兵器。
盡管如此,因為身體的移動,創口處仍然滲出了不少鮮血,陽陽急忙坐倒在地,將奎霸的上半身,輕輕靠在自己胸膛。
片刻後,奎霸再次睜開雙眼,眼神慈祥中透著淡淡的擔憂,虛弱無力道:
“陽陽,霸爺爺……就要走了……你還小,不大懂事……”
僅僅說了這麽兩句,奎霸便又咳嗽了起來,陽陽深怕自己的言語影響到霸爺爺,心中雖是悲慟萬分,卻不敢隨意插話。
手掌抵在奎霸後背處,全力調動自身內力,源源不斷地向奎霸體內輸送了過去。
“傻孩子……”
感受到後心傳來的熱力,奎霸雖知道這是杯水車薪,卻也不忍拒絕陽陽的好意,好在有了這點內力的幫助,自己總算還能多堅持一會。
體內多出了一絲氣力,奎霸緩緩探手入懷,再次伸出手來,手中已然多了一枚牌子,將之塞入陽陽手中,奎霸道:
“孩子,你記住……現在,還不是去找你木大哥的時候……谷內也不是久留之地……你自己尋個旁人找不到的地方,藏起來,咳咳……”
“過上兩年,待得實力強大了……再去找你的木大哥……這鐵牌,你要貼身收好,若是實在無處可去……便以此為憑,求馬幫的楊廷龍楊幫主,他看在霸爺爺的面上,自會照拂於你……”
喬七在眼皮子底下逃走,奎霸也不確定他現在是否還在谷內,但可以確定的一點,便是喬七此人睚眥必報,若讓其看到了陽陽,陽陽勢必是其報復的目標。
不過現在倒是不怕,哪怕他沒有走遠,以其重傷之身,也不是陽陽的對手。
自己即將離開人世,唯一值得牽掛的,便只有木洛圻和陽陽,而木洛圻身在乾宗,人身安全當是無虞,陽陽則不同,必須為他周全安排。
“以後行走江湖之時……須得記著,防人之心不可無!不是每個人,都跟你的木大哥一樣……”
奎霸斷斷續續叮囑著,聲音逐漸低了下去,陽陽只是一個勁地點頭,沉悶的哽咽聲不時傳出。
“還有……九玄震天訣威力無窮,你要……時刻勤練……不輟……以後或許……能夠……能夠幫得上……”
聲音越來越低,話未說完,陽陽便感到,霸爺爺的腦袋,無力地垂在了一側。
“霸爺爺!霸爺爺……”
陽陽撕心裂肺地大喊起來,無聲的哽咽,終於再也無法抑製,變成了號啕大哭。
早已陰雲密布的天空,刹那間竟而電閃雷鳴,壓抑了許久的暴雨,也是傾盆而下,山林間狂風呼嘯,整個世界,仿佛都在為奎霸的逝去而哀鳴。
陽陽痛哭的聲音,逐漸變得嘶啞,他就那般傻傻地坐在地上,任憑暴雨衝刷著仍顯稚嫩的蒼白面龐,
懷中緊緊抱著漸漸變涼的屍體。
漸漸地,風停雨歇,谷中氣溫降到了一天最低的時候,陽陽仍然失魂落魄地坐著,眼淚早就被風吹乾,雙眼通紅,毫無色彩。
小黑也被暴雨淋得濕漉漉的,一直待在陽陽身邊,不時上前蹭一蹭陽陽,似乎在提醒他保重身體,這時更是咬住了陽陽的衣角,使勁往後扯。
“小黑……霸爺爺他……真的走了……哇……”
被小黑一扯,陽陽原本沒有焦距的雙眼,逐漸恢復了一絲色彩,看了眼懷中已然僵硬的霸爺爺,不禁又是悲從心來,大哭不止,沙啞的聲音,聽起來甚是淒涼。
“你知道嗎小黑,我從記事起,便被霸爺爺收養了!他養我長大,傳我武功,教我做人,是最疼我最關心我的人!”
“還記得有一次,我因為貪玩,從山洞那邊的大樹上摔了下來,受了極重的傷,差點便要死掉!霸爺爺急瘋了,又是接骨抹藥,又是內力療傷,足足折騰了一個多禮拜!”
“還有一次……”
“霸爺爺最近身體不好,我早就想要去找木大哥了,因為他臨走前,將照顧霸爺爺的重擔交給了我,可是……”
就這樣, 陽陽眼神飄忽,絮絮叨叨地回憶著與奎霸的點點滴滴,偶爾還習慣性地問問小黑。
這一回憶,時間悄悄流逝,東方泛起了魚肚白,竟已是過去了一夜!經過了這一夜的緩衝,陽陽總算是初步接受了這個殘酷的事實。
“小黑……霸爺爺他年紀大了,怕冷,我們不能一直這樣抱著他,得盡快……為他老人家……找個安息之地……”
輕輕將奎霸的屍身抱起,由於整整坐了一夜,腿部血液循環不暢,陽陽不由一個踉蹌,急忙緊緊抱住屍身,扎了個馬步,這才穩穩站住。
環顧一圈,地方仍舊是寄托了自己十幾年全部感情的地方,面貌卻已今非昔比,最親的人走了,最愛的家沒了……
努力壓下紛亂悲傷的情緒,抱著奎霸的屍體找了又找,陽陽悲哀的發現,沒有一處令自己滿意的地方。
暫時尋了塊乾淨平整的大石,放下奎霸,陽陽陷入了沉思。
長這麽大,他幾乎沒有獨立處理過什麽複雜的大事,更何況,此刻的他,根本靜不下心來。
眼前不見了茅屋方向的狼藉模樣,陽陽雜亂的心思漸漸趨於平靜,驀地,他眼中靈光一閃,撫著小黑的毛發,道:
“小黑,霸爺爺既然不讓我去找木大哥,想來不願木大哥為他的身體傷心只是一方面!”
“木大哥出谷不久,不知道現下去了何處,更不知道究竟過得怎麽樣,他的那個仇家,有沒有再找他的麻煩?”
“咱們的家已經被毀了,若是木大哥哪天回來,以他的性子,必然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