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清雅含糊其辭的樣子,讓木洛圻的一顆心漸漸沉了下來。
從楊俊方才展示的精湛醫術來看,他在所謂的望聞問切上,幾乎已經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換句話就是說,僅僅從觀病人的氣色,他便能將對方存在的問題,判斷個八九不離十。
再切一切脈,受傷的來龍去脈,也都盡在他的腦中了。
那麽他為什麽不為自己治?
是自己得罪了他?
不會!自己步入江湖以來,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月的時間,而且所去過的地方,除了乾宗之外,也就是昌河城了,根本就沒有見過楊俊的面。
是自己不符合他的“三治三不治”規矩?
也不是!自己既不是達官顯貴,也並非因仇怨而受傷,至於脾氣嘛,這個太難以界定了,誰能說得準呢?但相信絕對不是這個原因。
那到底為什麽呢?
難道是無極雙梟?
他二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到昆山來,而既然來了,樊旭又有傷在身,那麽顯然來求楊俊治傷的可能性非常大,或許他二人與楊俊是好友……
對了,谷口那叫白石的小子,千方百計地阻撓自己見楊俊,是不是也是因為無極雙梟的緣故?
這樣一想,好像很有邏輯。
嗯,還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自己的傷勢太嚴重,便是楊俊這樣的杏林聖手,也覺得棘手無比,是以不願意治,以免壞了他神醫的名聲。
種種可能一一閃過,木洛圻隻覺得腦中一團漿糊,每一種可能都似乎是合理的,但每一種又似乎都不合理,究竟原因何在,實在無法猜度。
“這無花谷真的是太美了,說是人間仙境怕也不為過啊!”
駱清雅帶著幾人在谷中轉悠,隨意介紹著各處的景色。
楊俊不僅癡於醫術,每有閑暇之余,也經常翻閱古今典史,用他自己的話說,他老了老了,卻是個附庸風雅的俗人,這個愛好,也使得他為谷中每一處漂亮的景色,都起了個極具特色的名字。
譬如眾人此時所處的谷中谷,既有清泉汩汩穿過,不時發出“叮咚”的脆響,又有形狀各異,香氣四溢的奇花異草,更有鬼斧神工,鍾靈毓秀的山石樹木,楊俊為其起了個頗有詩意的名字——仙女望月。
“不過清雅妹妹,這地方為什麽叫仙女望月呢?貌似跟仙女什麽的搭不上邊兒吧?”
莫梓晗並未因為楊俊的突然離去而失落,一路上反而是她最為活躍,或是點評著景色,或是跟駱清雅閑聊幾句,自在得很。
幾人漸漸地熟稔了後,得知駱清雅的年齡還不到十八歲,便是比最小的蘇玉荃也要小上一兩歲,於是都親切地稱呼她清雅妹妹。
駱清雅性子柔和,本就向著木洛圻他們,自然也是欣然接受,與大家相處甚歡。
“怎麽會呢?”
駱清雅淡淡一笑,指著右前邊的一方山石,一邊指點一邊說道,
“大家仔細看一看,那座小山的模樣,像不像一名妙齡少女?對,那是手臂,那個是長裙,還有那個,是不是像極了少女的飄飄長發?”
“咦!你這麽一說,還真的是呀!”
莫梓晗滿臉驚訝,興奮地叫道,
“還是針王叔叔觀察細致呀!走,我要過去看看!”
說著,不等其余人回話,當先往前跑去,方玉銘深怕莫梓晗有個什麽閃失,急忙也跟了上去。
曹雪梅看了眼臉上掛著淡淡笑容,
但始終沉默不語的木洛圻,似乎知道他內心裡的想法般,拉起蘇玉荃道:
“玉荃妹妹,我們也走近些瞧一瞧去!”
蘇玉荃心道,一塊形狀有些奇怪的山石而已,有什麽好看的,不過曹雪梅已挽住了她的手臂,也不好意思拒絕,看看木洛圻,便隨著曹雪梅去了。
這一下,原地只剩下了木洛圻和駱清雅二人。
“木大哥,你還在生楊叔叔的氣麽?”
短暫的沉默後,駱清雅突然輕聲說道,聲音細膩柔軟,聽起來極為舒服。
“呵呵,駱姑娘你多慮了!”
木洛圻一愣,隨即呵呵一笑,道,
“原本便是我等有求於針王先生,怎會生氣?”
“嗯!那就好……”
駱清雅輕輕點了點頭。
木洛圻側首望去,此刻夕陽斜照,少女清麗脫俗的俏臉上,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長長的眼睫毛微微顫動,黑白分明又毫無雜質的雙眼望向遠方,看起來既嬌豔不可方物,令人不敢褻瀆,又好似天邊薄薄的霧氣,有種極為不真實的感覺。
眼前這柔似水、淡如煙的少女,初次見面,便給人一種如沐春風般的感覺,慢慢接觸下來,又發現,她不僅人長得漂亮,心地更是無比地善良,與自己等人素不相識,卻盡她最大的能力提供幫助,叫人既是感佩,又是憐惜。
“木大哥你知道嗎,楊叔叔他,原本也是有一個可愛漂亮的女兒的!那小妹妹倘若還在世,差不多也跟清雅一般大小了吧!”
頓了頓,駱清雅又開口,聲音空靈悠遠,卻是為木洛圻講起了楊俊的過往。
聽這語氣,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不堪回首的事,木洛圻的心不由一緊,雙眼也是緊緊盯著駱清雅。
“那是十多年前吧!當時的楊叔叔,既沒有現如今這般如日中天的聲望,也沒有高深超絕的身手,有一次遭遇仇家追殺,楊叔叔力敵不過,被那仇家打成重傷,女兒當場被擊殺,妻子也是命在頃刻!”
“正當危急關頭,我的義父經過打鬥現場,出手打走了對方,救下了楊叔叔,只是他的妻子雖也被救下,卻終因傷勢過重,不久便撒手人寰……”
“盡管後來,楊叔叔尋到仇家並報了仇,但妻女的離世終究無法挽回,對他造成了沉重的打擊,他的性子逐漸變得古怪起來。”
說到這裡,駱清雅微微歎了口氣,想是在為楊俊的遭遇感到不忍,她側首看了看木洛圻,道,
“自那以後,他對我亦是愈加寵愛,或許是將思念愛女的情感,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吧!我想,這也是今天在聽到梓晗姐姐的話後,他的態度有所轉變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