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去浙江?”
鎮撫司的正堂中,唐寧聽到牟斌的話,旋即一愣,一時間沒等反應過來。
“不錯,這是陛下的意思,本來是我去的,但陛下還有另外一件差事交給我,於是這件事就落在你的頭上了。”
唐寧反問道:“陛下是讓大人你調查寧王的事?”
牟斌看了唐寧一眼,也沒瞞他,點頭道:“這兩天將鎮撫司裡的大小事務交付給李同知,我也抓緊時間趕往南昌,這件事陛下盯的緊。”
讓他去浙江是陛下的意思,這就說明不去也的去,沒有半點拒絕的余地,除非腦門不想要了。
再者,他跟邵楠關系匪淺,牟斌抽不開身,也理應他走著一遭。
唐寧應承道:“大人,那卑職何時動身?”
牟斌想了下,然後說道:“明日一早吧,這件事是我的一塊心病,一日不查個水落石出,半夜睡覺都能夢見邵楠。”
“那邵千戶的遺體怎麽處理?是讓人運回京城,還是?”
只要談論起邵楠,唐寧和牟斌的心情都很沉痛。
牟斌道:“等下你與我一同去邵楠家拜訪一下弟妹,然後征求一下她的意見,遺體想要運回京城,有些不切實際,雖然已經入秋,天氣轉涼,可始終有著一千多公裡行程,加上事發已有數日,等趕到浙江紹興府再運回遺體,都化成一胞水了。”
“凡事都講究落葉歸根,邵千戶是京城人,嫂夫人質疑想讓邵千戶回京,這怎麽辦?”
“那到時你就派出一隊人馬,將邵楠的遺體遣送回來,屍臭過重就多撒一些石灰,只能這樣了。”
唐寧遲疑了片刻,說道:“燒成骨灰行不行?”
“這還是征求弟妹的意見吧。”
穿上天子親衛軍的飛魚服,掛上武官五品的牙牌,吃的是朝廷軍糧,意味著你時刻都要聽候陛下的差遣,隨時為他賣命。
食君俸祿,為君分憂。
唐寧從邵楠家回來,就從底下抽上來一名百戶仇玉
,讓他暫代千戶之職,不在京期間處理千戶所的大小事務。
隨後召集了閻昌、馬當先、韓欽、張飛、鍾明五位百戶,將朱祐樘的意思給他簡單的傳達了一遍,並讓他們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出發前往浙江。
鍾明是南京一路跟過來的老人,也是他麾下的得力乾將,能力無需質疑。
其他四人都是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挑出來的較為精乾之人,帶上他們此行去浙江也有些底氣,不至於手上無兵,限制於人。
邵楠的死訊傳回京城,他們就知道朝廷一定會將這件事查給底朝天,錦衣衛是當今天子的親衛軍,一名千戶兩名百戶,以及一乾校尉不明不白的就橫死在浙江。
這是對朝廷的挑釁,對皇權的蔑視。
更說明浙江有地下賊子在圖謀不軌,這件事就必須查,往死了查。
他們被唐寧叫到千戶衙門,說明意圖後,彼此的臉上都湧現出一抹濃重,只有鍾明最先表態,唐寧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
有所顧忌這是理所應當的,畢竟上有老下有小,他是全家唯一的頂梁柱,他不能倒,倒了整個家就全塌了。
而去浙江就意味著凶險,唐寧也沒有給他們下死命令,非得點名讓他們去,不去可知直說,下邊還有百戶,就算是實在沒有人願意去,也可以讓牟斌從別的千戶所調。
並且,唐寧接手邵楠的暗衛,底下也有著行色各樣的密探,這也是他此行去浙江的重要底牌。
據唐寧推測,邵楠之所以陷入被動,遭人迫害主要原因大概就是得不到重要情報,貿然行動導致滿盤皆輸,參與者無一幸存。
若是邵楠帶走一部分的暗衛,再不濟也不會命喪於此。
唐寧瞧人向來都很準,只在極少的情況下出現失誤,他既然挑選了這四人,說明已經摸透了這四人的性情。
四人在躊躇片刻後,目光轉向身前的唐寧,臉上露出一抹剛毅,皆是抱著拳,“既然大人看的起卑職,卑職就沒理由推卻,況且能隨大人一道去浙江,更是卑職的福氣。”
“卑職願意隨同大人去浙江,查明邵千戶的死因,為邵千戶報仇。”
“卑職也願意,這京城的一畝三分地卑職實在是呆夠了,早就想出去闖闖。”
“卑職也是,大人到哪卑職就跟著大人去哪。”
在唐寧觀察他們的時候,底下的這些人也在默默的觀察著唐寧。
二十歲的錦衣衛千戶,還兼職詹事府洗馬,關鍵能自有進出東宮,據說跟太子殿下的關系極好,與南京魏國公府的小公爺以兄弟相稱,與徐小姐更是不清不楚。
完全可是說是前途不可限量。
機遇與風險並存,沒有風險就沒有機會,唐寧身邊的鍾明和回家成親的余洪就是最好的例子。
據說余洪進錦衣衛不過才半年時間,現在就已經是千戶所的總旗官,這主要還是跟對了人。
他們四人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麽叫投資,知道手裡的寶該怎麽押。
唐寧笑著道:“既然你們都願意追隨我,只要在浙江查明邵千戶的死因跟背後的黑幕,回來大人我不僅不會虧待你們,甚至連陛下都會對你們另有賞賜。”
四人皆是一愣,爾後大喜。
唐寧的話間接給他們透露了一個消息,說明唐寧的這件差事是陛下交付給他的。
他們都在錦衣衛百戶的位子上熬了太久太久,就算上頭空閑出位置來,都會讓權貴圈子裡的官二代頂替,他們根本沒有爬上去的機會。
現在一個活生生的契機就擺在他們面前。
鎮撫使病重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錦衣衛,若是唐寧從浙江立了大功,坐上鎮撫使的位置差不多也是鐵板釘釘,加上他又是指揮使大人的心腹,提拔一兩個千戶和試煉千戶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四人神色激動的抱著拳,應和道:“卑職從此唯大人馬首是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唐寧看著四人,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潛在的笑容。
兄弟能反目成仇,父子之所以刀鋒相對,無非都是為了利益。
他們願意對唐寧誓忠,也是為了利益,因為在唐寧能給他未來,但唐寧相信,只要時間一久,這些真性情的漢子就會產生出利益之外的東西,甚至要遠遠高於利益的東西。
比如男人的情懷,繡春刀上的熱血以及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