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是……”
牟斌沒想到陛下會對他另有安排,但他心底裝的全是邵楠的事。
邵楠不僅僅是他的下屬,更是情同手足的兄弟,他的枉死必須要給他一個交代。
朱祐樘道:“南昌寧王之事一直都是朕的一塊心病,前些天你上奏給朕,說是暗中調查寧王的事已有些眉目,說明這寧王包藏禍心已不是一天兩天了。”
邵牟斌道:“臣調動麾下的暗衛經過一段時間的探查,拔掉了寧王設在京城的據點,但臣抓獲的這名賊子知道關於寧王的事局格有限。”
朱祐樘微微搖著頭,輕吐了一口氣,爾後又道:“事情怕沒有表面上這麽簡單,這也是朕要將你留下的主要原因。”
邵楠抱拳道:“還請陛下明示。”
“寧王自永樂皇帝靖難起兵一舉奪下京城後,就對朝廷不瞞,歷代皇帝念其舊情都會對寧王一脈追加補償,卻沒想到幾十年來仍舊賊心不死。”
太祖皇帝朱元璋駕崩,皇太孫朱允炆登基,聽信黃子澄齊泰讒言,主張削藩,鎮守北平的朱棣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加上已經遭受迫害的幾位實力薄弱的皇弟,就心狠一咬牙,振臂一呼,帶著北平府的兵馬以清君側名義拜道衍和尚為軍師,發動靖難之役。
燕王朱棣手裡兵力不過幾萬人,跟朝廷打了幾場仗就有些吃不消,開始向周邊的皇弟求助,當時的十七皇弟寧王朱權就是朱棣盯上的首要人物。
朱權是一位有作為的王爺,其軍事能力過硬,手裡還有著威震天下的朵顏三衛。
朱棣所看重的就是他手裡的這種平原騎兵,並忽悠朱權,說日後龍登大寶,咱兄弟倆共治天下。
在朱棣的一番口舌下,結果將這位二十出頭的寧王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就稀裡糊塗的上了朱棣的賊船,將手裡的朵顏三衛借了出去。
朱棣也沒辱沒朵顏三衛的威名,在對朝廷的諸多戰役中發揮了他的顯赫作用,為朱棣立下了赫赫戰功。
等建文四年,朱棣強渡鎮江,數日兵臨城下,谷王和曹國公李景隆大開城門,朱棣登基為帝,等朱權興衝衝的跑去找他履行當初借兵立下的承諾時,卻翻臉不認人,還將他的封地改為南昌。
這頓時將寧王朱權氣的不輕,據說回到府上病倒數日。
而朱棣兵權在握,且又是鋒芒畢露之時,除了認栽就別無他法,打碎牙也只能往肚子裡咽,帶著朱棣的封賞灰溜溜的去南昌就藩了,不過這顆仇恨的種子在寧王的心底埋下了。
他們始終認為,這大明的江山有他的一半,燕王朱棣一脈坐了這麽多年也該讓出來讓他寧王朱權一脈坐坐了。
帶著這種想法潛伏了幾十年,終於在這一世寧王朱宸濠有所動作,決定要收復前幾世寧王想做而沒膽量做的遠大宏志。
於是朱宸濠就轟轟烈烈的準備了。
燕王一脈坐擁大明江山幾十年,祖宗基業傳到弘治皇帝朱佑樘的手裡,斷然不可能將偌大的基業白白送人,既然寧王一脈不知好歹,那就為國庫省點錢財。
邵楠道:“那陛下的意思是?”
朱佑樘道:“朕要你親自去一趟南昌,帶著麾下的暗衛找機會滲透寧王內部,給朕一探究竟。”
邵楠臉上露出幾許濃重,抱著拳重重說道:“臣領命。”
“這件事盡量做的漂亮些,關鍵是不能讓寧王有所察覺,不然就會對朕有所提防,反過來講,只要拿到鐵證,朕就能殺他一個措手不及,一舉將其殲滅。”
“臣明白。”牟斌頓了頓,爾後又道:“那不知陛下對江浙之事是做何安排?”
朱棣坐在石凳子上,單手扶著下顎,挑著眉頭想了良久,最後問道:“朕記得你手底下還有一位精明強乾的下屬吧,朕前段時間還親封他為詹事府洗馬,可自由進出東宮,好想是叫唐寧。”
牟斌點頭道:“是的陛下,莫非陛下是想讓唐寧前往浙江?”
“他替朕解除羊神殺人案之圍,朕封他錦衣衛千戶,後來督促太子有功,又加封詹事府洗馬,是個人才,也是一塊好鋼,現在就是他報效朕的時候,好鋼自然也要用在刀刃上。”
讓唐寧去浙江,這既是讓牟斌感到高興又令他擔心。
他跟邵楠有著頗深的交情,邵楠死後,他自然而然就成了牟斌的麾下的第一心腹,讓他去浙江調查這件事,最好不過,腦子好使,見識過人,又能盡到最大的責任心。
讓他擔心的是,英國公張懋就是一個潛伏在黑暗中的毒瘤,就怕離開了京城會在浙江對他下黑手。
英國公接連幾次失利,斷然不會放過這等千載難逢的機會。
瞧陛下的意思,這唐寧正是他中意的人選,也是非去不可。
窩在京城也不是辦法,雛鳥總要飛出去的一天,這一切還是看造化吧,興許唐寧這小子腦瓜子還能幫他從這場凶險中求得一階富貴。
鎮撫使的位置本來是留給邵楠的,可現在邵楠已經不在了,若是唐寧能從浙江查明此事,這也是升遷鎮撫使的最大資本。
牟斌道:“臣這就回去給唐寧傳達陛下的旨意,讓他即刻動身,調動明暗兩衛之力,查明幕後一切。”
“如此甚好,希望不要令朕失望。”
“臣明白。”
朱祐樘看著牟斌退去的身影,神色愈加濃重了,忽然胸口一陣氣悶,發出一陣咳嗽,臉色霎然雪白。
看著池塘中歡快玩耍的魚兒,喃喃自語道:“身子不行了嗎?還能堅持多久?可朕的皇兒才十四歲,就他那玩世不恭的性子,朕怎麽安心將祖宗的這份基業交給他。”
每天上朝百官都高呼著陛下萬歲,到頭來能活五十歲的帝王都少之又少。
自己的身體只有自己最清楚,這些年為了打理這片千瘡百孔的大明江山,廢寢忘食的堅持是十六年,也因此拖垮了身子。
現在朱祐樘唯一想做的就是在有生之年為太子朱厚照掃平天下間的毒瘤屏障,挑出寧王這個最大的毒刺,讓性子頑劣的朱厚照能舒舒坦坦的在龍位上過完這一生。
這是每一代君王臨終前宿命,也是每一位做父親對兒子盡的責任,弘治皇帝朱祐樘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