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夕陽格外紅艷，像是讓血浸泡了一般，紅的有些刺眼。

入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天氣也逐漸在轉涼，晝夜時間的長短開始交替，往常夕陽落幕，還要等很久天色才會暗下來，如今天邊已經泛起了淡淡的夜色。

所裡跟往常一樣，只留了夜間當值的幾班校尉，其他人都相繼點卯回家了。

今日唐寧的胃口不怎好，只吃了一碗的分量，反倒是徐鵬舉像是餓牢裡放出來的一樣，胡塞海塞。

飯後，唐寧坐在院子的石桌前，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桌面。一旁的黃建望了眼天色，找來了一盞燈籠，侯在一旁。

“沙沙沙……”

一陣急忙的腳步聲，聲音有些熟悉，唐寧扭過頭，正看到鐘明站在院外的台階上，昏暗之下看不清他的臉色，只知道他的一雙眼睛睜直盯盯的看著他。

唐寧有些奇怪，問道：“你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所裡遇上麻煩事了？”

鐘明沒有回答他，而是邁開了步子慢慢朝著唐寧走去。

唐寧這個時候才看清鐘明一臉哀傷，看待他的目光帶著擔憂之色。

旋即讓唐寧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臉上擠出了幾許濃重，再次問道：“到底怎麼了？”

“大人……卑職方才從鎮撫司過來，領指揮使大人的命令，讓你過去一趟。”

這個時候讓他去鎮撫司，加上鐘明的臉色，說明所裡絕對出事了，事情還不小。

又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鐘明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才道：“大人還是先去鎮撫司吧，去了大人你就知道了。”

唐寧有些急躁了，“你現在翅膀長硬了，大人的話也不聽了，再問你最後一遍，到底出了什麼事？指揮使大人遭到陛下的猜忌？還是余洪出事了？”

鐘明連忙道：“大人對卑職有著再造之恩，能當上百戶也全仗著大人你提攜，不是卑職不肯說，只是……”

“說！”唐寧再一次逼迫道。

鐘明神色複雜的看著唐寧，嘆了口氣，才道：“剛才收到江浙的飛鴿傳信，邵楠大人出事了。”

“邵千戶？”唐寧神色有些凝重，說道：“邵千戶去江浙不過是收集一些當地富商的名單，以及監察賑災銀和糧食的出處，這能出什麼事。”

“大人，飛鴿信上說，邵楠邵大人，邵大人他……他……”

唐寧情緒有些煩躁，喝道：“話都不會說了嗎？”

“大人……邵楠大人他遇害了，首級讓賊子割下了。”

唐寧愣住了，兩眼有些失神，良久過後，唐寧失笑道：“別鬧，別拿這種玩笑來逗我。”

鐘明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勸慰唐寧，只能一臉緊張的看著他。

忽然，唐寧身子直接倒在身後的椅子上，低著頭，頓時空氣中散髮出一股濃濃的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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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二更天。

鎮撫司大堂內，唐寧站在堂中看著文案前的牟斌。

在牟斌還是錦衣衛百戶的時候，邵楠就是他麾下的總旗官，這一路追隨他近二十年，明裡暗裡為他鞍前馬後，忠心耿耿，昨天還打算等他從浙江回來就上書給陛下，用南昌寧王的事密謀不軌的事來換取一個鎮撫司的職位。

這才相隔一天時間，就傳來了他的噩耗，飛鴿傳信中更是說道，首級還讓賊子斬下。

在憤怒過後，牟斌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但整個人都流露著一股刺鼻的戾氣。

同時邵楠遇害的事在半個時辰內傳遍了整個錦衣衛，底下的校尉百戶以及千戶都知道邵楠對牟斌有著特殊的感情，都很明智的不來觸碰這個霉頭。

牟斌一個人靜靜的坐在正堂，孤燈隻影下的他像是守靈人，看不到半點活氣。

威風吹來，堂內的燈火開始跳動，牟斌的影子在墻壁上閃爍，一切都是那麼的蕭條。

直到唐寧來後，威嚴剛正的鎮撫司大堂才有一絲氣息，“大人，卑職來了。”

唐寧沒有跟往常一樣，抱拳行禮，而像是一個同患難的友人打了個招呼。

唐寧聽到鐘明帶來的消息，第一想法就是不可能，邵千戶怎麼可能會出事，指揮使大人只是讓他統計當地豪紳的名單。可看到鐘明哀切的眼神，他還是無奈的接受這個慘痛的事實。

這不由讓他想起跟邵楠第一次相見，因為無意間瞧了徐有容出浴，從而主動請纓前往京城送信，便暫居在邵楠的千戶所，二人也就慢慢結識。

再後來遭到東廠王桂子的陷害，進了東廠天牢，是邵楠在外奔走。

陛下的《明月圖》也是邵楠在幫他出謀劃策。

……

進京的這短短幾個月跟邵楠經歷了太多事，唐寧也從心底將他當成至交好友看，卻沒想到，半月前的一別卻是最後的訣別。

牟斌抬起頭，看著站在面前的唐寧，聲音帶著嘶啞，道：“邵楠走了。”

唐寧也是一臉哀傷，“還請大人節哀。”

堂中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沉靜，片刻後，唐寧問道：“大人，信中可說明邵千戶為何會遭此橫禍。”

牟斌搖了搖頭，將文案上的書信遞給唐寧。

接過手，新書上的字數不多，寥寥才一百來字，交待的內容都是邵楠帶著底下的兩名百戶以及一干弟兄一夜未歸，次日午時接到村民報案，在村外發現許多依照飛魚服的屍體。

邵楠既然會帶著百戶和一幫兄弟晚上出門，想必是發現了什麼，想要一探究竟，結果讓對方發現，才不幸喪命。

利益！

每個人乾每一件事多多少少都會跟利益掛上鉤，只有侵犯了對方的利益，或者將別人逼上絕路，才會對你伸出奪命獠牙。

邵楠在浙江到底經歷了什麼事，事已至此，這才是目前要關注的。

唐寧不會讓邵楠死的不明不白，所以就必須查明這件事。

唐寧又道：“那大人打算怎麼徹查此事？”

牟斌抬起頭，一剎那間，兩道犀利的血芒從他的一雙眼睛中激射而出，不禁讓唐寧打了個寒顫。

“明日一早我就上奏陛下，親自動身趕往浙江，哪怕是山間猛虎，水底蛟龍，我牟斌也要讓他血債血償。”

ps:身體有所好轉，明日盡量恢復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