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瘦小的身子不禁有些微微顫抖,沒敢抬頭,更沒勇氣回答朱祐樘的話。
可朱祐樘又是緊追不舍,神色溫火地道:“朕問你話呢?是不是玩了三天麻將?”
“是。”
“麻將是錦衣衛千戶唐寧獻給你的?”
“父皇,這個……”
“朕問你,麻將是不是唐寧獻給你的?”
朱祐樘動怒了,一股龐大的氣勢直接壓在朱厚照的頭上,絲毫不給他半點解釋的機會。
朱厚照蠕動著嘴唇,半晌也沒敢再開口,盡管知道出賣朋友是不對的,可面對父皇的壓迫,朱厚照還是點了點頭。
“是。”
“很好,朕倒要看看這唐寧哪來的膽子敢諂媚東宮,真以為替朕擺平了羊神殺人案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朱祐樘轉過身問道一旁的小太監,“唐寧還有多久到?”
小太監驚慌的擦著額頭上的汗珠,跪在地上,忐忑道:“回陛下話,按照黃公公的腳力,這個時候應該趕到了城西千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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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處於懵逼狀態中,如同中了任我行的吸星大法,眼中流露出濃抹的驚慌。
小太監再次督促道:“唐大人,趕緊隨咱家移步吧,讓陛下等急了你跟咱家都得吃罪。”
唐寧有些沒反應過來,“不是,這位公公,陛下為何突然召見下官?可否透露一二?”
小太監冷哼道:“既然你問了,那咱家也不妨告訴你,你進獻蠱惑之物給太子殿下,誤國之社稷,陛下已經知道此事,此刻正大發雷霆的訓斥太子殿下。”
唐寧慌了,雖然在進獻麻將給朱厚照的時候就隱約猜到會有這麽一天,可事到臨頭,腿肚子還是不免有些發軟,腦袋也有些昏沉。
唐寧試探性的問道:“下官陡然覺得身體有些不適,能告假不去嗎?”
小太監嘴角露出一股陰險的笑容,“陛下召見,莫說你身體不適,就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抬也要將你抬去。”
看來這茬是躲不過了,看著身後的一乾弟兄,特別是最前面的鍾明,此番一去,必定凶多吉少,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這幫忠誠的老部下。
倘若真的慘遭不幸,南京彭千戶的三千兩銀子該怎麽辦?
他婆姨會不會負氣回娘家不再回來了?老丈人會不會將他逼上梁山?
突然好愧疚,這感覺就跟前世欠了隔壁老王三千塊嫖資至今想還都沒辦法還一樣,不過話又說話來了,錢是老子憑本事借的,為什麽要急著還?
這樣一想,心底踏實多了。
但還有一個梗讓唐寧過不去,這輩子還是個處男啊……
帶著滿腔悲憤,在小太監的帶領下,進了內城,過銀水河,正式踏進皇宮,一路看盡紅牆大殿,饒了足足一刻鍾才來到了禦花園。
禦花園的規模很大,行色各樣的花圃、各地名貴奇樹周而成列的彰顯其中。
尾隨小太監身後,繞過一處池塘,一座亭台小謝出現在眼簾中,放眼瞧去,小謝中晃著幾個人影。
上位者乃是一身明黃袍,身邊坐著一位淡藍色的鳳冠女子,地上還長跪又不敢吭氣的少年郎,小謝之外,站著一位緋色官袍的老者。
唐寧帶著驚慌徑直走了過去,剛提步在小謝外,就跪扣在地,“微臣城西錦衣衛千戶唐寧拜見陛下、皇后娘娘。”
在唐寧疾步走來的時候,范中丞就注意到了他,眼中盡是不屑之色。
在他認為,諂媚太子引入歧途之輩,皆是誤國賊子,當而誅之,更是死不足惜。
朱祐樘淡淡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唐寧,開了口:“羊神懸案讓朕對你一個小小百戶刮目相看,認為你是個聰明人,特親封千戶,要的是你擔任親軍高職後,更賣力的替朕分憂,結果你很是令朕失望。”
唐寧伏在地上,沒敢吭氣。
朱祐樘接著道:“麻將可是你鼓搗出來的?”
唐寧這才抬起頭,辯解道:“回陛下話,麻將是出自東廠太監之手。”
嘶……
侯在一旁的一乾小太監不禁扭過頭,將眼睛瞪得極大,驚愕的看著唐寧。
麻將這玩意兒還是頭一回聽說,怎麽就跟東廠扯上關系了?腦門兒上潑糞未免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朱祐樘有些不信,狐疑道:“東廠?”
“是的陛下,若是不信可問太子殿下。”
朱厚照當時曾問過唐寧,他也是這般說辭,便馬上提唐寧解圍道:“此事兒臣問過唐寧,確實是出自東廠之手。”
“那這麻將可是你獻給太子的?”就算是出自東廠,朱祐樘並沒打算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放過他。
這點抵賴不了,更是不能抵賴,唐寧如實道:“麻將是微臣獻給太子的。”
“那你可知道你已是犯了死罪,諂媚太子玩物喪志,動搖國之根本,按罪當斬。”
此話一出,委實將唐寧嚇了一跳,正欲開脫,朱厚照卻是挺著仗義跳了出來。
朱厚照始終還是個孩子, 孩子的世界觀並沒有大人那般複雜晦暗,他就認準一點,誰對他好,他就得回報人家。
唐寧陪著他戲耍了三天,一桌麻將更是給他帶來了不小的樂趣,現在父皇卻是因他貪玩忘記了功課而要殺了唐寧,這讓朱厚照很難堪。
“兒臣懇請父皇寬恕唐寧,並且兒臣保證以後再也不貪玩,收心悉聽楊學士教導。”
唐寧也道:“陛下,微臣有話說。”
朱祐樘瞧了下朱厚照,又瞧了眼唐寧,嘴角的話隱忍了下來,說道:“朕倒要看看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唐寧道:“雖說麻將是微臣獻給太子殿下的,可並非諂媚墮落太子,而是給太子減壓。”
這時侯在小謝外的范中丞插話道:“分明是臨死開脫,老夫還是頭一回聽說玩物能減輕負擔,再者,殿下十三四歲的年紀,有何負擔可講?”
唐寧道:“大人不信?稍後下官會用事實證明給大人看,至於負擔……下官敢問大人一句,大人你十三四歲時又在作甚?”
范中丞道:“老夫家道貧窮,父母為了供老夫念書,常年給貴人做工,老夫從學堂回來後,還得為家中做些家務。”
“那大人可明白你就是家中的希望?可曾擔憂過鄉試不中的後果?”
范中丞的臉瞬間拉了下來,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