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
時值當天已是張侖昏迷的第三天,直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他才迷迷糊糊的睜開朦朧雙眼。
雖然張侖終於醒了過來,但是精神狀態並不好,看人兩眼空洞,舉目無神,像是一具行屍走肉的傀儡,就連面對英國公張懋都是迷迷瞪瞪。
張懋趕緊從太醫院請來了宮廷太醫,為其把脈瞧病。
最後得出的結果是,過度驚嚇導致腦部短暫間歇,說白了,就是輕度失憶。
這可是將張懋急壞了,張家就張侖這一根獨苗,偌大的家業還等著他來繼承,當天上午不惜動用人脈關系從太醫院請來三位名宿。
事後告訴張老公爺,小公爺的病雖已拿住,但是用藥後需要靜養三個月才能痊愈,這才令張懋的心頭石懸了下來。
但同時,心頭的滿腔怒火也全部過繼在唐寧的身上,旋即喊來老管家,問道:“老夫讓你查的事情進展如何了?”
老管家哈著腰,回答道:“回老爺的話,事情已經調查的七七八八。”
“具體情況怎樣?”
“據探子來報,昨日太子將唐寧叫到了東宮,陪著太子玩了一整日。”
“陪玩?”
“是的老爺,東宮小太監說是唐寧給太子送了一副名曰麻將的東西,太子深深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整日都未曾踏出大殿半步。”
張懋眉頭間浮上一抹疑惑,“這……麻將又是何物?”
老管家搖著頭,“這點東宮太監也沒弄明白,當前玩的開的也只有殿下、唐寧、劉瑾以及谷大用。”
“這麻將竟還有這等講究?”
老管家又道:“此物深得太子殿下喜愛,更是陶醉其中,甚至連陛下對他的罰抄都置若一旁。”
張懋驚愕道:“太子被陛下罰抄了?”
“那日老爺從宮中替少爺請罪回府後,陛下就將太子狠狠痛罵了一頓,讓太子殿下在禦書房跪了一個半時辰,爾後又給他三天時限,讓他抄寫一遍《周禮》。”
張懋緊皺的眉頭忽然撫平了,松垮如腐皮的臉上展現出一抹淺笑,“真是自找死路,看來無須老夫動手,陛下也會替老夫弄死你。”
老管家有些不明白,問道:“老爺的意思是?”
“太子是一國之本,當今的儲君,來日的帝王,陛下又在氣頭上,唐寧卻不知死活的給太子獻上喪失心智的庸俗玩物,待陛下親自檢查太子的功課,問罪下來,這唐寧還有活路?”
老管家眼中光芒四濺,“還是老爺見識遠,那時老爺只要讓朝中大臣推瀾壯闊一番,就算牟斌出面為唐寧求情也無濟於事。”
“自作孽不可活,為了攀上太子這層關系而搭上性命,真是愚蠢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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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正是一年中天氣最為炎熱的一度時間。
剛退完早朝,難得今日奏折不多,花了小半個時辰就批完了,坐東朝西的靠在禦花園的小謝中,看著讓驕陽曬的奄奄一息的月季。
張皇后將手裡的葡萄剝完送到朱祐樘的嘴邊,“陛下,今日可有見到照兒?”
見張皇后提起朱厚照,朱祐樘不禁發出一聲輕哼,“說起來今日已是第三日了,朕罰他的《周禮》也不知寫完沒有。”
便隨著侯在一旁的小太監吩咐道:“去東宮將太子叫來,讓他帶上他所抄寫的《周禮》。”
“奴婢遵旨。”小太監說完就轉身離開,朝著繡春坊而來。
可此時的朱厚照正頂著一對黑眼圈,讓劉瑾和谷大用給他打扇,他自己忙不迭的抄寫著《周禮》。
要不是劉瑾昨天下午提及此事,這三天真的讓麻將給擾之腦後,臨時想起來,心底不禁一陣後怕,父皇發起脾氣,就不再是膝蓋受苦這麽簡單。
沒辦法,朱厚照只能盯著瞌睡,直接抄了一個晚上加一個上午,可緊趕慢趕,也隻抄寫了三分之一。
朱厚照癟著嘴,一臉憂愁,“這可怎麽辦呀劉瑾,怕是要不了多久父皇就會差人過來問本宮討要功課,那時候本宮拿啥給父皇交待?父皇怕是會禁足本宮的。”
劉瑾道:“可是奴婢也沒辦法幫殿下您的呀,若是殿下能早日聽從奴婢的勸告,也不知像現在這樣。”
朱厚照小聲辯解道:“可是麻將真的很有趣。”
人在有些時候,心底最擔心害怕什麽,偏偏下一秒出現的就是什麽。
就跟老婆酒店抓小三定律似的,冥冥中自有定數。小太監像是閻羅王麾下的索命鬼,不留情面的直接給朱厚照下達了索命條文。
朱厚照像是一灘爛泥直接癱瘓在椅子上,面色絕望,“完了,這下徹底的完了,父皇必然不會放過本宮,這可怎麽辦?”
也在這時,禦花園內,亭台中跪著一位年過半百的老大臣,俯首扣在地上,“臣,監察禦史范中丞見過陛下、皇后娘娘。”
禦史,是朝廷中一群獨特而又不受待見的官員,更是一群不可缺少的官員。
他們的本職就是督查官員的言行與不法行為,乃至東宮太子的失德與秉性。
只要禦史有本要奏,或者退朝後禦史單獨拜見,都說明朝中有人跳出了紅線圈。
但凡讓禦史這一幫人盯上,就算當時能僥幸辯解,不出一兩年也會將你拖下馬。
禦史大多是都是清流死諫而又執著糟老頭子,別的愛好沒有,就是喜歡揪別人小辮子,一旦認準一個人,就會在往後很長的一段時間死磕著他。
這些人就是充當田間青蛙的存在,白天和晚上兩頭行動了,專吃害蟲,所以朱祐樘對他是又愛又恨。
愛的是他們身上的這股清流,恨的是,天家的事也要摻和一腳,上個月就將張皇后的兩房弟弟告上了朝堂,還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
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壽寧侯張巒和建昌伯張延齡這哥倆在酒樓吃完飯,酒勁上頭,言語不慎調戲了一位民家女子,此事傳到禦史耳中,這兩位靠著張皇后這層關系當上侯爵兄弟,一夜間驟然成了禦史的監察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