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唐寧被陛下召進皇宮,鍾明就一路小跑來到了鎮撫司,頂著唐寧的名頭見到了指揮使牟斌,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匯報了一遍。
在焦急中等待了一個多時辰,直到校尉傳回唐寧安然無恙的出了皇城,心頭的石頭才輕緩落下。
沒過多久,門外當值的校尉跑進了內堂,稟告道:“大人,唐千戶來了。”
話音剛落,唐寧邁著輕巧的步伐走了進來,抱拳道:“卑職唐寧見過指揮使大人,邵大人。”
牟斌擺著手,直接問道:“陛下沒為難你吧?”
唐寧輕吐了一口濁氣,“有驚無險。”
牟斌又道:“陛下怎麽突然召見你?”
唐寧想了想,說道:“讓禦史范中丞以蠱惑太子為由,在陛下面前檢舉了卑職。”
“范中丞?”牟斌思索了片刻,喃喃道:“竟然會是他。”
“難道大人和那范老頭也有過節?”
“算是吧,弘治十一年的時候,他曾在陛下面前彈劾過我。”
唐寧算是看明白了,范中丞這老頭純屬一條瘋狗,逮誰咬誰。
或者而言,朝廷禦史一職就是給蘿卜吃多了屁操心的二狗子準備的,整日不務正業,專揪別人小辮子。
真是奇怪,這種人怎麽還能活到這把年紀,難道不應該讓仍在田埂裡當化肥嗎?
唐家緩過神,帶著幾許好奇問道:“最後陛下是怎麽處理此事的?”
“當年吏部侍郎涉嫌貪贓,陛下讓我親自督查此事,在數天時間中揪出不少私通官員,范中丞的彈劾正處於這件事的節骨眼上,陛下也就沒心思去搭理他,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范中丞再也沒提過,陛下也沒過問。”
忽然,牟斌像是想起了什麽,臉色微微一變,“如果沒記錯的話,這范中丞跟英國公張老公爺私下頗有交際。”
邵楠愕然呼道:“大人的意思是,此事的背後主使是……”
沒等邵楠將話說完,牟斌直接打斷道:“這只是當前的一種猜測,沒有實際證據,不要妄下結論,就算知道他是幕後主謀,又能如何?”
“那也不能一味的受人欺負啊。”
“小不忍則亂大謀,假設是張老公爺唆使范禦史彈劾唐寧,現在你知道了,憑現在的你能動的了他?”
邵楠瞬間焉了下去,閉口不言。
牟斌轉過頭,對著唐寧繼續說道:“你接著說。”
“范老頭還是小覷了卑職,在卑職給太子進獻麻將的時候也留了一手,也幸虧這一手後棋,不然真得栽倒在那。”
“陛下又是怎麽說的?”牟斌若有所思道。
“卑職教會天子一篇育人文章,惹得陛下龍顏大悅,反而讓卑職兼領詹事府洗馬一職。”
牟斌聽著神色有些恍惚,愣了片刻,“你說什麽?再說一遍,陛下讓你兼領什麽職務?”
唐寧臉上露出不屑一顧的神色,“詹事府洗馬,一個內務不入流的小職務,也不知道陛下是怎麽想的,竟然讓卑職一個千戶去給內務府洗馬。”
牟斌呆住了,像是中了白展堂的葵花點穴手,良久都沒能緩過神,再楞下去,指不定就要拉到殯儀館火化了。
牟斌神色很激動,臉色一片潮紅,如同將軍府上的下人乘著老爺出征在外,在一個夜黑風高,伸手不見五指的晚上,摸進了自家夫人的房間,搖了半個時辰的床榻,事後一臉滿足愜意的發生一陣陣輕哼。
急切的問道:“陛下可還說了其他的?”
唐寧想了想,“似乎還說了一句,可進出東宮。”
牟斌很興奮,像是被封賞詹事府洗馬的人是他一樣,但看到唐寧臉上的表情……
啥意思?拉著一張不樂意的臉算是怎麽回事?東宮洗馬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而入地無門的差事,如今這個碩大的黃梨因禍得福的砸在你頭上,反而嫌棄起來了。
對正是一臉嫌棄,一個類似養豬放牛的差事能不嫌棄嗎?
牟斌看著面前的唐寧,恨不得一鞋底抽死他,真是不知好歹狗東西。
有了東宮洗馬頭銜,東宮太子的這道保護符算是如願以償的求到了,英國公想要再對付他,就得醞釀一二。
東宮洗馬的雖說是個七品不入流的小官,但這個官職意義深長,就連唐代名臣魏征,早年都曾為唐太子李建成洗過馬。
所以說這洗馬官還是一個分很有潛力的職業,若是微臣當年沒給李建成洗馬,後來也不會得到重用,玄武門之變後更不會得到李世民的青睞。
這人吧,就不能嫌棄任何一份職業,哪怕是掃大街通廁所,首先他們沒有偷沒有搶,這錢來的乾淨,花的心裡踏實。
唐寧跟朱厚照一起經歷此事,也算是患難之交, 加上朱厚照本身就對唐寧極為追捧以及仰慕,在無意中加厚了他自身的籌碼。
但只要想到督促朱厚照念書,這就讓唐寧十分頭大,自己都是半吊子水平,又有什麽能拿得出手?
西門慶的悠閑生活?
波多/野結/衣的道德修養?
什麽叫做紅燈區……
小姐與他們的客人們……
……………………………………
英國公府。
正堂中,張懋背著手,看著牆上的一副猛虎下山圖。
老管家提著步子邁過了門檻,輕聲叫了聲:“老爺,小人回來了。”
張懋轉過身,在席位上坐了下來,抬起桌上的茶盞,問道:“怎麽說?”
“范禦史失利了,唐寧反而得到陛下的眷顧,親賜詹事府洗馬,允許進出東宮。”
“啪……”
剛送到嘴邊的茶盞猛然砸在了地上,怒然而起,喝道:“這范中丞究竟是怎麽辦事的?到底是在檢舉?還是暗中相助?”
“老爺,據當時禦花園的小太監來報,說是陛下已經對唐寧動了殺意,可唐寧不知道什麽時候教會了太子一片聖賢文章,太子還石破天荒的背了下來,惹得陛下龍顏大悅,就赦免了唐寧,反過來要責罰范禦史,幸虧皇后娘娘為他求情才躲過一劫。”
張懋蹙著眉頭,嚼著字眼:“聖賢文章?太子還背了下來,唐寧究竟是怎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