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異香襲來,鑽進彥長天翕動的鼻孔,這才刺得他腦中一個激靈,緩緩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揉揉腦袋,感受著顱內傳來陣陣眩暈,彥長天不住搖頭:這些日子稀奇古怪的事情實在多了些,自己不是暈過去,就是在暈過去的路上。
然而他還來不及面露愁色,卻已是驚得連連向後退去。
不知何時,已有好幾道薑黃色的身影,正在自己眼前來回飛舞徘徊。
這身影也就尋常金絲蜜棗的大小,卻是背生雙翅,頭頂複眼,渾身黑黃交錯的花紋,竟與斑斕大虎的虎皮有幾分相似之處。
結合耳邊傳來的密集的“嗡嗡”之聲,還有幾隻飛蟲尾部分明生長著的碩大毒針,彥長天幾乎瞬間就斷定了飛蟲的身份。
是胡蜂!
胡蜂可不是好惹的蟲子。遙想當年彥長天還在滾滾紅塵之時,江湖上就有一直以來有著關於“蜂婆子”的傳聞軼事——那是一位擅於禦使胡蜂的女性高手。
雖然彥長天不曾與“蜂婆子”有過交手比試,但傳聞聽得多了,自然對著胡蜂生起幾分敬畏之意。
“據說被劇毒胡蜂蟄過之人,輕則傷口生瘡、痛不欲生,重則見血封喉、當場暴斃。如今這群胡蜂,也不知毒性如何...”
看了看胡蜂尾部兀自閃著幽光的寸長螫針,彥長天的心頭就像是被人無端壓上了秤砣,連喘氣的聲音都不由自主小了幾分。
這邊彥長天如臨大敵,那頭的幾隻胡蜂卻渾不在意。它們見彥長天悠悠醒來,居然像是迎來了什麽千載難逢的極樂盛世,居然翅膀一揮,繞著他加速盤旋。
“咕嘟——”
彥長天狠狠咽下一口涎水。他心中緊張至極,生怕自己有一絲一毫冒犯的動作,引得面前這群胡蜂加害於他。
“一、二、三...十八隻!”
嘴上不敢言語,彥長天的眼睛卻快速掃過,默默算出了這群胡蜂的數量。
“現在該如何是好?”
心中盤算著脫困之計,彥長天也不禁用眼角余光掃視著周遭環境。
環顧四周,這裡本該是片綠水青山的祥和之地,如今卻入目不堪,甚至有些荒涼。殘山斷水,涼風習習,偶有微香飄來,但見花蝶遊曳。
“有了!”
彥長天看著溪流便是一塊偌大的鵝卵圓石,頓時靈光乍現,卻是計上心來。
如何脫困?自然是烏參王那神妙非凡的遁地之術!
彥長天盡管心中一喜,卻是不敢表露出來,左手稍使力道,似是要知會千年烏參王。豈料左手纏著的腰帶,在他不算小的勁道之下,居然紋絲不動。
彥長天眉頭微皺,垂目看去,頓時哭笑不得。
只見烏參王正有兩隻根須瘋狂地解著圈在身上的灰色腰帶,身子下頭著地的三條根須則在搏命一般挖著泥土。可惜地面堅硬,他的根須又軟弱無力,哪裡挖得進一分一毫?
彥長天當即翻了一個白眼。烏參王此番動作,豈不是明擺著告訴他,自己那引以為豪的遁地本事在這裡全無用處。要想跑,還請另辟蹊徑!
“這慫貨,關鍵時刻還給我掉鏈子。”
但氣惱歸氣惱,辦法還是要想的。
可眼下荒無人煙,自己更是不知處在什麽地界,又能有什麽好辦法?疑惑和驚懼宛如一把專刺腦袋的鑽子,把本就心緒不寧的彥長天攪得頭疼。
似是察覺出了主人正面對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窘境,五隻鐵頭黑蟻也幽幽爬上了彥長天的肩頭。
幾乎就在螞蟻出現的一刹那,原本飛舞著的胡蜂也有了動靜。
“嘶——”
十八隻胡蜂動作整齊,行為劃一,頃刻間飛抵彥長天肩頭。他本下意識地想要閃躲,但感受到鐵頭黑蟻傳來的興奮之意,也就硬著頭皮停在了當場。
說來也怪,這鐵頭黑蟻與這胡蜂相見,居然像是闊別已久的陳年老友,當下互相撥動著彼此的觸角,縱是彥長天不懂蟲類的動作行為,也能清楚判斷他們心中的欣喜歡愉。
彥長天與鐵頭黑蟻一直心意相通,雖然黑蟻不具人類的靈智,但朦朧感應中,他也明白了黑蟻傳達而來的簡短意思——這些胡蜂是友非敵。
彥長天的面皮微微抽動:黑蟻若是早些出來,我也不必急成這副模樣。
“嗯?”
不知何時,五隻黑蟻已經翻身爬上了胡蜂的背部。而胡蜂在空中來回飛舞的意味也再明顯不過,它們顯然是想領著彥長天往什麽地方去。
“相信你們幾個小家夥一回。”彥長天雖然還是有些忌憚胡蜂尾部的毒刺,但鐵頭黑蟻卻是從沒有坑害過自己,便決計跟它們走一遭。
“走了!”彥長天已經霍然長身,卻發現左手腰帶傳來一股往反方向跑的力道。不用腦子想,他也知道,定是膽小的烏參王又在做著無畏的抵抗。
猿臂輕舒,烏參王已經被彥長天摟入懷中。烏參王本就是草木成精,空有一身遁地千裡的本事,卻絲毫沒有抵抗的力量。如今被彥長天鐵臂鉗住,任憑它無端掙扎,也不能有分毫的挪動。
“再動...”彥長天冷眼下瞰,聲音也冷得像是臘月裡透骨的北風,“煮來喝水。”
也不知這烏參王是聽懂了彥長天的話,還是看懂了他冷然可怖的表情,當即一陣顫抖,便不再動彈,任由彥長天把它抗在腰際。
跟著十八隻胡蜂一路跋山涉水,來到眼前的一處園林。
彥長天有些呆了,因為眼前這園子的構造居然和那百草仙圃有著七分相似。不過這園子佔地極大,少說也有百畝千畝,萬萬不是那百草仙圃的一畝三分田可以相提並論。
但與百草仙圃那滿園靈花仙草不同的是,眼前這園子離和鳥語花香全然沾不上關系,倒是幾乎可以用滿目瘡痍來形容。一道道被翻起的溝壑土坑,正如一條條斷了半截身子的百尺長蛇,毫無秩序地匍匐在園子裡的大地上。
“這裡未免荒蕪了一些。”
彥長天心中有些誹腹,也暫時猜不透胡蜂執意要帶他過來,究竟所為何事。
但隨著胡蜂的到來,園子裡也漸漸熱鬧起來。只見一群彩衣蝴蝶,正翩翩而至。荒涼的大地上,也有幾條身形扭曲的蚯蚓探出了身子。蝴蝶與蚯蚓行得並不快,但分明都是朝著彥長天緩緩而來。
“難不成是要引薦給我它的蟲子朋友?”彥長天露出微微的苦笑,一雙劍眉也耷拉下去。眼前正發生的事情實在讓他難以琢磨,甚至非常的光怪陸離。
正在他愣神之際,天空之中居然隱隱傳來雷鳴鼓動之聲。彥長天還沒來得及抬頭查探,一道橙色光華已經乍現於蒼穹之中,自他頭頂的天際貫落而下。
橙光一處,天地變色。原本覆蓋在天空的幾朵厚雲,也瞬時被衝散開來。縷縷雲霧似水流柔波,在空中泛起了陣陣漣漪。
橙光速度之快,彥長天根本沒有反應,便已然落在他的天靈蓋上。隨著他周身光華大作,彥長天腦中也多了不少稀奇古怪的知識與記憶。隻一瞬之間,他已明白了眼前這些蜂、蚓、蝶的身世來歷,也明白了這方荒蕪田園的秘密。
橙光消散之時,彥長天略微睜開了眼。他臉上還是那般冷然,眼中卻分明有著一絲笑意。
他已知曉自己身處何方,這片天地竟是七層寶塔的內部空間!
似是察覺出他氣息的變化,彥長天身側的蜂、蝶、蚓,也仿佛重逢了久違的摯友,圍著他飛舞盤踞的身子,更是加快了幾分,顯得熱烈而又親昵。
胡蜂,是虎紋毒蜂,尾負銷魂屍骨之毒;蝴蝶,是紅袖藥蝶,口吐紅色花蜜,最能肉白骨,解百毒;蚯蚓,喚做穿山地龍,無毒也無藥性,卻能縛地千裡,造出最適合靈果仙草生長的息壤仙泥!
而眼前這方荒涼的園子,赫然就是專程用來種植靈根仙藥的一座藥園!
但彥長天來不及仔細打量眼前的藥園,只因他已然感受到自己在這片天地裡的力量,至高無上的、蒼天神明一般的力量!
他右手虛引,蜂、蝶、蚓、蟻四種蟲類悉數落在肩頭。雙腿又輕輕一蹬,彥長天居然憑空而起,縱身而飛。
一道灰芒破天際,扶搖直上九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