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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牧眾神》197章 當年的事
  寒冷,饑餓,疲倦……
  永無陽光投下的黑暗森林中,接踵而來的危機逐一擊垮了這群尚未成年的孩子。
  從初時哪怕聽到一點異聲都要膽戰心驚許久,臉上永遠帶著驚恐與畏懼,到面對絕境時的聲嘶力竭,發泄式的亂吼大叫,最後……
  便是滿目木然與死寂般的沉默。
  木然面對同伴的死亡,木然面對自己走在衰亡的路上,木然面對早已注定好的結局。
  這種情緒甚至超越了絕望。
  阿爾托莉雅目視著最後一個男孩將剛剛閉上眼的同伴埋入泥土中。
  小小的土堆上插上一根樹枝,便是一座簡陋的墳塚。
  少女舉目望去。
  陰暗的林間,數十個土堆密密麻麻林立著。
  一縷黑氣從剛剛埋好的墳塚中鑽出,投入上空浮著的一團黑色霧氣中。
  自從第一個孩子死後被同伴埋入泥土中,便有一股黑氣從地下鑽出,緩緩遊蕩在空中。
  在阿爾托莉雅的見證下,伴隨著一個個孩子倒下入土,遊蕩在半空中的黑氣逐漸壯大,無數股意念在黑色霧氣中翻滾醞釀。
  這一切以到最後一個孩子的死亡為終結。
  僅存的男孩怔怔地看著身前自己為自己準備的墳塚,而後仰頭望向頭頂遮住陽光的濃密枝葉。
  那裡濃密的枝葉重重疊疊,竟是連一絲陽光都無法從頭頂傾瀉而下,林間唯一的光源是無數依附在樹乾上能發出白光的未知生物。
  男孩張了張乾澀的嘴唇,卻是沒有說出一句話,沉默地躺入了墳塚中,緩緩闔上了眼睛。
  早已乾涸的淚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竟是留下了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浸入泥土中。
  阿爾托莉雅低頭望著最後一座墳塚。
  當男孩的生命徹底流逝,一縷黑氣搖搖晃晃地從泥土中鑽出,融入了半空中那團蠕動的黑色霧氣。
  來自最後一個孩子的黑氣似乎補全了某種規則,半空中的黑色霧氣激烈蠕動,數十道殘缺的意念在這一刻互相碰撞,最後形成了一道扭曲而殘缺的意念。
  一頭夢魘自此誕生在了數十具屍骸之上。
  “這就是我們的新生。”
  漠然的聲音突兀地從身後傳來。
  阿爾托莉雅猛然轉身,數十位年齡不一的孩子冷漠地站在她的身後,目光一致地望著半空中的黑色霧氣。
  “然後,你們就將所有的怨恨都投注到小鎮居民身上了嗎?”
  少女沉默了片刻,輕聲問到。
  她並沒有感到太過驚訝與震撼,眼前景象在她踏入此地前就已經有所猜測與準備。
  站在最前面的孩子正是最後一個死去的男孩。
  他聽到阿爾托莉雅的詢問聲,歪了歪頭,那張平靜到近乎漠然的面龐沒有任何波動,只是伸出了手,指向前方。
  阿爾托莉雅回身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陰暗的森林如同玻璃般破碎,如同揭下一層畫紙,露出畫紙背後的第二幅畫。
  混雜著數十道意念的夢魘剛走出森林,就見到無數身著同樣服飾的男人正在圍剿著將他們擄到此地的邪教徒。
  “第四大隊、第五大隊負責押送剩余邪教徒,剩下三隊全體進入白骨森林,搜尋所有還活著的孩子!快!”
  雷厲風行的怒喝聲炸響在半空中,只是聽到這道聲音,剛誕生的夢魘就隱隱有魂體崩潰的征兆,它連忙躲入了森林中,窺視著無數訓練有素的士兵分隊衝入森林中。
  這是……來自帝國官方的援救嗎?
  夢魘怔怔地躲藏在一顆樹乾嚴重彎曲的大樹裡面。
  它望向森林外無數倒在地上的屍體。
  在第一時間認出了當初闖入鎮子逼迫大家的中年男人,強行忍住衝出去將他碎屍萬段的念頭!
  這個男人竟然死了,就連報仇的機會都沒留給他們!
  當意識到就連親自報仇的機會都沒有了後,夢魘體內那紛雜的數十道意念激烈碰撞了起來,最終他們一致決定……
  回鎮子上看一看。
  誰也不知道這一路上究竟是多麽的坎坷,它走走停停,一路依附在不同生靈的身上,數次都差點被官方或是民間的超凡者發現。
  這條回小鎮的路,它走了整整十年。
  時隔十年後,它帶著當年離去孩子的意念回到了故土。
  而令阿爾托莉雅驚愕的是,原本應是怨念聚合的夢魘竟在步入小鎮的那一刻流露出了忐忑、局促、緊張、期待等等不應該出現的情緒!
  由純粹怨念凝聚的它,怎麽可能會流露出這樣擬人的情緒?!
  當夢魘小心翼翼地步入小鎮,躲藏在陰影中仰頭望著來往的鎮民時,這一幕已經徹底超出了阿爾托莉雅的預料。
  阿爾托莉雅捂住嘴,眼瞳中閃爍著某種莫名的情緒,難以置信地望著夢魘的一舉一動。
  這究竟是真實發生的,還是夢魘在製造虛假的夢境欺騙自己?
  可自己此時步入的應當是夢魘的核心,這是構成它全部的核心之地,篡改這一切就如同從根本更改它本身的存在!
  那麽這一切難道都是真實發生的?
  小鎮的夜晚在無聲中降臨,屬於夢魘的主場來到。
  同樣出乎少女的預料的是,夢魘緩緩遊蕩在小鎮的上空,借著夜色隱蔽身形,潛入一座座房屋, 見到了思念許久的家人。
  坐在床頭相互依偎的蓋琳奶奶與羅恩爺爺……
  獨自坐在院落中借月光織著毛衣的吉森大嬸……
  站在窗前俯瞰夜色下小鎮的鎮長……
  仍舊守在稻田中的古恩大伯……
  ……
  ……
  鎮上的大家似乎都有了新的生活重心,過的不好也不差,只是好像都不約而同地忘記了他們的存在。
  ……
  你們已經忘了我們了嗎?
  明明是被你們親手拋棄的啊……
  賽林,不能這麽想,大家也是被那些邪教徒脅迫的……
  那麽就這樣離去嗎?
  就這樣離去的話……好不甘心……
  不想被大家忘記,好想再一次嘗嘗媽媽做的點心……
  好不容易回來了,就這樣離去的話豈不是很不值嗎……
  但是我聽老人說過,亡者不應該干涉活人的生活……
  要不要來一場……測試?
  測試?
  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大家是否還會做出和當年一樣的抉擇,你們……難道不想知道嗎?
  那麽……我們該怎麽做?
  不急,我們可以慢慢等待機會的到來……就讓我們看一看,大家是否還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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