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內。
奧斯特背靠大殿柱子昏迷了過去。
他的左腿呈現扭曲的狀態,顯然已經是廢了。
胸口有一處貫穿前後的猙獰大洞,再偏一點就是他的心口,好在他是血族,哪怕處於昏迷狀態也遏製住了流血。
血獸蝙蝠左邊的蝠翼被殘忍撕下,只剩下半邊翅膀,步履蹣跚地攔在主人身前。
一邊阿爾托莉雅重重喘息著,右手握著脖間扯下的吊墜。
她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向她的大腦傳遞著疲倦的信號。
身前不遠處,古曼教授凝聚而成的氣魄已經消散大半。
在剛才的大戰中,奧斯特以自己為餌,最終以一處貫穿傷和左腿為代價,為阿爾托莉雅贏得了一次進攻的機會。
而她則果斷將吊墜中蘊含的一擊釋放了出來,這一擊的威力絕不在完整形態半神的全力一擊下!
可即便古曼教授被奧斯特舍身纏住,最後依然躲過了大半,隻被小部分余波波及到。
阿爾托莉雅呼吸急促而重,汗水順著臉頰滴落在地,她只剩下釋放最後一次【王權】的靈性。
不遠處的古曼教授,則是神色陰晴不定,沒想到竟會被這兩人逼到這種地步。
若非他早有提防,果斷以半數氣魄為代價避過那半神一擊,此刻的他可能連殘魂都不會剩下。
統治偌大科維坦的王室,又怎麽會不給重要成員配備防身的煉金器物?
他在距離阿爾托莉雅二十米以外的地方遊離徘徊,如狡詐的毒蛇般緊盯著少女,時刻注意著她的舉動。
一旦少女露出了破綻,就是他趁勢進攻之時。
靈性消耗過大帶來的疲倦感如潮水般湧向阿爾托莉雅,她狠狠咬著唇瓣,直至血腥味彌漫在口中,刺激著自己的大腦。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也許再過一會她的體力就會徹底耗盡,屆時別說釋放最後一次【王權】,可能連站都站不穩。
這場戰鬥……他們還是輸了。
但哪怕明知勝利希望幾近渺茫,少女仍沒有主動放下手中之“劍”接受失敗,只因在她的人生教條裡,沒有“放棄”這兩個字。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熄滅所有戰意後死去。
就如父親所說的一樣,王室成員當以死在戰場上為榮,而不是死在病榻上。
哪怕她今天注定會死在此地,她也絕對不容許自己跪著倒下!
少女可能自己也沒意識到,身處絕境之後,她的戰意卻愈發熾烈盎然,先前還因自身能力不足的自怨自艾被一掃而空。
所剩的只有決然。
對於她來說,這是人生中第一次身處生死界限。
身為王室長公主,哪怕曾在父親的要求下進行過多次實戰,但又怎麽可能身處真正的險境,體驗一腳之外就是深淵的絕境?
唯生死之間,方可明見本心。
不知不覺中,阿爾托莉雅的呼吸聲逐漸恢復平緩,周身氣息歸於沉寂。
她隻覺身心空靈,周圍空氣中的靈性粒子前所未有的共鳴和雀躍!
她有一種預感,那一直卡在三到四的瓶頸已經松動,只差最後臨門一腳。
若這次自己能活著回去……
應該很快就能突破第四位階,趕上埃爾維斯那家夥了吧?
不過現在,只希望四樓王室布下的法陣能攔住這頭即將徹底脫困的惡魔……
希望巴澤爾能早日打開心結……
希望李斯特那家夥可以成熟一點,早日恢復祖上的榮耀……
還有露娜,維奧萊特,奧森,戈洛瑞……
少女在心中默默自語,忽然有些怔住了。
原來自己身邊……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圍繞著這麽多的夥伴了嗎?
如果被這群家夥得到自己的死訊,他們應該會很傷心吧?
陷入怔然的少女渾然沒有注意到。
那右手指間被鮮血浸沒的青銅戒指,在此刻間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
與此同時。
……
夜風中。
應付完家族日常盤問的露娜·布特閉上眼睛,坐在花園中的秋千上,感受著夜風吹拂過臉頰。
她清楚地記得當年與公主殿下第一次相見就是在此地。
忽然,她睜眼望向倫格爾敦外的郊區,目露怔然。
……
巴澤爾從病房中走出,身受重創需要療養的斯塔克終於安分地熟睡過去。
他走在空曠而冷清的大街上,偶爾巡邏的警衛在看到他身上的製服後大都避而遠之。
思緒流轉的他突然停下腳步,瞳孔驟然收縮,回身望向城外之地。
他的心臟猛地揪緊,心跳聲如雷鳴貫耳。
這一刻,他忽然想起那日埃爾維斯離去時說的話。
“希望到了那個時候,你巴澤爾·高文不會後悔今日選擇。”
……
放蕩不羈的男人嘴中叼著根野草,雙手撐在腦後,平躺在草地上,他合著眼,口中哼著不知名的小曲,神態悠閑自在。
在他的身旁,橫劍於雙腿上的男人絲毫不受影響,閉目冥想。
而就在此時,他們幾乎同時睜眼,勃然變色,起身眺望遠方。
……
深夜時分。
感受到今夜血月異常變化,從床上起來,隻披上了一件白色大衣就站在落地窗前的高大女子忽然凝眉。
隨著她的變色,身前落地窗砰然粉碎一地,驚動了屋外的女仆。
她遙望遠方,眉眼間的淡漠之色逐漸化作熊熊怒意。
……
……
在這個夜晚,命運早已牢牢綁在一起的年輕男女們感受到了來自遠方的思念和決意。
那是被他們認可的人。
他們可以為她付出一切,獻上所有,哪怕是自己的生命也不會皺半下眉頭。
他們將自己標榜為……
她的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