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雲上前,道:“前些日子官府不是貼出懸賞榜文,若是能夠尋到秦紅玉姑娘的下落,便有百兩紋銀拿,今天早上小虎和大寶前來找我,說鎮北那口枯井內有人在哭,我便下到井裡,卻見是那秦姑娘,所以得了這賞銀。”
羅烈皺眉道:“那口井起碼得好幾丈深,她一個姑娘家掉進去了可活不了吧?你們這兩個家夥,合起夥來騙老子?快老實交代,是不是做了什麽犯法的事兒了?”
盧雲忙道:“叔,你別急啊,那秦姑娘確實已經身故了,拉上來的是她的屍身。”
羅烈愣了下,點點頭,又突然疑惑道:“一個姑娘家好好的幹嘛投井呢?這也太想不開了吧?”
盧雲沉默不語,想了一下,道:“可能是被人推進去的吧,不然誰會去投井。”
羅烈點點頭:“嗯,那丫頭我見過,長得甚是美麗,且溫婉賢淑,倒是個難得的好女子,只是誰會這般狠毒將她投進那井中呢?”
盧雲搖搖頭,有些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說多了,容易惹火燒身。
盧雲道:“好了,小虎送回來了,我先走了,叔。”
羅烈回過神來,一把拉住盧雲,道:“著急啥?等下叫你嬸炒兩菜,和老子喝兩杯,聽大寶老爹說你小子酒量很不錯啊。”
盧雲搖搖頭道:“我明天要去寧海縣外那個寧陽觀出家修行了,可能人家不許喝酒,若是喝了酒,人家不收可就麻煩了。”
羅烈瞪大了眼睛:“你要去當道士?”
盧雲點點頭
羅烈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歎了口氣:“其實去當道士也挺好,聽說昨晚還是那些道士來這裡趕走了那些妖怪,不然這鎮上可就遭了殃了。”
盧雲道:“是的,是寧陽觀,天樞觀,茅山和白雲觀等道觀的仙師來趕走的妖怪。”
羅烈皺眉想了想,一把將盧雲往屋裡拉:“沒事兒,我見過寧陽觀的道士喝酒吃肉,他們好像不忌諱,來來,陪我喝幾杯再走,光是我一個人,你嬸不讓喝。”
羅小虎突然道:“我和你喝啊爹。”
羅烈眼睛一瞪:“你一個小娃兒家家的喝什麽酒?敢偷喝老子打斷你的腿。”
羅小虎縮了縮脖子,一臉委屈。看起來這熊孩子只是在外面虎得厲害,在家還是很老實的。
不過他要是不虎,自己也就無法完成尋找秦紅玉的任務了,也就無法去寧陽觀拜師修行了,這也得感謝這虎頭虎腦的小家夥呢。
羅烈一邊拉著盧雲往屋裡走一邊扯著嗓子朝屋裡喊:“孩兒他娘,炒兩個菜我和小雲喝兩杯。”
進入屋內,一個30歲左右的婦女也就是羅小虎的娘親盧紅英正在摘菜洗菜,看到盧雲進來,忙道:“小雲來了啊,快坐,嬸給你們炒兩菜。”
盧雲道:“那麻煩嬸了。”
其實這盧紅英還是屬於盧雲的一個本家的姑姑,但是屬於以前聽娘親說那是極遠的外支旁系了,也早就沒有血緣關系了。
盧紅英笑道:“客氣啥,等著啊。”
羅烈長長的歎了口氣,一臉苦難的說道:“你看看,,這完全就是兩個態度,你這個侄兒來了,她簡直就是當作親兒子一樣,喝酒都不是事兒,你不來,我連酒瓶子都得不到碰。”
盧雲哈哈大笑,羅小虎笑彎了腰,卻被羅烈一巴掌拍在後腦杓:“去給你娘洗菜,你個瓜娃子。”
盧紅英立馬瞪眼:“你老打孩子的腦袋,
把他打傻了你養他一輩子嗎?” 羅烈悻悻的收回手,悶不吭聲。
羅烈別看他長得五大三粗的,卻是個實打實的妻管嚴,對於老婆的話,他是不敢頂撞半句的,用他的話說就是怕得罪老婆,她一氣之下跑回娘家,就完了。
以前盧紅英也確實這麽乾過,羅烈那次去求了好幾次,又是請人去勸,又是認錯,足足跑了幾個月才將媳婦給勸回來,自那次以後,就千萬不敢說半句重話了。
不過這盧紅英倒也是個賢惠之人,也不做作。相夫教子,打理家務,而且樣貌品性都很好,可謂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也難怪羅烈這般倍加珍惜了。
一般來說,照羅烈這等家室,想要娶到這等媳婦可謂是難上加難的
天色漸晚,盧紅英將菜都炒好了,盧雲與羅烈都坐上了桌子,羅小虎也早就端起碗在吃了,而盧紅英炒完最後一個菜後,也上了桌,盧雲笑了笑,這羅家倒是不似那些窮講究的家庭,有那等有客人來,妻子不準上桌的陋習。
這江南地區雖然富裕發達,人文也極其講究,但也就是太講究了,總能誕生一些陋習,譬如有的大戶人家的小姐都要包小腳,那原本正常的腳包得跟小孩兒的拳頭一般大小,走路都成問題。
還有就是有客人來了,婦女不許上桌,只能在火房吃,結果好菜都被吃完了,後面就吃些殘羹剩菜,簡直是愚蠢至極。
盧雲也一直極其不讚同這些陋習的,但是那些大戶人家卻把這當作一種優秀的習俗,可悲。
盧紅英將碗端上來後,羅烈就跑到院子裡,將一塊青石板揭開,從裡面翻開一堆沙子後,刨出了一壇酒,抱著就跑到了屋裡,給盧雲與自己每人倒了滿滿的一碗,道:“來來,阿雲,今晚不醉不歸啊。”
盧紅英皺眉道:“少喝點,差不多就可以了。”
羅烈剛剛端起碗,聽到媳婦的話,連忙點頭道,就這麽說說嘛,一壇酒還醉不了人。
羅烈打開就的封泥時,一大股香味就竄得一屋子都是,也知道他是從哪裡弄來這般美酒,這等美酒,一般人可弄不來。
原本就愛酒的盧雲也不禁咽了咽口水,待羅烈倒滿後,連忙先嘗了一口,酒香撲鼻,入口綿柔,一股辛辣撲散開來,伴隨著那無比醇厚的酒香,讓盧雲整個人都迷醉了。
這便是賣酒的人常說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嗎?
羅烈也是個酒罐子,但是被夫人管著,平日裡也只能喝到一點點,根本不過癮,今日夫人也沒說不讓痛飲,倒滿了碗,端起與盧雲的碗碰了一下,道:“來來,快喝。”
然後仰頭就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巴,道:“啊,過癮啊。”
羅小虎看著父親的樣子,鼻子不住的嗅著,吵鬧道:“我也要喝。”
羅烈一瞪眼:“喝什麽喝?你長大再說。”
盧紅英一筷子敲在羅小虎的背上道:“你喝什麽喝,想變成跟你爹一樣的酒罐子?”
羅小虎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吵鬧,連忙低頭刨飯。
二人正喝得起勁,門外走進來一個身著一身黑袍,還帶著個鬥篷的高大身影,進屋後,他反手便將門關上。
盧雲和羅烈瞬間起身,嚴陣以待的盯著來人,羅烈道:“閣下夜闖寒舍所謂何事?”
那人也不搭話,伸手摘下了頭上的頭蓬,盧雲與羅烈都是一愣,怎麽是王安?
王安朝二人微微躬身,抱拳道:“深夜造訪,打擾了各位,還望見諒。”
盧雲忙道:“王捕頭無需客氣,快請坐。”
王安點點頭,將鬥篷掛在門邊,而後在桌上坐了下來,羅烈連忙倒酒,道:“嚇我一跳,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王捕頭,來,你來得正是時候這可是難得的美酒。”
他話音未落,王安便打斷了他:“羅兄不必客氣,在下此次來,是來找盧兄弟問點事的。”
羅烈聞言,哦了一聲,放下壇子道:“那我們回避一下?”
王安擺擺手,道:“不必。”
盧雲道:“王捕頭是為了秦姑娘之事來吧?”
王安地深吸了一口氣,道:“是的,方才,紅玉的魂魄來找我道別了,而後,被陰差帶回了冥界,人死不能複生這我知道,但是紅玉之死絕對是被人所害。”
說道這裡,他伸手抹了抹眼角,而後繼續說道:“不知盧兄弟在井裡時,可否見過紅玉魂魄?”
盧雲道:“王捕頭既然知道我將繩子留在井口,想必已經知道我見過秦姑娘了。”
王安點點
盧雲繼續道:“那秦姑娘確實非是失足落井,而是。。。”
王安急道:“是誰?”
然後他突然想到什麽,轉而道、:“兄弟可告知於我,王某別的不敢保證,必當守口如瓶,絕不透露是兄弟告知王某便是。”
盧雲點頭,道:“我自然信得過王捕頭的為人,但是,恐怕王捕頭給秦姑娘報不了仇啊。”
王安面色發黑,咬牙道:“便是拚了性命,也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盧雲道:“是主簿王石,他逼迫王姑娘做他妾室,想來不是一時之事了,只是王姑娘不肯,這才遭了毒手。”
王安猛的站起來,一拳砸在桌上,桌子都被砸得哢嚓的一聲,差點被砸翻了。他面色扭曲,怒不可遏:“這個畜牲。”
王安突然站立不穩,捂著胸口,面色一紅,嘴角溢出鮮血,盧雲見狀,連忙起身,扶住了他。
盧雲道:“秦姑娘原本不讓我告知與你,怕你衝動行事,害了自己,我這。。。”
王安大怒:“老子不報此仇誓不為人,這個畜牲。”
盧雲道:“據我了解,那主簿王石身後有寧海縣的親戚做靠山,後台極硬,就算要報仇,也得從長計議啊。”
王安強壓怒火,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酒一口乾掉,喝得太急,被嗆得劇烈咳嗽,盧雲連忙起身,王安卻擺擺手,道:“無礙,無礙。”
他轉頭看了看外面,冷笑著輕聲嘀咕:“夜黑風高殺人夜。”
而後起身抱拳,道:“多謝兄弟告知,王某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