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豆腐黑乎乎的,氣味有點惡心,但是吃到嘴裡之後……真香!
虛乾給李山水也買了一份,但他一口沒動,並表示說他受不了屋裡的氣味,想要出去走走。
李山水一走,陸謙也不想再在大殿裡呆下去了,他雖然不再計較殺父之仇,但與那三人坐在一起始終令他感到別扭。
他吃完了自己那份對那三人說自己也想出去散散步,正好那三人有些私密事要談,便沒有阻攔,隻叮囑他太陽下山之前務必回來,他們會為他續上炎帝祠的秘術,以防夜晚的寒氣加重他的傷情。
陸謙頗感焦慮,他向那三人問起自己的傷情,只聽蕭原說道:“我們不善醫術,不好輕言,回到炎帝祠後我們立即為你驅散水靈,我們雖驅走了上千塊冰刺,但仍有四十多塊因為時間過久而無法驅走。”
陸謙驚道:“四十多塊!那些冰刺在我身體哪個部位,我怎麽沒有感受到?”
“已經融於你的血液中了,它們已隨著血液流動遍布你的全身。”蕭原歎道,“而且那些冰刺會不斷用你的血液凝集成新的冰刺,凝集的速度會因冰刺數量成倍增加而越來越快,最終導致你因貧血而死。”
陸謙心中一慌。“可有辦法根治嗎?”
蕭原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反正你別去找韓瑞希就是了,他若見你沒死,說不定給你補個刀。”
虛乾歎道:“火毒爆裂,水毒綿長,這是水毒的特性,它不會讓你立即死亡,卻會讓你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夜晚尤甚,水屬陰,水靈會在夜晚時加劇活動。”
陸謙心中一顫。
白綾道:“我們大致推算了一下,即便你用化骨綿炎術每天驅散一部分新生的冰刺,你可能也僅剩下不到三個月的壽命了。而且貧血會給你的心臟造成極大的負荷,令你的心臟早衰,這個時限恐怕還要再縮短一些。”
陸謙怔怔地望著他們,心中一涼。“怎麽會這樣……”
蕭原歎道:“你應該感到慶幸,若非你的魄體是木靈石的一部分,你當時就死了,現在你至少還有機會自救。我聽說龍族有一門絕學叫’龍息訣’,可以中和水靈之傷,你不妨去找找安家的其他後人。”
陸謙眼前一亮。
對了,阿黎當時不就用龍息訣為自己療傷嗎!
“嗯。”陸謙點了點頭。
他心裡一陣激動,自己尚有法可救,同時他也隱隱有些擔心,阿黎被魔氣侵蝕,獄神多半已經知道了,嶽父和青青以及白綾都有可能對他說起此事,否則他不會用“其他”這個字眼。
蕭原會不會去追捕那孩子呢?陸謙憂慮地想。
蕭原又道:“你自己也可回憶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治療術能解水毒,你畢竟是木靈神,一切治療術都是木系法術。”
虛乾道:“仙鶴谷擅使木靈,人類最頂級的醫生都在仙鶴谷,你若是想不起來方法,或許可以向他們請教。天無絕人之路,我想你的傷一定有法可救,陸小哥若需要我九黎神教的協助,盡管對我說。”
“嗯。”陸謙感激地說道,他對那三人躬身拜謝:“感謝各位的好意,真的十分感謝!”
虛乾如此幫自己,應是想報答救命之恩,自己竟陰差陽錯地成了九黎神教和獄神的恩人,可惜是拿命換來的,唉。陸謙心中感歎道。
離開了大殿,他在炎帝祠院內隨意逛了逛,炎帝祠除了祭壇是上古遺跡無人敢動,其它建築均損毀嚴重。
炎帝祠弟子在收拾斷壁殘垣,忙碌著,且充滿著乾勁兒,幸存的人們已下定決心握手言和,新祭主的到來也令大家倍受鼓舞,這裡已不像陸謙之前來時彌漫著絕望的情緒了。
陸謙走到某處時,忽見黃麗麗正和一個青年弟子肩並著肩坐在樹下。那青年捂著臉痛哭,黃麗麗把他攬入懷中,輕聲道:“傑哥,你打算什麽時候回並州?我跟你一起去。”
那青年說不出話來,止不住地抽泣著。
陸謙有些窘迫,趕緊離開了此地,他接收薑昭桓的靈力後五感敏銳了不少,只要他的注意力在這邊,那兩人的悄悄話便會不經意間傳進他的耳朵。
別人的私密話還是別偷聽了。
李山水不在炎帝祠院內,陸謙又在別處逛了逛,便出門去尋找李山水了。
他有很多話想要問他。
李山水坐在炎帝祠不遠處的一間野亭子中,這裡人跡罕至,陸謙找到他時,他正在眺望遠處的梯田,手中拿著一壺酒。
“大哥……”陸謙走上前去,不知該怎麽說。
“你想說什麽?”李山水笑道。
陸謙的臉微微一紅,沒有立刻回應,他想問的事太私密了,他不確定以他們二人之間的交情李山水願不願意回答。
先說說別的話題吧,直接問不合適。
“呃……我剛才見到黃麗麗了,你是不是認識她?”
“她呀,我認識她時她才兩三歲,我們從人販子手中救下了她,她的身世已無從探究,那孩子的聲音很好聽,就像黃鸝鳥一樣,所以我們就給她取名為’黃麗麗’。”
“想不到黃姑娘的身世這麽淒慘。”陸謙歎道,“後來你們就把她托付給了炎帝祠嗎?”
“嗯,炎帝祠這些守陵人當年沒有現在這麽可惡,或許是因為當年他們還年輕,對世事還抱有一些耿直的幻想。現在他們看透了,便欺師滅祖、自相殘殺,為了自己的利益什麽事都敢做出來。”
自相殘殺……
陸謙想起了譚文。
“譚文是怎麽死的,後來蕭原有對你們說起嗎?”
“他沒有直說,以他的斷案能力他多半已知道是誰了,但這事已沒有深究的意義,白綾和虛乾都不想讓此事影響炎帝祠的團結,便對外宣稱譚文死於林霏雲之手。”
陸謙一驚:“不會真的是被自己人殺死的吧!”
李山水沉默了一陣。
“’桌上擺著兩個酒杯,他被人從身後一劍穿心,死於凌晨。’這是蕭原的原話,細節不必多說,我們便已心知肚明,凶手是位高手,且是熟人,可疑的對象就那麽幾位。”
陸謙心中一凜,炎帝祠內鬥到最後相互之間已經裂痕極深了,能讓譚文毫無防備的人,恐怕只有他妻子了吧。
“對了,阿謙,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說好。”李山水忽然說道。
“什麽事?”
“蕭原問我們三個為何會出現在炎帝祠,我說是你到我家作客時我給你們算了次卦,無意間算到林霏雲會去炎帝祠,所以我們才去的。細節和那晚一樣,只是動機我換了種說法,到時蕭原問起你,你可別露餡啊。”
“哈哈,你放心吧,我保證不露餡。”
“哎,你、你可千萬別大意,可別小瞧了蕭原,你一句話不對勁他就能把你問得底朝天,等一下我們再對遍細節。”
陸謙笑道:“哈哈,你是擔心他查出來我們與魔君勾結,讓我們兩個吃不了兜著走嗎?你既然說他斷案十分厲害,我看我們不如放棄抵抗,對他實話實話好了,我們只是被魔君脅迫,並非真心為他做事。”
李山水哭笑不得:“你能說出這種話那是因為你沒在雙旋塔呆過,你哪怕在雙旋塔呆過一天,我保證你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蕭原的臉。你有何證據證明你是被脅迫的呢?更何況你有前科,蕭原為何要相信你。”
“李大哥,你……是不是曾經在雙旋塔呆過?”
李山水一怔。“呃……我……”
“是因為你妻子,對嗎?”
二人凝視著對方的眼睛,似乎猜到了對方的意思。
李山水笑道:“她畢竟是我妻子,她犯了事我也難脫乾系,不過我後來被證明無罪,他們倒也沒把我怎麽樣。”
陸謙沉默了一陣。
“你……並非真那麽恨她,對嗎?”
李山水莫名其妙地看著陸謙。“為何問這個,天底下恐怕沒有比我更恨她的人了。”
陸謙沉默了一陣。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歎道:“大哥,其實你已經告訴了我你對你妻子的態度,你之後的行為在我看來都是演戲,但我還是想請你親自確認一下,否則我心難安,怕自己猜錯了。 ”
李山水冷冷地說道:“奇怪,我好像沒有跟你說過這種事吧。”
“你說過的。”陸謙堅定地說道,“在永寧村時你說過的,救阿黎的時候,你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他把李山水的話複述了一遍:“那孩子不是自願墮入魔道,他是意外染上魔氣,恐怕他自己對此也是痛苦不已。若有辦法能驅散他的魔氣,我相信他能恢復正常。”
李山水震驚地瞪著他,半響無話。
“……這有什麽關聯嗎?”他輕聲道,“這些話是蕭原讓你來問我的,是不是?你若想問什麽就直接問吧,不必旁敲側擊。”
陸謙搖了搖頭。“大哥,我怎麽可能投奔蕭原,你我關系甚密,在炎帝祠時更是一起行動,你若是罪犯,我便是共犯,我何苦代他盤問你?”
此話不假。
李山水輕笑了一聲。
“呵呵……所以你到底想問我什麽呢?”
陸謙歎道:“我不喜歡打探這種事,但此事我不得不問,我現在和林霏雲是敵對狀態,假如我之後殺了她,你會不會恨我一輩子?”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李山水的眼睛。
“我只有這一個問題,你若不回答,它將來會一直困擾著我,讓我無法面對林霏雲。我不想你我之間的友誼因此事而破裂,我很珍視這段友誼,所以……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
李山水沉默不語。
過了許久,他終於歎了一口氣。
“會。你如果真的殺了我妻子,我會恨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