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暗紅的血滴從發著幽幽綠光的鍾乳石上落下,夾道兩旁兩旁用頭骨砌成的牆壁濕漉漉的,時不時有幾隻半個小臂長的蜈蚣從空洞的眼窩中掉出。
夾道盡頭是個巨大的石室,一條水色遠深於濃墨的小河橫穿整個石室,吸收了石室中所有可見的光線。一個洪亮的聲音在石室中炸響:“這可不是簡單的水,這裡流淌的是絕望,你絕對不想被這些東西碰到。”
“果不其然,我就知道能在這裡找到你。”
“你很厲害,能通過夾道到我這裡的鬼都有兩把刷子,不過也就那兩把刷子,勸你一句,回去吧。”
“六十多年前那一戰,讓鬼界的統治者明白,鬽門不是堅不可摧的,比起派重兵守衛,把鬽門藏起來才是最穩妥的選擇,對嗎?”
“小子,你有能力在鬼界混出一片天地,但今日你遇到老夫,又當著老夫面說這麽多,你是不可能離開了。”
“如果這裡有其他鬼,我可能還會收一收我的實力,不過就你一個,我會讓鬼界知道派你一個人來守門,是個多麽錯誤的決定,出來吧。”
“好,如你所願。”
石室劇烈地抖動起來,原本靜靜流淌的小河卷起旋渦,一個白須白發的老頭從象征絕對黑暗的絕望中走出,眼底隱隱有如同蜈蚣的黑影爬過。“要有光。”老頭隨手一指,石室瞬間變得明亮,“來讓老夫好好看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東西到底長什麽樣子。怎麽,哪去了?被老夫震懾不敢出來了?”
“我就在你腳旁。”一隻手掌大的毛蟲奮力起跳,狠狠地用自己的尾部拍在老頭裸露的腳踝,留下一灘粘稠發灰的果凍狀黏液。
“唔?呵,這小東西,長得真別致,老夫建議你下次出門之前把自己外表的分辨率調低點吧。”老頭伸手抹去黏液,又把手放在鼻前辨認著氣味。
毛蟲向石室一旁跳去,體型突然暴漲到半人高,脊背上的毛刺全部炸開,露出渾身上下成百上千張嘴,每張嘴中似乎又有幾百隻蠕動的毛蟲,果凍狀的黏液從所有毛蟲尾部噴射而出,瘋狂腐蝕著碰到的所有東西:“只會說大話的老家夥,有種拿出你全部本領來啊。”
老頭沉下臉,隨手運起一團絕望甩了過去,無盡的黑暗直衝毛蟲尾部而去,卻在距離毛蟲一米遠處就被黏液腐蝕殆盡。“怎麽可能,絕望不是實體物質,你那黏糊糊的鼻涕怎麽可能擋得住?”
“因為我的黏液,本來也不是實體啊。”毛蟲發出低沉痛苦的嘶吼,操控著黏液一步步向老頭走去,“快把你那些蜈蚣放出來吧,我忙得很呢。”
“你怎麽知道……”老頭眼中止不住的驚愕,卻依舊下意識的做出了召喚的動作。一瞬間,夾道,石室,甚至是老頭的衣服中,都源源不斷地湧出通體血紅的蜈蚣。蜈蚣速度奇快,毛蟲似乎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抗,就完全被蜈蚣包圍,毫無還手之力。老頭拈著雪白的胡子,嘴角露出輕蔑的弧度:“知道又怎麽樣?還沒有誰能挺過老夫這一招。看老夫送你最後一擊,最後一擊……誒?”
“哈哈哈哈……”蜈蚣堆深處傳出刺耳的笑聲,一道道白霧從蜈蚣堆中升起,所到之處,血色蜈蚣紛紛化為煙塵飄散。蜈蚣四處逃散,但哪裡比得過霧氣擴散之快,刹那間,剛剛如浪潮的蜈蚣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三兩隻。霧氣重新凝結,毛蟲回到原本的模樣,趴在石室牆角的一塊凸起,居高臨下的看著被定住的老頭,
語氣滿是戲謔。 “別掙扎了,你以為我剛剛跳起來拍你腳踝只是為了賣萌?不過你小腦挺厲害啊保持平衡這麽久,哦對,也是,估計你腦袋就這麽大點地方,全供給小腦放棄大腦了吧,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老家夥。”
“可你就算是擊敗我又有什麽用?鬽海帝君不出手,誰也打不開鬽門上的封印。”
“可是我說過我要打開鬽門嗎?我不過是個給人家辦事的小嘍囉,搞個破壞而已,封印又怎麽可能影響到我呢?”毛蟲搖晃了一下背上的毛刺,化成白霧直接衝向絕望漩渦的中心。老頭用盡全力,眼底的蜈蚣幾乎爆裂而出,卻依然喚不醒麻痹的肌肉,只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嘶——”黏液和鬽門撞到一起,發出嘶嘶的聲響。石室開始瘋狂震動,河中的絕望自動退到兩邊,一扇雕刻著密密麻麻花紋和小字,門把手上緊緊纏著發著淡淡金光的鎖鏈的黑色大門緩緩從河底抬升起來。
“為什麽你完全沒有受到絕望的影響?這不可能。”
“習慣了,主人就喜歡用絕望澆花, 我平日住在花上,自然也以吸收絕望為生。”
“曼陀羅?”
毛蟲沒有回應,鬽門輕輕地顫抖著,門靠近毛蟲的一角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凹陷。
鬽海鬼域的另一端,幾個統領模樣的鬼齊刷刷跪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大殿的最高處站著一個帶著兜帽的男人,鷹一般銳利的目光掃穿每一個微微發抖的跪倒身形。
“我這多年不在,鬽海情況如何?”
“回帝君,鬽海一片安定和諧,鬽門情況也相當穩定,幾十年來從未出過問題。”
“哦,是嗎?那你告訴我為什麽那個鬼兵來的那麽急。”
男人望向大殿外匆忙奔來的身影,高聲問到:“來者所為何事?”
“報,鬽門!鬽門!鬽……鬽門被攻破,無數惡鬼正流向人界,請求帝君、統領前來支援。”
“鬽門此時正通向何處?”
“淮灣市!”
……
石室中,毛蟲靠在牆壁上,滿意地看著成百隻惡鬼穿過絕望,從鬽門的缺口處直奔人間。伸了個懶腰,毛蟲回身瞥見不知道已經等候多久的黑影。
“你這一手玩的可夠過火的。”
“替人做事而已,更何況,我才做這點小事,與你這個瘋子做過的那些哪能相提並論。”
“我離開鬼界這麽久了,鬼界還是那個老樣子啊。”
“這一次,既然又動手了,就不能像幾十年前那次一樣草草了事,決不能有任何東西阻擋我們的計劃。”
“你該不會是讓我……”
“沒錯,殺了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