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笑我打籃球菜的人,都該死。”范十鵬撩起額前擋住視線的頭髮,回頭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小巷,隨手投出了今天的第n個三分,籃球在傍晚的薄霧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磕在筐沿,“今天一定是我狀態不好,我可是校隊的主力來著。”
再出手,不進,再來,還不進,“這麽偏僻的地方,反正也沒人看見……”四周早就廢棄的老巷一片死寂,連剛剛野貓打鬥的嘶叫都消失不見,范十鵬放下球,眯起眼看向天空,“這才不到六點半,太陽就要落山了?誒?我身後的巷子怎麽突然變得這麽黑,東西向的巷子,傍晚應該是有光的啊,這怎麽陰森森的。算了不管了,再投一個就走,下次不來這個鬼地方了。”
站定,深呼吸,出手。籃球旋轉著升到最高點,迎著最後一道霞光落下,“當”磕在籃板上沿,彈向籃球架另一側的圍牆,似乎砸碎了誰家的花盆,引起一陣嘶啞的謾罵。“咳咳,誰啊?我老太太一把年紀你這是想把我砸到地獄去啊。”
“見鬼了,這地方還有人住。”范十鵬小聲嘀咕,心裡莫名閃過一絲不安。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月亮被雲霧遮住,整個籃球場及小巷變得一片漆黑。“不過是個一個老太太而已,我怕什麽,她還能把我吃了?”
“老婆婆,剛剛是我不好,您能不能把我的球還給我,我馬上走。”“年齡大了,眼神不好看不清,你等等,這就扔過去。”話音未落,老巷中突然傳來鈍器割東西的聲音,一下,兩下,和范十鵬的心跳一同,一下,兩下。空氣逐漸凝固,四周的氣溫慢慢降到冰點。
范十鵬深吸一口氣,弓起腰,一步一步倒退到牆角,聲音掩飾不住的顫抖:“老婆婆,不勞煩您找了,我先走了。”“不用,弄好了,接著。”割東西的聲音戛然而止,范十鵬下意識接住了圍牆那邊扔過來的球。
“這球,怎麽凹凸不平,摸起來還黏糊糊的,是……啊啊啊啊啊啊啊!!!”一張五官全部塌陷皺縮的臉自動轉向范十鵬,嘴角咧到耳朵,泛白的眼球死死盯住他雙眼,脖頸處的動脈還一跳一跳向外噴著溫熱的血。
“終於看清楚你的臉了!”
“啊!”
血月從雲中鑽出,半片天空被染為猙獰的猩紅,老巷深處隱隱回蕩著咀嚼的聲音。
“都幾點了,還打遊戲不睡覺,等著猝死見鬼啊?”
“要你管,你和我媽離婚不就是為了和那個賤女人在一起,大晚上精力旺盛找她發泄去,別在我這指手畫腳。”
“誒你個混帳玩意,一會兒你阿姨來了你敢亂說話,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那個狐狸精就是來索命的,也與我無關。”
“你……”
尖銳的門鈴打斷了爭吵,老王重重摔上兒子的屋門。打開防盜門,軟軟的身體倒入懷中,一股異香撲面而來,老王低下頭,細細打量著長裙下漏出的小腿。
“寶貝,今天你打扮的真漂亮。”
“討厭,走,進屋說”
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女人交叉腿坐著,似笑非笑,看得老王心中一陣發毛:“寶貝,你今天用的是什麽香水啊,味道相當獨特,應該不便宜吧,告訴我我再送你一瓶。”
“這香水可是我的私藏,有市無價,哪能隨隨便便買得到。”
“怎麽可能,我就不信我幾億的身家買不起一瓶香水。”
“要現用現配的。”
“沒問題,
我這就買來原材料給你。” “不用那麽麻煩,你這裡就有原材料,來廚房,我教你配。”
……
小王打開臥室門,舒展一下通宵僵硬的腰板,緩緩走向廚房:“客廳臥室都沒人,這個老色鬼不知道又和那個騷狐狸哪裡浪去了,不過也好,樂得清靜一晚上,拿罐可樂喝吧。”
走近廚房緊緊關著的門,一股濃鬱的奇特香氣從門縫中飄散出來。“大半夜的燉什麽東西,這麽香,剛好我也餓了,先嘗一口。”扭開廚房門的把手,小王腳底一滑,“燈怎麽打不開,地上什麽東西害的老子差點摔倒。”掏出手機,借著屏幕微弱的光查看,小王一屁股向後坐倒下去。
“爸?爸!”
灶台上零散著破碎的四肢,原本潔白的地磚被暗紅色的血塊和內髒覆蓋,鍋裡幾塊看不清的物體正上下浮沉,一張女人的皮整齊的疊放在儲物櫃的一側。
小王渾身顫抖著點開撥號,卻怎麽也摁不出去,手一滑,手機直接飛向了仍在煮沸的鍋中。天花板上突然垂下一朵血紅色的曼陀羅,穩穩地接住手機,仿佛吟唱的清脆聲音從細細的花莖中傳出:“這麽好的香料,萬一被你這塊廢鐵玷汙,那該是多麽可惜的事情。”
天花板又垂下兩朵花,輕輕按住小王肩膀:“你來的正好,剛剛我還擔心你爸太瘦一個人的油不夠這一鍋,加上你那可真是綽綽有余了。”
窗外猩紅色的月光灑到曼陀羅花和小王身上,廚房裡凝出氤氳的血霧。
“各位聽眾朋友,歡迎收聽午夜電台,今天的午夜明顯不同尋常,掛在天空中的一輪血月注定了今夜將是個不眠之夜。下面,讓我們一起來聽聽今天的留言箱都有什麽,哦,今天看起來大家都很熱情嘛,留言箱居然是滿的,來我們隨機播放幾段。”
“救命!我是一名出租車司機,我現在不知道自己在哪裡,剛剛我去跑了郊區的一單,回來後就一直覺得有白影在我身後,現在我已經分不清方向了,感覺身邊一直是重複的景象,我是不是遇到鬼打牆了?”
“有人嗎,我程序員加班剛剛回家路上,前面一直有一個舉著白氣球的小孩,我快他快,我慢他慢,還好我沒招惹到他,今天這天空有點邪門啊!”
“這什麽情況, 我剛從外地出差回來,開著車在市區裡,至少有三個白衣服黑長直頭髮不露臉的女人在街邊想搭我的車,今天又不是什麽萬聖節,幹嘛呀這是?”
“別嚇我,我膽子很小的,為什麽我桌子上會突然出現兩個血手印?”
……
“呃,留言箱聽完了,今天果然不出主播所料,留言都很有意思啊。主播不太清楚這些這些留言是真是假,但就主播看來,所謂靈異事件大多還是人為或僅僅只是誤會,世界上哪怕真的有鬼,人鬼也是各行其道互不干涉,所以還請各位聽眾朋友不用太過在意。
“而且我們其實很難分辨不出人與鬼,就拿主播面前正在幫我整理稿子的小蒙來說,我只需要輕輕掃一眼就知道,她一定是一個有影子有血肉的……嗯?小…小蒙?你的腳呢?你這是在飄著走?
“別動我,離我遠一點,啊啊啊啊啊!”
高挑的身形,微微上揚的嘴角,一身雪白的女子雙手環抱胸前,立於淮灣市最高點電視塔俯視整座城市,在血紅色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眼。
“穿著這麽明顯,不怕被人發現麽?”
“除了你這種瘋子,誰會沒事盯著天空看?”
“我離開鬼界這麽久了,鬼界還是那個老樣子啊。”
“這就是我來的目的,鬽門被故意打開,百鬼夜行,人鬼之界限松動,鬼界的權鬥又要波及人界正常安寧。我不希望再看到幾十年前那種事了。”
“你該不會是讓我……”
“沒錯,幫助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