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暗仿佛自亙古之前便是如此,延續至今,濃墨一般充斥著整個空間,讓人透不過氣來。 隻是,不知何時,一縷曙光自那遙遠的天際而來,漸漸地,便開始讓這個世界充滿了光亮。
然後,寧靜的世界變得有些嘈雜,紛亂之中傳來叮鈴一聲,清脆而又動聽。
“小要飯的,賞你兩個銅板……”
曾儒睜開惺忪的睡眼,頓時目瞪口呆,眼前的破碗之中竟是已有十來個銅板,看來今天的收獲不錯,心中自是一番欣喜,不過欣喜過後他又愣住了。
“我這是怎麽了?怎麽成了要飯的了?”
腦袋有些僵硬,渾身也是酸痛不已,曾儒費了好些力氣才從地上坐了起來,喘了兩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衣襟之上赫然是血跡斑斑。
這時牆角處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探出了個頭來,四處張望了幾眼,這才鬼鬼祟祟地跑到了曾儒的旁邊,拉了拉他,道:“趕緊收拾好東西,快些跑了!”
小男孩邊說眼睛邊盯著四周亂瞅,好像是被什麽東西嚇壞了一般,全身都是緊繃著。
半晌,他回過頭來一看曾儒,見他竟然還是呆坐在原地,不禁一陣氣急敗壞,道:“快點啊曾儒,再這樣真要被你給害死了!”
說罷也不由分說,他親自動手,把破碗撿起來往自己懷裡一揣,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曾儒就向著身後的巷子裡跑去。
曾儒滿腦子的漿糊,不明不白的就任由著這個小男孩拉著一路小跑,他隻覺得眼前的這些景物似曾相識,但又是如此的陌生,無數的記憶碎片在眼前晃過,想抓住些什麽,但卻又什麽都抓不住,頭好疼,好亂,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小男孩拉著曾儒從一道巷子竄到另一個巷子,一道又一道,曾儒稀裡糊塗地也不知道到底是走了多遠的路,也許不長,但他此時此刻卻是一點也走不動了,在小男孩再一次進入到一個巷子的時候,他忽地就是往地上一倒,面色蒼白如紙,口中喘息個不停。
“曾儒,你怎麽了?”小男孩大驚失色。
“哇!……”曾儒一個側臥,吐出一大口淤血,這才好受了一些。
可小男孩哪裡懂得什麽,見他一下子吐了這麽多血嚇得魂兒都快飛了,眼淚也是流了下來,道:“曾儒,你小子不會是要死了吧?……”
曾儒這時候也是有了些意識,盡管還是有些亂,但比開始時卻要好多了,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道:“死不了,讓我歇一會就好了。”
“真的死不了嗎?你可不要嚇我啊,我現在就你這麽一個朋友了……嗚嗚……”小男孩邊哭邊說道,“你要是死了,那我一個人該怎麽活下去啊,還不被人給欺負死了啊……嗚嗚嗚嗚……”
這一刻曾儒的世界又是變得安靜了起來,離開了繁華的街道,在這巷子裡少了許多嘈雜之聲。
事情開始慢慢地變得清晰了,抬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小男孩,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小男孩應該是叫做狗子,當時的社會人窮命賤,取這個名字也應該是希望小孩能活個長一些。
隻是在原來的記憶中,狗子早已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可如今……
“狗子,我們現在這是在哪裡啊?”休息了半晌,曾儒才問了這麽一句。
狗子頓時又是嚇傻了,道:“曾儒,你不會被人家打得腦袋都傻了吧?我們這是前幾天才到的洛陽城啊!”
不錯了!這裡是洛陽城,曾儒在五歲那年曾經和狗子流落到洛陽城!
而恰巧的是,
狗子就是在這年死在了這洛陽城! 而且這一年寧朝還沒覆滅,也就是說,現如今還是寧朝的政權!而他曾儒的家人現如今也都健在!
一瞬間,曾儒差點窒息了。
他回來了!
死了之後,又回來了,而且一下子還回到了二十年前的洛陽城。
曾儒嘴角苦笑,看來他這是回來的有些“早”了,確切的說,應該是早得過了些頭。
整整二十年,這得讓他能多做多少事情!
曾儒小小興奮了一把,也許借著這多出來的二十年的經驗可以讓家人生活得更好。
然而,沒過一會,曾儒又是怔住了,洛陽城?這不是古代嗎?可自己明明是現代人啊?
他明明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公民,怎麽……
在這一刻,曾儒他徹底怔住了。
自己這是怎麽了?
不知不覺中兩行淚就那麽流了下來,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他便真的徹底的離開了那個世界了。
雖說是重生了,但也算是死了。
另一個世界的死亡,換得了這個世界的重生。
一切就是來得這麽的莫名其妙。
狗子不停地搖著曾儒的胳膊,可卻發現他絲毫反應也沒有,看著他木訥的表情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心道這難道是真的傻了嗎?
“曾儒醒醒!曾儒醒醒!醒醒啊!不要不理我呀……”
喊了半天楞是沒有半點反應,狗子也是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抬起手便是對著曾儒的嘴巴掄了下去。
“啪!啪!啪!……”
一連三個耳光,一下比一下重,打完之後狗子連眼睛都紅了。
曾儒現在可以說是狗子身邊唯一的親人了,家人失散,外面又是兵荒馬亂的,要是曾儒傻了,那他一個人該怎麽辦?雖說這幾個巴掌是為了把曾儒打醒了,可真正地打下去了,他倒也是心疼了。
還好這時曾儒打了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眼眸明亮地看向狗子,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笑容,道:“狗子,我想你了……”然而還不等狗子歡呼出聲他卻又轟然倒下,再次暈了過去……
曾儒實在是太累了。
身體累,腦袋也累,此時此刻的他什麽都不願意去想,就想好好地睡一覺,可是曾儒不知道,他這一倒下,把狗子哭得跟個淚人似的。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狗子雙眼通紅的守在他的旁邊,寸步不離,手中還緊緊地抓著半個饅頭,看來這是狗子留給他的夥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