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山殯儀館是縣裡最大最豪華的殯儀館,門前是一座巨大的漢白玉砌成的牌坊,中間碩大的“方圓山殯儀館”幾個浮雕大字穩穩當當鑲嵌在牌坊中央,由兩邊兩根巨大的圓柱支撐著,圓柱上也是浮雕門聯,右邊是“南極無輝寒北鬥”;左邊是“西風失望痛東人”,在這人生的終點站,多少英雄豪傑、草履匹夫進進出出,只有在這兒,人才會有絕對的平等,人的尊嚴才會得到應有的尊重,魯行看著這幅楹聯不由思緒偏偏。
張玲舉著花圈走在前面,魯行扛著同樣的花圈緊隨其後。作為全縣最大的殯儀館,面積自不必說佔了許大空間,進門正對著的碩大建築是主靈堂,青磚黑瓦,顯得甚是古樸。
靈堂前一層一層疊滿了送來的花圈、花籃;靈堂左側是一間休息室,休息室沒有一點其他的裝飾,水泥抹的地面,白灰刷的牆面,簡單肅穆。
休息室擺滿了凳子,一張張本來整齊的擺放現在全被吊唁的人們扯成一堆又一堆,每一堆人群大概是幾個相熟的朋友,相坐一起,談天侃地,儼然把這靈堂當成了來之不易的聚會;
靈堂右邊是飯堂,專門為吊唁的人提供三餐,在這透著死亡氣息的地方,唯有這三餐的煙火氣才使這兒有了人間的樣子。
表叔是個嚴肅而又高傲的胖子,此時正站在靈堂門前迎接前來吊唁的親戚朋友,他穿了一件白色襯衣,衣領早已泛黃,明顯有多天沒換衣服,一身黑西褲配一雙黑皮鞋。頭髮已油膩成一縷一縷,平時梳在頭頂的幾縷最得意的頭髮此時耷拉在額前,眼神無光,面容憔悴。見到魯行兩人,也沒有平日裡縣領導的威風,疲倦說道:“那邊休息”。
魯行兩人把花圈放下,緩步走進靈堂。靈堂裡除了表妹的冰棺外,還有一個做法事的道場,道場下方懸掛三清大帝畫像,上方懸掛如來、文殊、普賢菩薩,正後方是一幅手握金剛降魔杵的金剛孺童掛像,自從三教合一後,務實的國人才不管哪個教才是正宗,只要能保佑平安、保佑升官發財的就是好菩薩、好天師。
所以,秉承多多益善,誰也不得罪的原則,超度亡靈,道教的、佛教的菩薩都請一遍,總有一個管用。在一片敲鑼打鼓聲中,掌壇法師舉著法器,高唱著《太上救苦經》。
這個表妹於魯行來說,其實算是一個陌生人,只是知道有這個人存在,平時也沒什麽交集,自然談不上感情,她的死亡,更談不上多少悲傷,進來憑吊,只是為了完成來吊唁這一流程而已;
不過張玲到是一心好奇,夾雜著些許惋惜,想看看縣領導家的千金到底長什麽樣,怎麽一個正是青春年華的時候就死了。兩人各懷心思,來到冰棺前。
冰棺旁邊坐著一位婦人,掩面而泣,大概是這麽些天也哭得累了,只是側歪著身子,靠在牆上,小聲抽泣。那是魯行的表娘,冰棺裡那位小姑娘的母親。
張玲來到冰棺正前方,趁著鞠躬的間隙,偷偷打量了一下躺著的縣領導千金,只見她面容嬌小,皮膚白皙,纖纖玉手正握在小肚上,穿一身白色貌似婚紗的晚禮服。
按理說,對於死去的人,無論長幼,都應該穿一整套壽衣。鳳外衣、福字內衣、壽字內衣、吉祥紋內衣兩件、蘭桂紋內衣、青色內衣、藍色內衣、白色內衣,自然是不能亂了順序,但是表叔實在放不下他女兒還沒有結婚就夭折,想讓自己的女兒在能夠穿著婚紗去到陰間,能夠在另一個世界找到另一半,所以,也就堅持把壽服換成累了婚紗。
張玲三拜完後便退了出去。魯行替了上去,走到冰棺前,正準備拜下去,余光掃到冰棺裡的表妹,發現她雖死,但面色在白皙中透著一絲紅潤,似乎體內的血還在流動。
“嗯?”魯行輕呼了出來,“不可能啊?這怎麽還有生氣?”不自覺往前走了兩步,想靠近一些再仔細觀察。發現她的雙手的中指搭在食指指甲蓋上,無名指搭在小拇指上,中指和無名指微微拱起,並且叉開,像一把剪刀!
這個手勢的樣子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這不是魯班秘法裡的‘去靈咒’嗎!”
這下魯行徹底吃了一驚,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遇到和《魯班秘法》相關的東西。自從小時候畫了‘勸返符’後,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態索性研習起那本《魯班秘法》來。
魯行當然知道,如果誰被施了“去靈咒”,十天內,被施法者會逐漸變得厭食,上吐下瀉,最後體力耗盡呈假死狀,唯一和正常死亡不同的是,被施了“去靈咒”假死的人中指和無名指分別搭在食指和小拇指上,雙手呈剪刀狀。
突然,魯行綁手繩的手腕處傳來一陣輕痛,手繩不知什麽時候扯得太緊,死死纏在魯行手腕上,盡然勒出了幾條纏繞狀的血痕。魯行眉頭輕顰,松了松手繩,暗自驚訝,心想這世界上還真有這種秘術存在,這下對那本平時當閑書看的《魯班秘術》多了十分興趣。
魯行的異常舉動雖然不算明顯,但還是被在旁邊唱法事的掌壇法師看在眼裡,嘴角不由輕微一楊,繼續唱著《太上救苦經》。
魯行雖然懷疑表妹沒死,但也不敢輕易下結論,更不敢直接去揭開棺材蓋更仔細檢查,畢竟這是在眾多人的靈堂,要是自己判斷失誤,依著剛死了女兒表叔表娘的脾氣,恐怕要和表妹一起躺進冰棺裡。看著前來吊唁的人都堵成了一串,隻好作罷,幸幸走出靈堂。
剛出靈堂,就聽到玲姐姐擠兌的聲音, “我說你這個小魯啊,這麽點事你在裡面呆了這麽半天,還以為是見到你表妹傷心得都出不來了?”張玲只是看在那位縣級領導面子上才來吊唁這位年輕的女孩,自然用死者來調侃起別人來也就沒了心理負擔。
只要是下了班,張玲就沒了領導的樣子,全然就是個大姐姐的模樣,該調侃、擠兌的地方絕不放過。
魯行早就習慣了張玲的性子,說道:“我說玲姐姐,我連她全名都不知道,哪兒就傷心得出不來了?到是剛才你偷看你的縣領導千金我可看到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佯裝正色道:“玲姐姐,我可告訴你,你這樣可不禮貌哦。”
張玲自知有短,佯怒道:“滾!”
魯行把臉湊到張玲耳邊,正色道:“對了,玲姐姐,我給你說個事。”張玲一副嫌棄的樣子,連忙脖子後撤,道:“幹嘛?神神秘秘的。”魯行道:“真的,我給你說正事呢。”又賤兮兮地把一張油光滿面的臉湊過去,道:“你的縣領導千金沒死。”
張玲先是一愣,繼而覺得是魯行在拿她開心,一把擰在魯行大腿上,蘊道:“拿姐姐開心是吧,拿姐姐開心是吧”,說著又擰了一把。
魯行疼的張大了嘴,又不敢吼出來,壓低了嗓子討饒道:“姐姐,好姐姐,輕點,輕點,你先松手,我真沒開玩笑。”
張玲看著魯行好像有點沒開玩笑的樣子,不由起了疑心,松了手,道:“好了,我松手了,快給姐姐個合理的解釋,不然,哼!讓你嘗嘗姐姐自創的‘青一塊紫一塊按摩大法’,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