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孫秀
洛陽
且說孫秀去見趙王司馬倫,把與司馬雅和許超的談話告訴了趙王。趙王司馬倫反覆盤算後,問孫秀如何處置。
孫秀道:“既不能不幫太子,也不能讓太子複位。”
“什麽意思?”
“讓太子複位,對您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孫秀見趙王還是疑惑不解,繼續說道,“殿下你想,大家都知道您與賈氏交厚,那日在太極殿上廢太子,您沒有極力反對,所以即使殿下你盡全力救出太子,太子也不會感激你,太子只會感激司馬雅和許超等人,說不定到時候因為你功勞太大,還要被司馬雅和許超所加害!”
趙王一聽,皺起眉頭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本王該怎麽的辦啊?”
孫秀笑道:“殿下難道沒有聽說過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嗎?只需如此這般……”
孫秀壓低了聲音在趙王耳邊嘀咕了一陣子。
只見趙王聽完大笑道:“先生真是神機妙算,抵得上個諸葛武侯了!”
這日,許超急匆匆來到司馬雅的府上,司馬雅見許超神色緊張,問他出了什麽事。
許超擺擺手,喘了口氣,見四下無人,說道:“北門禁軍司馬陽已經答應與我們聯手,西門禁軍王忠選擇中立……”
“這與咱們事先料想的差不多。”
許超繼續說:“東門禁軍侍衛長石樂,與我往日交厚,我本想說服他,不料我一提太子,這石樂就將我趕出了府門,還說,看在往日交情的份上,讓我離開洛陽,如果不走,就將我抓起來,送至皇后面前處置!”
“這個石樂是什麽人?”
“他是安陽鄉侯石崇的侄子。”
司馬雅搖搖頭道:“這可不好,要麽你離開洛陽,要麽……殺了他!”
許超忙問道:“你有什麽辦法嗎?”
司馬雅道:“不用慌,隨我來。”
司馬雅將許超引入後院,後院中聚集著數百名手執各種兵器的布衣武士。或胖或瘦、或高或矮、或正氣凜然、或獐頭鼠目,千奇百怪,形態各異。
司馬雅指著樓下院中的眾武士說道:“這些都是我這幾日招募的太子衛隊的人,裡面有遊俠、有士兵、有家道中落的將門之後,各個都是武藝高強之人。”
許超點點頭道:“可是這與我們要對付的禁軍,人數上還是相差太遠。”
司馬雅道:“我們不能與禁軍正面硬碰硬,趙王和那孫秀雖然表面上站在我們這一邊,實際他們心裡想什麽,很難說,無論是反皇后,還是防趙王,都該擒賊先擒王,一邊利用手中可用的軍隊,一邊派刺客殺掉他們,才是最保險的方法!”
“兄長所言極是,眼下派誰去殺掉那個石樂呢?”
司馬雅道:“這些日雖然武藝高強,但是有把握能做到萬無一失的刺客,很難找到。我已經挑選了四個人,剩下的就看特悶怕不怕死了!”
許超看到院中有一人手持長刀,留著長須,極像傳說中的關羽關雲長,有好事者抱著劍上前打量他一番,並手指一塊巨石說道:“看你長得像傳言中蜀國的關羽,不如給我們露一手,倘若你一刀劈開了這塊巨石,我給你一兩金子;如果劈不開,你就把你的長須割下來留給我吧哈哈!”
假“關羽”看了看巨石,心中怯了,又見許多人圍了過來,習武之人都好面子,高聲道:“哼!一兩金子?你敢出十兩嗎?”
好事者掏出十兩黃金,
高聲笑道:“不要說你,這裡有誰能一劍劈開這巨石,這十兩金子便是他的!” 假“關羽”這下尷尬了,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
司馬瑾走上前來,拔出長劍,一劍劈開了巨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十兩。”司馬瑾向好事者伸出了手。
許超看到這一幕對司馬雅道:“把他也叫來吧!”
司馬瑾同四個武士來到司馬雅的內室,內室裡門窗緊閉,門外守衛森嚴,東西兩側屏風遮擋的十分嚴實,幾個人相視無語,身上都帶著一股殺氣。
少頃,司馬雅、許超走進來,面南而坐。
司馬雅道:“我知道你們都是有名的劍術高手,但是不知道你們都喜歡些什麽?”
“錢。”
“美人。”
“名位。”
“都喜歡。”
輪到司馬瑾說話時,司馬瑾沒有說話。
司馬雅繼續說:“你們所要的也都不難,只要有誰能幫我殺掉一個人,我保他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還能揚名天下,只是此去九死一生,甚至死後無名,有怕的,現在可以離開。”
五個人想了想,走了三個人,只剩下司馬瑾和另一個男人。
司馬雅看了看留下的兩個人,一個外表粗獷,豹眼濃眉,雙目炯炯,猶有虎狼之威;兩臂粗壯,似攜千斤之力。一個眼眶深邃,目有寒光;體格勻稱,英姿颯爽。
司馬瑾問道:“你們兩個叫什麽?”
“我叫胡屠!”
“衛止羽。”
“你二人可有家人嗎?”司馬雅問。
“有!”
“沒有。”
“你二人怕死嗎?”司馬雅問。
“不怕!但是必須要有人照顧好我的家人。”
“怕。”
司馬雅問司馬瑾道:“你為什麽怕死?”
司馬瑾道:“因為我還沒有完成我要做的事,在做完之前,我不能死。”
司馬雅點點頭,留下了胡屠,讓司馬瑾離開了。
司馬瑾走出內室後,見到一個侍衛扛著一個大約八九歲的女孩往裡走。
“放開我,放開我!”小女孩不斷叫喊放下她。
“再喊,我就殺了你!”侍衛威脅道。
司馬瑾擋在侍衛面前,侍衛看著眼前這個身材瘦弱的男子,問道:“你想找死嗎?”
“她怎麽了?”
“她偷擅闖內府,罪不容赦!”
司馬瑾掏出那十兩金子道:“我給你十兩金子,你放了她。”
侍衛心動,看看四下沒有人,接過了十兩金子。
侍衛對小女孩說:“你聽好,算你運氣好,我隻饒過你這一次!”說完扛著小女孩往回走了。
這日,皇后的侄子二十四友之首的賈謐,正在家中宴請賓客,喝酒賞舞,忽有人報趙王的參軍孫秀來見,賈謐隨手命人請進來。
孫秀帶著趙王送給賈謐的厚禮走了進來,拜了一拜,賈謐正看得興起,隻點點頭,命人收下禮物,並請孫秀坐下。孫秀入座後一邊對歌舞大加讚賞,一邊趁著興致頻頻舉杯來敬賈謐,還讓近侍遞給賈謐一塊稀世美玉,哄得賈謐十分高興,隻讓孫秀離自己再近點坐,並與孫秀把酒暢聊,不亦樂乎。
孫秀這人最擅長的便是哄人,哄一個喜愛附庸風雅的人,對他來說,並不難。喝的差不多時,孫秀施了一個禮,示意有話要說,賈謐雖然喜歡玩樂,但對朝政還是比較敏感,於是屏退左右。
孫秀見無外人,劈頭問道:“大人可知將有殺身之禍嗎?”
孫秀這一問,問的賈謐酒醒了大半,臉上歡喜之色瞬間全無。
賈謐問道:“先生何出此言啊?”
孫秀道:“太子司馬遹,是武帝欽定的皇位繼承人,太子被廢時,司空張華都極力反對,太子一倒,勢必會損害很多人的利益。您助皇后廢掉太子,倘若太子複位,您恐怕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先生是否聽到了什麽傳言?”
“傳言嘛,有很多,比如太子所抄的反書,是太子喝醉後受人唆使所寫,並由潘安仿寫;還有長安公主的奏折,也是別人偽造的;更無稽的傳言是,皇后所懷龍子,根本不是皇后所生,乃是皇后的妹妹賈午的孩子……”
賈謐不動聲色地問道:“這些都是聽誰說的?”
孫秀笑道:“聽誰說的不要緊, 要緊的是有多少人聽了,又有多少人信了。”
“先生今日來,不只是為了說這些傳言吧!”
孫秀笑道:“當然,我今日來,目的有三:一為趙王請謝,二為趙王請官,三為大人請憂!”
“我有何憂?”賈謐問道。
“齊王、成都王、河間王、長沙王還有梁王,手握兵權卻沒有人能約束他們,您難道不憂慮嗎?”
“他們手握重兵,誰又能約束他們呢?”
“趙王,我說了我今日來是為趙王請官。”
“趙王?趙王如何能約束他們?”賈謐有些懷疑。
“齊王、成都王、河間王、長沙王這四個人,雖然手握兵權,但是年紀尚輕,在朝中威信不夠,趙王司馬倫乃是文皇帝的弟弟,武帝的叔叔,在諸侯王中輩分最高,如果趙王有了官職,並且有了兵權,那些年輕的諸侯王一定不敢亂動。且趙王自西北回來,險些因一些讒言而獲罪,幸虧有您在皇后面前保舉,才免了罪責,此番恩德,即使是平民百姓也要感恩戴德,何況趙王?”
賈謐問道:“我如何信任他呢?”
孫秀笑道:“請問大人,如果齊王、成都王、河間王、長沙王這四個人現在要反,您有什麽辦法嗎?趙王讓太子複位,又有什麽好處呢?您是聰明人,難道您不清楚趙王的為人嗎?”
賈謐想了許久,對孫秀說道:“從今以後,您在我的府上就是上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