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康九年(公元299年)正月,西北戰亂未平,鬥魁在賈後面前推薦孟觀,於是孟觀被賈後封為征討大將軍,率軍西征,與齊萬年在中亭進行交戰,兩軍互有勝負,戰爭一時陷入膠著。
齊萬年帶著一隊人來到鮮卑人的營地,怒氣衝衝地找到武尊,質問道:“這場仗已經打了好幾天,你們為什麽還是按兵不動?”
武尊毫不在意地說:“我勸過你不要向東進犯,你不聽。我們不可能幫助你去侵佔土地,擴張勢力。”
齊萬年道:“侵佔?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土地!我現在做了皇帝,憑什麽不能與那晉國皇帝爭天下?”
武尊道:“你的命中還沒有資格與晉國皇帝一爭天下。”
齊萬年冷笑道:“不要說的好像誰能掌握我的命運一樣!”
“我不能掌握你的命運,但是,我能知道你命的結局。”
齊萬年走到武尊面前怒視著武尊,兩個人的臉幾乎要貼在一起。
“你現在就可以殺了你,滅了你這三千人,你還能知道我命的結局嗎?”
齊萬年不愧是一方首領,陵厲雄健,不怒自威。
武尊一臉不屑,絲毫不為齊萬年的氣勢所動。突然抬手,一拳將齊萬年打倒。齊萬年帶來人紛紛拔出刀,幾乎在同時,武尊手下的人拔刀直接將對方殺死,動作乾脆利落。
齊萬年挨了武尊一擊,一時爬不起來。
武尊看著倒在地上的齊萬年說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說完一戟將其殺死。
齊萬年一死,他的手下群龍無首,被孟觀所帶的晉軍一擊而潰,西北再次安定下來。捷報傳入洛陽,賈後大悅,封齊萬年為右衛將軍,官居四品。
元康九年秋,晉朝皇后賈南風入宮二十多年,終於奇跡般地懷孕了,不久“誕”下了一個男嬰,賈後給他取名“慰祖”,賈南風十分高興,以惠帝的名義大赦天下。
惠帝雖然呆傻,但是太子司馬遹已經長大,遠非幼時可比。一次侍中賈謐見太子時笑道:“皇后誕下龍子,這一下,太子就更應勤學努力了!”
太子司馬遹看著賈謐說道:“太子就是太子,臣子永遠是臣子。”說罷司馬遹起身拂袖而去。
太子司馬遹花費千金,派人暗中調查此事,終於查出賈後所懷龍子,是移花接木之計,那個男嬰,不過是其妹賈午所生。太子司馬遹見賈後如此膽大妄為,怒而不滿,一面將事情真相散播開去,一面與東宮侍衛司馬雅、和許超密謀廢後之事。
這一日,惠帝獨自臨朝,呆滯的臉上顯露出一臉怒氣,賈後因剛剛生完龍子,所以休養。待群臣朝賀完畢,惠帝突然把一塊寫著什麽東西的白絹扔在太極殿上。
“反了反了!逆子寫下反書,淫亂后宮,理當……”
惠帝把“理當”二字念了半天,也沒念下去,這時從珠簾裡面傳來“賜死”兩個字。惠帝這才接著說道:“理當,賜死!”
張華、裴頠兩個大臣大驚失色,連忙拾起白絹,只見上面字跡潦草,歪歪扭扭,看了半天才認出上面寫的是:
“陛下應該自己了結自己,如果不自己了結的話,我就進宮把您了結了……”
張華看罷驚出一身冷汗,不管反書是真是假,太子今日恐怕很難全身而退。
待眾大臣們傳閱完畢,張華奏道:“陛下,歷朝歷代常有因廢太子而釀成大亂之事,且此事未必屬實,還須調查,請陛下三思!”
惠帝道:“太子親手寫的,還調查什麽?”
裴頠也奏道:“陛下,這反書字跡潦草,有幾個字不仔細看,很難認出來,此事怕有蹊蹺,很難說不是有人偽造後嫁禍於太子,應先查對字跡,再做定奪!”
不久內侍取來太子平時寫的十幾幅字,大臣們圍著看了半天,也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
突然,賈謐奏道:“陛下,此事應速做決定,無論這反書是真是假,都應交由廷尉府仔細調查,嚴加審訊。”
張華聽罷正色道:“陛下,正因是大事,才該由君臣反覆商議,查清事實緣由,才能不冤枉太子,避免生亂!”
太極殿上,以賈謐為首的權貴,與張華、裴頠為首的大臣在庭前爭執不下,惠帝張口結舌,一時沒了主意,只是時不時回頭看向後面的珠簾。
許久,兩名宮女卷起珠簾,從裡面走出一個珠光寶氣,滿臉肥肉又黑又胖的女人,正是皇后賈南風。眾大臣見皇后出來了,都不再說話。
賈後來到惠帝面前說道:“既然司空張華力保太子,姑且可以免其一死,但是太子淫亂后宮一事,確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應先將太子廢掉,以防太子作亂!”
太極殿上一時鴉雀無聲,呆皇帝愣愣地伸著耳朵聽著皇后的話,等皇后說完,惠帝眨巴眨巴眼睛,張了張嘴,這才說道:“就依皇后所言,將太子囚禁於金庸城!”
散朝後,張華回到府上,穿過回廊,遠遠望見女兒秀娘與秦纓在亭台上撫琴。
秀娘看見父親回來,按住琴弦,跑下樓去,張華見到女兒無憂的樣子,剛剛籠罩在心頭的陰霾散去了大半。
秦纓下樓見張華作揖。
張華道“秦公子,在我府上就不必拘禮了,來,隨我至亭台上。”
張華與秦纓、秀娘來到亭台上。一位婢女手捧一把長劍走上樓來,張華接過長劍,看了又看,對秦纓說:“泰始三年秋的一個晚上,我夜觀天象,見牛、鬥二星之間有紫光映照,卜算一卦,正在豫章郡。等到了太康元年,平吳之後,我命雷煥前往豫章郡,雷煥在豫章郡豐城獄中,掘地三尺得寶劍一雙,一為龍泉,一為太阿。老夫遂將龍泉劍貢獻於聖上,聖上大悅,將龍泉寶劍與漢高祖斬白蟒的赤帝劍共藏於皇城之內,而我則留下了這把太阿寶劍。此寶劍鋒利無比,劍鋒之力即可斷木,也是老夫所愛……秦公子劍術高超,且對我父女二人有救命之恩,我決定將這把太阿劍送給你!”
秦纓道:“此把劍是天賜之寶,也是您的心愛之物,秦纓無論如何也不能奪人所愛。”
張華道:“二十年來,此劍未出鞘,老夫不會用劍,這寶劍在我手中如同廢鐵,如今我年事已高,老夫能在有生之年為這把寶劍尋找到一位劍術高超的俠士,也算沒有辱沒了這把天賜寶劍。如今國家上下內憂外患,朝廷內外危機四伏,請秦公子收下此劍,萬一天下有變,秦公子可以護衛我的家人,尤其是老夫的愛女,這是老夫的請求啊!”
秀娘聽得真切,亦對秦纓說道:“望秦公子收下此劍,既可以保護我等性命,也能保護好自己!”
秦纓看了一眼秀娘, 接過劍,拱手道:“張公放心,秦纓一定會拚死保護好您以及小姐的安危!”
張華欣慰地點點頭。
“父親,朝中是不是出了什麽事?”秀娘敏銳地問道。
張華見亭台上只有他們三人,長歎一聲說道:“今日朝堂之上,皇上扔出太子寫的反書,太子當朝被廢。”
“啊?”秀娘大吃一驚。
張華道:“我不惜得罪皇后,力保太子,最後,太子被打入了金鏞城。”
秀娘問道:“父親,您得罪了皇后,是不是擔心皇后會對您動手?”
張華道:“不,皇后雖然性格殘暴,但是對待老夫還是十分敬重,有所忌憚的。
“那您所擔心的是什麽?”秦纓問道。
“這些年來,賈氏一族與司馬氏一族都在明爭暗鬥,這一次太子被廢,會使矛盾激化到頂點。八年前楊駿被滅族,汝南王被滅門,猶在眼前……現在皇室各諸侯王領兵在外,我擔心他們會兵戎相見,給晉國帶來新的腥風血雨!”
秦纓道:“既然朝廷變幻莫測,司空不如及早脫身,遠離這權力爭鬥的漩渦。”
張華道:“像裴楷一樣辭官歸隱,我何嘗不想?大廈將傾,我又怎能不知?正因為國家處於危亂,老夫我才更不能置身事外啊!士為知己者死,我張華受先帝知遇之恩,雖無周公之能,武侯之力,但也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秦纓拜道“秦纓踐行俠義之道,俠之大者,為天下人,張公為國為民,令人敬佩,秦纓一介布衣,願聽張公差遣,赴湯蹈火,雖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