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後,裴楷等人急出洛陽,奔梓澤園而去,梓澤園又名金谷園,是石崇在洛陽城外所營建的一棟別墅,園內隨地勢高低鑿池築台、挖湖開塘,各類奇珍異寶無數,美女歌姬如雲,還有石崇私養的八百死士以及三千門客,堂皇富麗,十分奢華,宛若宮殿。
裴楷見到石崇,對石崇講述了昨夜洛陽發生的變亂,希望石崇看在故交舊友的情分上,收留司馬瑾。
裴楷道:“當初楊駿被殺,老夫受其牽連獲罪入獄,幸得汝南王保奏,免我一死,今汝南王不幸被害,全家百余口人只剩下他小兒子司馬瑾一人,汝南王對我有救命之恩,無論如何我也要保下這個孩子,不然九泉之下,無顏去見汝南王!”
石崇摸了摸下巴上的幾根胡須道:“我向來欽佩汝南王的為人,與他也算是故交,你等不必害怕,就留在我這裡,他們一時無人敢查。”
“好,好,多謝了!”
“只是......”石崇不無擔憂地說道,“我與皇后的侄兒賈謐交好,賈謐等人常來金谷園,倘若走漏風聲,我也難保。為今之計,你等最好盡快離開洛陽!”
裴楷道:“經過昨夜之事,楚王現在定然派兵追捕我,我裴楷在洛陽也算有些名聲,我若帶司馬瑾走,不僅不能保他的性命,反而會害了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洛陽之外,老夫再無別居!”
周管家拱手道:“承蒙裴公與侯爺相救,老奴與世子不勝感激,老奴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只是汝南王全家被害,只剩下這一個血脈,萬望看在汝南王的面子上,救他一命啊!老奴在這裡叩首了!”
周管家說罷叩首禮謝,老淚縱橫。
“侯爺,我有一個去處可以避亂。”
裴楷打量了一下說話的男子,問道:“這位是?”
石崇道:“這位是我的門客,姓秦名纓字開陽,鬼谷門生,劍術了得!”
裴楷打量了一下秦纓的舉止言行,只見一身磊落坦蕩,全無半點猥瑣小人之態。裴楷不禁作揖道:“原來是鬼谷門生,後生可畏!”
秦纓作揖還禮:“不敢,不敢,裴公之名早已滿天下。”
石崇問秦纓:“你剛說的避亂之地,在哪裡?”
秦纓道:“洛陽城南順洛水而下,有一座雲夢山,我的師門鬼谷就在雲夢山中,十分隱蔽,非鬼谷門生不知進谷之路,可以避亂。”
石崇道:“此處甚好!我看可以!”
裴楷道:“若得鬼谷收留,老夫也就放心了,我看秦公子是信義之人,這個孩子,就托付給你了!”
“裴公放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秦纓一定保護好他!”
石崇道:“此事不急於一時,你們驚嚇了一夜,又勞累奔波,必定是疲憊不堪,我叫人帶你們去好好休息一下。”
石崇說著喊來了管家金氏。金管家從門外走了進來,聽候差遣。
“速去東園找兩間僻靜處的乾淨房間,帶他們去休息一下!”
“是。”金管家應命帶裴楷等人進了內府奔東園而去,在去東園的路上,恰好遇到了江離、江坷兩姐妹,江離乍看到司馬瑾,一下子很高興,想要叫住他,但是司馬瑾的名字剛到嘴邊,卻又被江離咽了回去。江坷則是有點不大相信地看過去。司馬瑾一臉木訥呆滯,好像誰都沒有看見一樣,跟在周管家身後,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走著。
江離略帶傷感地看著司馬瑾垂頭暗目,精神萎靡不堪地從眼前走過。
天色漸黑下來,洛陽城郊闃無人影。金谷園內燈火通明,月色朗照大地,繁星多的出奇,燦然懸於天際。
秦纓一個人坐在金谷園東園內一處石頭桌旁,這東園內住著司馬瑾。
“秦纓哥哥。”
秦纓轉身循聲望去,但見江坷走過來,不禁笑道:“小坷,小心。”
“小心什麽?”江坷一臉疑惑地停下來,借著月光看了看腳下的地面。
“小心那咕咕叫的青蛙,別又被嚇哭了啊。”
“你!”江坷一時情急,又不好意思埋怨秦纓,“過去的事,秦纓哥哥不要再提了。”
“好,那就忘了它吧!。”
江坷一下子想到了什麽,突然有些悲傷地說道:“過去的事......我們是不是真的會永遠忘掉?”
秦纓察覺出江坷的心事,問道:“你還在為他們傷心嗎?”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都覺得白馬寺裡的人是好人,但是他們卻跑到汝南王府裡燒殺搶掠,雖然他們做了壞事,但是我只要一想到他們的死,還是很傷心,我想替吳媽媽、韓夫人、鄭婆婆、蘭姐姐,雲姐姐,小魏子、小福子、小石子......我想替他們報仇。”
“小坷,殺他們的人已經死了。”
“可是我心裡還是恨那些人。”
“不要總想著報仇,人的命,是很短暫的。”
“人死後會去哪裡呢?”
秦纓想了一下,仰起頭說道:“會成為天上的星。”
“你又騙我,人死後不是會下黃泉嗎?”
“每一個人在天上都有對應的一顆命星,他們的魂魄終究會飛向他們所對應的那顆星。”
江坷抬起頭望了望星空,問道:“秦纓哥哥,你對應的星是哪一顆呢?”
秦纓指著天空說道:“看見北鬥星了嗎?在鬥柄所指的方向有一顆離它最近的小星,那就是我。”
“秦纓哥哥不在我身邊時,看到那顆星,就等於看到你嗎?”
秦纓笑著點頭說道:“可以這麽說。”
看著天上那顆對應秦纓的命星,江坷不再悲傷,反而得到了少許慰藉。
江坷突然像想起什麽似的,問秦纓道:“北鬥有九顆星嗎?”
秦纓眉頭高挑有點驚訝地看著江坷反問道:“誰說北鬥有九顆星?”
“司馬瑾啊,那個騙子,我和姐姐差點被他給害死!”
“小坷對司馬公子很有成見啊,我覺得也許是因為事出有因,身不由己。”
“秦纓哥哥怎麽替外人說話呢?”江坷有些不滿地說道,“姐姐對他那麽好,大難臨頭時,他卻一走了之,說也不說一聲,富貴人家的公子在我眼裡都是騙子,他們看不起窮人,我還看不起他們呢!”
“小坷是因為姐姐冷落你而不高興了?”
“我才不會因為姐姐對我不好而生氣。”
“那小坷是因為姐姐對司馬瑾好而不高興了?”
“啊?不,不是......”
“我猜一下,你天生是這樣一個人,跟你有仇的人,你一定會念念不忘報仇雪恨,對你有恩的人,你也一定會盡力報答人家,你說司馬瑾救過你們,可是你的姐姐對他太好了,你怎麽做也比不上姐姐對他好,所以你就生氣,討厭他了。”
“不是的!我討厭他是因為他是一個騙子,他說北鬥有九顆星,可是明明只有七顆!”
“他沒有騙你,北鬥星確實有九顆,除了你能看到的七顆星以外,還有兩顆隱星,不過這兩顆隱星,一般人是看不到的,傳說能看到這兩顆星的人,其天命,要麽君臨天下,要麽長命百歲。”
江坷抬起頭仔細望了望天上那七顆星,竟至看了好一會兒。
“你也幫他騙人?”
秦纓一臉無辜以及無奈道:“你知道,我是從來不騙人!”
江坷皺著眉頭疑惑地盯著秦纓看了看,月光下,秦纓腰間的玉佩閃動了一下。
“秦纓哥哥,你帶的那塊玉可以給我嗎?”
“嗯?這個嗎?”秦纓摸了摸腰間掛著的玉佩說道,“不是很名貴的玉。”
“沒關系的,送給我吧!”
秦纓一臉為難地說道:“這塊不可以哦!”秦纓說著低頭看著手裡的玉佩微微一笑道,“這塊玉是一位朋友送給我的,所以對不起你了,不過我一定會送你一塊好玉。”
“誰送的呢?”
“是一位像你一樣可愛的小姐。”
“哼,嫌貧愛富!”
“這......”秦纓無法自辯,隻好苦笑著。
“秦纓哥哥,你帶我和姐姐走吧,離開這裡,我們不喜歡這個地方!”
秦纓這回認真的點點頭說道:“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帶你們去一個沒有貧富貴賤,沒有身份高低,沒有爭鬥,沒有饑荒的地方。”
“你說的是真的嗎?”江坷有點不大相信地看著秦纓,並使勁地眨了眨眼,眼中充滿了久違的驚喜和天真。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是從來不騙人的。”
“天下竟然有這樣的地方!它在哪裡啊?”
“在雲夢山。”
“太好了!我這就回去告訴姐姐,收拾好東西,隨時離開洛陽,去雲夢山!”
江坷說完開心地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