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不足十平米的臥室中,耳邊靜悄悄的,只有口中的廉價香煙發出滋滋的聲音,像是樹葉燃燒的時候遇到了水分。
他不知道這樣的聲音意味著什麽,只是每次壓力巨大的時候,用這樣的方式緩解自己。
“叮鈴鈴……”
枕頭邊的智能手機發出聲響,他坐起身子,將煙灰彈掉一部分,以免像上次那樣掉在自己的大腿上,因為自己正在浴血拚殺,結果燒出來一個洞,使得他不僅要捂住腿回去,並且減少一條褲子。
“喂?”
“哦,是虎子啊。”
“呵呵,開玩笑的。”
“嗯,什麽?嘖……狗日的,怎麽……那行吧,下周一我去……現在?好好好,馬上到馬上到。”
掛了電話,楊塵重重的歎口氣,然後回頭看床尾的地方。
堆滿了髒衣服和臭襪子,單靠氣味甚至不能分辨哪件是套在身上,哪件是套在下邊的。
等利索的穿上衣服後,再次確認了一眼時間。
“周五,14:30。”
尋常這個時間大部分正常人類都不會強迫一個人去工作或者學習。
但是那個男人,他原本就是一個魔鬼。
……
魔都的五月,也不算最擁擠繁忙的時節,可在這個時間,即便有人擋在空調下風口能吹到自己的位置,也足夠擁擠了。
公交走走停停,時而上來幾人,也早已習慣了不同的人去不同的方向,不多看一眼。
楊塵的手臂拉扯在吱扭作響的吊環上,脖子向前伸著,絕不是因為面前坐著的女生穿著低領,而是這樣最能讓他放松。
“醫學院到了!”
撅著屁股匆匆跑下了車,好在前邊沒人擋著,站邊也沒人往這邊看。
縱是這樣,他也站在路邊,側著腿,讓尼古丁舒緩沸騰的熱血。
香煙繚繞在唇齒邊,留下濃厚的氣味,他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味道,並且他相信大多成年男性也都熟悉了這樣的味道,但其中可能不包括他的老師。
不得已,在後悔的情緒中買了一條口香糖,這耗費了他為數不多的錢。
也因此在腦海裡抱怨他的老師,路途的花費和炎熱的天氣,難道他不應該補償自己一些嗎?
在那間辦公室他得到了答案。
在走進去的時候,他明顯的感覺到房間裡的溫度比外邊的要低不少。
坐在辦公椅上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副眼鏡,桌子上還有一杯散發濃鬱氣味的咖啡。
他很喜歡喝咖啡,有同學因此私下調侃他應該多喝枸杞,畢竟時常來找他的那個女人可不是一般的男人能夠承受的了的。
楊塵確定對方看到了自己,而他也事實看到了對方的眼睛,兩人四目相對,而後他首先說話。
“呃……老師……我來遲了。”
這名負責教授學生解剖和醫學常識的老師沒有回應,而是站起身,朝著他這邊走過來。
他並不擔心對方忽然給自己一巴掌,像是兒時在小縣城裡上學的時候,那些粗鄙沒有多少素養的老師體罰學生的習慣,他有最起碼的教師素質。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沒有對待不合格學生的辦法。
在經過他旁邊的時候,他低沉的說:“跟我來。”
好在他些許的知道這名老師的特別之處,只是稍稍的擔心,並沒有嚇得逃跑。
但在到了解剖室的時候,那扇緊閉的門卻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他聽到身後有淅淅索索的聲音,他知道在身後只有那名老師。
他回頭,看到了老師從衣兜裡拿出一雙白色的手套,以及熟練地戴上了口罩,那雙沉靜的看不出思緒的眼睛緊緊地盯著他。
“嘶……”
楊塵常常的吸了一口氣,兩腿一軟,靠倒在了門上。
老師對他的反應沒有任何表示,只是說:“進去。”
他搖搖頭表示抗拒,同時環顧四周,想找到路過的學生或者是老師。
但是這個時間卻沒有任何一個學生路過這裡。
因為害怕,他的瞳孔縮成了一個點,神經也緊緊地崩住,這時哪怕是一根針掉在地上他也會清晰地聽見。
這時靠在身後的門忽然開了。
猛然間一切可能在腦海中轉動。
門後的手忽然捂住自己的嘴,然後將他拖進去,變成面前這個老師的素材。
或者是突然出現的鈍器擊打他的頭部,等到再次醒來的時候,盛放他的地方就只有一個小小的裝著綠色液體的罐子。
而他的眼睛大概會永遠的停留在恐慌的那一刻。
好在那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只有一道疑惑的聲音。
“楊塵?”
被叫到名字的他回頭去看,一個穿著牛仔長褲,以及米黃色印著卡通動物圖案的短袖,她是班上為數不多的女生之一。
“你今天來上課啊?”
她十分驚喜又好奇的問。
“啊?哈哈哈,是啊。”
他一邊說,一邊往裡走,好讓在身後的老師也進來。
“哦……老師來了……”
女生看到老師,臉上興衝衝的表情淡了不少。
這時楊塵的目光穿過人群可以看到他們正在圍著一具屍體指指點點,而老師在沒有理會楊塵,而是徑直的走過去。
他這才知道, 老師叫他來只是上課。
但即便是這樣……
空氣中特別的氣味,像是醫院的消毒水,以及躺在那裡和活人共處一間的死屍,讓他一刻也不想待在這裡。
在他看來,讓他上這樣的課程,已經是最大的折磨和懲罰了。
也因此,從進門到現在,他甚至都沒有挪動過位置,也好在老師的注意力並沒有在他這裡。
不過在班裡比較熟絡的同學趁著老師不注意,也溜到了後邊,撞了撞他的肩膀。
“誒!來都來了不過去看看?”
這人正是電話裡的虎子,老師點名時發現他不在,因此讓他打電話叫楊塵過來。
在電話中虎子告訴他,如果在老師發現的情況下還不來,那後果一定會很嚴重。
因此不得已,他才選擇在這樣的天氣急急忙忙趕來。
“不看不看,要看你看。”
楊塵對這樣明滅人性的課程深表痛覺。
將一位已故的人的軀體放在這裡供大家展示,並且用冰冷的儀器在肢體上操動,這樣的事情……
楊塵的臉色很難看,雖然房間裡的氣溫比較低,但是外邊炎熱的空氣還停留在他的腦海裡,在想象中,那具屍體大概已經開始散發腐爛的臭味。
而那些同學竟然還能夠鎮定自若的在一旁講話。
“恐怕那些要命的細菌和蟲子已經進到他們的身體裡去了吧?”
他捂著口鼻連那邊看也不願意看。
反倒和他比較熟絡的虎子,對這種事情滿不在乎。
和他聊了一會兒便跑去上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