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難熬的時間中他用盡一切辦法，不論是轉移視線還是打盹，這都讓他撐過了這堂課。

　　等到出了校園，身體一切的不暢快都得到了釋放。

　　這也讓他的胃口不禁大好。

　　那出賣了靈魂甚至險些連同自己的肉體一同出賣而賺到的兩百塊錢，在這個時候變得尤為重要。

　　一個穿著熏黑色用一些油光的黃色點綴的外套，粗大的手指握住鐵簽，串起來的肉塊在炭火下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的微笑像涼爽的秋風，盡管楊塵知道，那和他身上外套的顏色一樣，都不是原本的模樣。

　　“小哥要點什麽！”

　　他仰著臉衝自己笑。

　　和那奇怪笑容同樣無法忽視的是……

　　從昨天到今天，他已經被人叫了很多次小哥這樣的稱呼。

　　他知道，面前這位師傅是無辜的，他只是一個將屠戮這件事情變得美味的藝術家。

　　好在外邊還有位置，大概是因為垃圾箱就在不到十米的距離，很多食客因此選擇別家。

　　而他認為沒有比屍體更難以接受的東西，因此淡淡的臭味也隨著烤肉的香氣消散了。

　　服務生拿過菜單，他第一時間淘汰掉了兩位數的東西。

　　但剩下的，不禁讓他唾棄金錢社會的勢力。

　　“烤餅:4RMB。”

　　“涼菜:8RMB。”

　　“呵……”

　　楊塵看到這樣的標價不禁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目光不禁變得冰冷。

　　或許與他無關的服務生，正在抱著一箱餅子走進廚房，那些從預定的餅店拿來的面餅，經歷了很遠的路程，遠到即便在這個夏天也無法繼續保持溫熱，也因此在終於抵達目的地的時候，它們有一些已經成為了真菌的培養皿。

　　但是優秀的老板和廚師對於這樣的商業難題，出於不浪費的原則，對於每個農民伯伯種出來的糧食負責任的態度，他們將餅放進冰箱，在經過長時間的冰凍後……

　　等到廚師烤的只有脆脆的咀嚼聲音，以及保質期長達數十年的調料混合下，沒有人知道吃到嘴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麽，而這也就是金錢社會下，單位數字能夠買到的東西。

　　而對於楊塵最要命的是，涼菜。

　　那堆混合在不知道是自來水還是什麽東西的液體中，各式各樣的菜類混合在一起，它們大概沒有種族之分，也因此可以肆意的堆積在同類的身上，然後在某個像楊塵一樣的傻瓜買了它後，成為生長必須的養分。

　　這些都不重要，實際上這兩樣的搭配在楊塵看來實際上還有一個名詞。

　　‘饅頭鹹菜’。

　　“這是侮辱！”

　　“這家的菜單單位數字裡竟然蘊藏著這樣的侮辱，告訴每一個來的客人，貧窮就隻配吃饅頭鹹菜！”

　　可是他們怎麽會知道即便有些身懷三位數巨款的客人也有著這樣或那樣的習慣，對於這種事情他們怎麽可能像自己一樣挑剔的將他們排除，甚至找到其中隱晦的含義?

　　“這是欺騙，赤裸裸的欺騙。”

　　在嫉妒憤恨下……

　　“啊！我突然想起了我還有事，抱歉，我先走了……”

　　楊塵起身，一副想起來還有重要的事沒有做的樣子，急忙告訴等候在一旁許久的服務員，然後匆匆的離開。

　　誠然，撒謊和回避貧窮這件事，需要一些成年人的厚臉皮。

　　在發生了這樣的事後，楊塵需要一些時間冷靜下來，

因此在離開那裡的路上，他靠在路邊的牆壁。　　在這個龐大而陌生的城市中，他不用在乎會有熟知的人看到他的樣子。

　　“寶寶快走，別看他。”

　　一個年輕的媽媽拽著小孩兒的手，那雙眼不知道是著急趕路的焦急，又或是驀然看到自己展露的神情。

　　“叔叔！”

　　煙掉在地上，他慌忙的又從懷裡去拿，結果連同煙盒一起掉在地上，再等到他撿起來後，那個小孩已經被他的媽媽拉走了。

　　“呵……呵……”

　　“小孩都分不清叔叔和哥哥。”

　　在神遊了一會，他忽然想起這個月還沒到月底，但是自己的兜裡就剩下僅存的兩百了。

　　“狂鯊直播間……”

　　手指在手機的熒幕上點點，一些暴露的女主播從手指尖劃過，不做停留。

　　“2019年新潛力主播重點培養規則……”

　　“噠噠……”

　　手指敲擊在屏幕上發出嗒嗒的聲音，但並沒有進入到那個頁面中，索性，他也將手機裝進兜裡。

　　在低著頭走了一段路後，他忽然抬起頭，目光被眼前一對跪著的父子所吸引。

　　他們面前擺著一堆未燃燒的紙錢，那是給故去的人燒的。

　　“今天好像不是清明節?”

　　“四月二十三號……”

　　清明節早已經過了，他還記得今年的清明沒有回去，像往常一樣， 車票很貴，自己也忍受不了大巴車裡的臭味，尤其是在夏天，如果遇到在車上肆意吃東西的乘客，很要命。

　　他就這樣準備走過去的時候，忽然聽到。

　　“可以幫我們燒紙嗎?”

　　“?”

　　楊塵一頓，腦子懵了一下，在等回頭，那對父子頭也沒有回。

　　但這次他看到對方的手中，拿著的火柴，一下又一下的，但總是劃不著。

　　街道的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耳邊靜悄悄的，連平時在夜晚中飛馳過的汽車也不曾出現。

　　路人也在這個特別的時間中像是繞了路。

　　這讓他有些慌張，腦袋裡越發的冷清。

　　腳跟在地上抬起，而後緩緩的邁步，隨後他加緊腳步，離開了這裡。

　　他沒有回頭，因為覺得剛才的事情很奇怪。

　　就這樣，順著街道，一直往前走，但不到一分鍾的時間，他再次看到那對父子。

　　一成未變的背影，和手中一下又一下的滑動。

　　額頭的汗緩緩地流下來，他確定剛才看到的是事實上看到的，而不是自己做的夢。

　　他想要離開這裡，但雙腿像是鑲嵌在了瀝青的地面，一動不動。

　　“怎麽回事?”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臉色難看的就像是有人扼住他的喉嚨。

　　氣管發出的喘息聲和心髒的跳動越發的清晰。

　　忽然眼前突然一黑，楊塵頓時跌倒在地。

　　嘴巴張開用力的吸氣，些許口水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這樣難受的情況才有了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