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已昏暗,何群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想來,那谷雨勢必會先找周天報仇,所以按照谷雨和單甜的約定,在羅盛街口等一定沒錯。
至於下面的安排,就要走一步看一步了。
七點四十分,一輛商務車停在了街口的路邊。
何群把身子往巷子裡縮了縮,盡量的躲在黑暗中。
片刻,從車裡陸續下來五六個人。
“天哥,你說姓谷的靠譜嗎?那小妞不能不來吧。”
“不會,谷雨也只是想要錢,有錢他什麽都乾。”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漸漸已經過了八點三十分。
“不會被耍了吧?!”
“再等等。”
此時,周天的電話鈴聲呱噪的響了起來。
“喂……”
至此,周天沒再說話,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
直到電話裡沒了聲音,周天還是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前方。
“怎了天哥?”
“我爸他……死在裡面了。”
邊上的幾人面面相覷,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這……這怎麽回事?”
來不及深究,周天帶著眾人往關押他父親的地方趕去。
而何群有些茫然的靠在牆上思索著什麽。
難道谷雨先去找周海了?!
看來今晚的戲就此落幕了,何群隻得憂心忡忡卻又悠閑自在的在街上遊蕩。
這種感覺很熟悉,又讓人覺得不安。
何群抬頭看了看天上僅有的幾顆星星,猛然間竟有些想念自己一直怨恨的老何了。
或許是看到周天知道父親出事後的表情,讓他也覺得有些同情吧。
明明是個無惡不作的人,卻有著對親人最細膩的關懷。
反而自己這個常被誤認為是好人的人,卻連最起碼的孝道都做不好。
這一瞬間,仿佛以往的怨恨都煙消雲散,過往也不再那麽刻骨銘心難以忘記。
……
“呃啊……”
深夜的黑暗巷子裡,一聲如老猿嘶鳴般的叫聲撕毀了夜的寧靜。
何群被這笑聲從睡夢的恍惚中驚醒,循聲望去。
巷子裡一個彎腰岔氣的身影退了出來,背後還插了一把木劍。
何群削細了眼睛,終於看了個清楚。
是谷雨。
“你為何要多管閑事?”
谷雨邊向後退去,邊衝著黑暗的巷子裡喊道。
很快,巷子裡又走出另一個身影。
“我有一百個理由除掉你,你想聽哪個?”一個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男子語氣陰冷的說道。
“周海已經死了,你何苦再為他賣命。”
谷雨的語氣沉重,想來他在這人手裡也一定是糟了不少的罪。
何群隱約記得老頭說過,三年前困住他的就是周海身邊豢養的大師,如今看來,應該就是他了。
男子並未因為谷雨的話而動搖分毫,陰沉的笑笑,又攤了攤手。
“周海死不死和我有什麽關系,他死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谷雨繼續往後退著,而那個男子也是步步緊逼,顯然是不打算放過他。
谷雨已經被逼上絕路,想要破釜沉舟,卻又心有不甘。
“你放過我吧,等我殺了周天之後,任你處置,要不然,我心中怨氣難消。”
男子臉色一沉,眼神中驟然生出殺氣。
“等你魂飛魄散,怨氣自然也就消了。”
說著,男子已經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符紙,咬破手指後在上面畫著什麽。
見災難即將降臨,谷雨已經沒有選擇。
他反手拔掉身上的木劍,腳下一蹬撲了上去。
可終究還是以卵擊石。
只見男子手中的符咒,往撲來的谷雨額頭一貼,他便如同觸電般顫抖不已。
隨後手指在他額頭貼著的符咒上一戳,便如貫穿了他的頭顱一般深陷其中,隨後便煙消雲散。
何群哽在喉嚨裡的話終究沒能喊出來,他本想阻止這一切,也想過替谷雨求情,可是當他看到男子那凶神惡煞的眼神,瞬間讓他沒了底氣。
他厭惡這個無情的大師,也厭惡無能的自己。
他惡狠狠的一拳打在樹上,直到男子撣了撣身上的塵土,揚長而去。
……
何群終於意識到,自己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還遠遠不夠清晰,他要走的路,要比以往更加艱辛坎坷。
何群沿著風來的方向一路走,希望能遇見一個看透整個世界的人,來給他指引方向。
……
又是那座天橋,又是人煙罕至的深夜,何群搖了搖頭,又在欄杆邊坐了下來。
他回想著換了身體後的經歷,回想著遇到的每一個人或鬼。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迷茫。
自己究竟做了些什麽?有意義嗎?
自己是不是該拋開那些對父親的怨恨,然後讓他接受這個完全陌生的兒子。
然後作一個不問世事的富二代。
……
“怎麽了小夥子?”
何群還在沉思, 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略顯蒼老的中年男子。
何群勉強的笑笑,搖了搖頭,沒有作任何回答。
中年男子掏出煙遞給何群一根,何群抬手去推,卻是撲了個空。
他用的是沒有傷疤的左手。
何群看著男子默不作聲,而男子則是笑笑,給自己點上了煙。
“我叫周海。”男子仰頭吐了口濃濃的煙。“幾個小時前被活活嚇死的。”
何群往旁邊挪了挪屁股,離周海稍稍遠了些。
“沒必要怕我,我……不算壞人。”周海笑笑。
何群怎麽會信周海的話呢,他知道他的惡行,也了解他不擇手段的為人。
“單義你該認識吧?他告訴我你不是什麽好東西。”何群說的很坦然。
“哈哈哈……單義個老東西。”周海也很坦然的笑道。“他聰明一世,也沒能看清是怎麽回事。”
何群皺了皺眉,不太明白周海的意思。
周海扔掉煙頭,一屁股坐了下來,仿佛要與何群徹夜長談。
“那……單義應該也告訴你他是被我設計害死的吧。”
“沒錯,而且我還深信不疑。”何群眼神堅定,透著對周海的鄙夷。
“有一件事他一定不知道。”周海看了看何群,像是在給晚輩講西門大官人的故事。
何群疑惑的瞄了一眼周海,沒有配合他追問下去。
周海隻好繼續開口道。
“那個困住他的雲周子,其實……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