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元年,久旱無雨,莊稼絕收,饑荒席卷整個西牛賀洲,各國互相征伐不止,殺伐不斷,饑荒加上戰火,百姓四處逃難,一時間白骨荒於野,千裡無雞鳴,亂世之中,人命薄如紙。
京都郊外,四野凋敝,一處廢棄的荒宅中,只見一群穿著破衣爛衫,髒汙不湛,面有菜色的乞兒圍著一個躺在草席上的女孩,七嘴八舌,嘰嘰喳喳,不住的點評。
“她長的真好看。”
“比花兒還漂亮。”
“比王妞好看多了。”
“王妞沒她白。”
“她臉圓的像燒餅。”
“她臉比白面還白。”
只見那女孩這時微微睜開了雙眼,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晴似夢含煙,當環視四周一群破衣爛衫,渾身散發惡臭,瘦如骷髏的小孩圍著她時,不禁一時面露驚惶神色,可是轉瞬間,竟自鎮定下來,臉色如常,適才驚恐之情狀居然強自消失不見。
“好了,好了,你們都出去吧!”
只見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婆婆向外揮了揮手,剛才那群小孩不敢違逆,盡數散去,屋裡只剩了老者和那女孩。
老者見那女孩正處於那韶華之年,膚如凝脂,體如琢玉,雖然臉上髒汙,發辮散亂,卻難掩清秀麗容,臉如堆花,眉目眼角顧盼憐惜之間又添幾分可愛,嫵媚而不輕眺,怎麽看也不像莊戶家的女子,心中陡生疑惑,萬分不解中,再細看那女孩。
看那女孩身上穿著,雖是粗布衣料,卻一個補丁也沒有,罩在女孩身上,難掩窈窕身段。
真真是個美人胚子,這才還是半大孩子,就已是清麗不可方物,雖帶點稚嫩青澀,但要等到那花開正濃之時還不得把世間男子迷死,奇貨可居呀,賣給那青樓定能換不少錢。
老太婆心中所想,臉上不自覺浮現笑容,好似將來錦衣美食的日子就在眼前。
可是這女孩似不是平凡人家女子,別不是哪家千金,別到時她家人打上門來,平白惹禍。
可她又怎淪落至此,想到此,老太婆一張老臉泛起愁雲,哎,管她呢,落在我手,憑我發配,明日酒飯還無著落,先顧眼前溫飽。
片刻之間,老太婆心中竟起落了七八個念頭,臉上陰晴不定,時而喜笑顏開,時而疑慮不定,顯在一張溝壑縱橫的皺紋滿布的老臉上,再加上一對小三角眼轉來轉去,越發把女孩看得心中發毛。
“老阿婆”,
“老婆婆”
女孩連喚數聲,鶯啼一般,聲音嘹亮清潤。
阿婆這才回過神來,一連串的發問:
“小姑娘,你姓甚名誰,從哪來,又何處去,你家在何方?”
女孩被問題所困擾,用力回想過往,隻回憶起自己從很高的懸崖上摔落下來,醒轉之後頭痛欲裂卻怎也想不起過往經歷,用手一摸腦後竟沁出了血,心中暗想,我這是怎麽了,怎麽在這兒,這又在何處,對了,我叫什麽,我又是誰?
女孩腦中一片空白,一雙美麗的大眼睛四處環顧,眼神卻空洞無神,茫然失措,心神一陣慌亂,眼前一黑,險些又暈過去。
老太婆將這女孩情形看在眼裡,瞧她泥塑木雕,似傻若癡,魂不守舍!竟對過往之事記不起絲毫,連名字居然也忘了,心頭竊喜,心想該著老身我命中有這一場富貴,心中狂喜,臉上卻裝出萬分同情的樣子,對那女孩軟語安慰道:“小姑娘勿要驚惶,好生安養身體,待過些時日必會想起這一番經歷,
到得那時等你理清頭緒報上家門,老身我必親自將你送回父母親朋身邊!” 女孩觀那老婆婆面相雖蒼老,倒也不似那奸滑凶頑之人,似她這般言語興許是真,當下她這般情狀也不由她不答應,於是木訥的點了點頭,“煩勞阿婆照看我一二分了,今日之救命大恩,小女子必記心間,今生若有時來運轉之日,必湧泉相報!”說著竟不顧身上不周,伏在草席上納頭就拜!
“唔,快快請起,你身上怕還有傷,不可亂動”說著老太婆雙手將女孩扶起,言道:“世道太亂,老身我不過是一見短識薄之婦人,棲居在這城外荒郊,亂世之中夾縫之間搏個活路,想我每日飽腹也難,比不得大戶人家頓頓珍饈佳肴,只要你不嗔怪,那就留下!
“謝謝阿婆”女孩已泣不成聲,螓首低垂,珠淚連連,一副雨打梨花,花枝搖顫可憐樣兒,不覺已惹人萬分憐愛。
老太婆心裡讚道,當真是個人間尤物,我到底是養上幾年待她出落完全賣得萬金,還是當下就賣個好價錢呢?
女孩那邊對她感恩不盡,她心裡盤算著怎樣利益最大化,無論將來如何,當下總得將女孩安頓好,別讓到口的肉被狼叼走,想到此,老太婆向門外招了招手,來了個骨瘦如柴的小孩,“去,把裡院那間不漏雨的屋子騰出來,給這位小姐姐住。”老太婆吩咐道,小孩不敢耽擱,小跑著出去了。
老太婆又招人從院子的井裡打了盆水,讓人侍候著女孩梳洗乾淨,當女孩將臉上髒汙洗淨,越發顯得姿色動人,如同雨後荷花,濯而不妖,清純可人,直把老太婆看得眉開眼笑,仿佛一錠大金元寶向她招手,當下老太婆心中更加喜歡。
這一通折騰,已是太陽落山,院子裡陸陸陸續續返回更多乞兒,院中放著一張長桌,每個小孩來到近前都將一天的收入,討要而來,或是偷盜而來,錢也罷,物也罷,都紛紛貢獻上來,專門有個虯髯大漢過來一一驗視,折價高的有賞,合格的不賞不罰,最可憐見的是那些偷盜不多的,也不顧那些人不住的告饒解釋,還是下跪磕頭如搗蒜,當場就被拖下去挨鞭子,一個個被抽得哭爹喊娘,打得如同血葫蘆一般,有那骨瘦身弱的人抽到最後竟沒了聲響,當場打死的也有。
被打死的人,屍體直接被人拖了出去,拖出的血痕很快被人用土埋或水洗處理乾淨,一時間血腥味,告饒聲,皮鞭抽打在皮肉的卟卟聲,充斥這院子裡,眼前發生的這一切直把女孩嚇得心膽俱裂,不忍目視。
至於那些偷盜甚多的人,被選拔出來,由一些小頭目帶著,到後院一間大屋,桌上擺著饅頭,窩頭,還有從贓物選出的吃食,有的不過是城內酒店殘羹剩飯,有的只剩半條魚,半碗肉,半隻雞,肉食極少, 不過災荒年月,對於這些乞兒盜黨來講已是天大的恩賜,一個個風卷殘雲,狼吞虎咽。
而一些有點地位的頭領則和老太婆,還有女孩,圍在一張小桌上吃飯,小桌上的飯菜則是訂的城中酒店的席面專程送來。
席間,眾頭領一聲不敢言語只是埋頭大吃,只有老太婆問話到誰頭上,誰才起身應答,應答完複又坐下大吃,原來這老太婆竟是這幫乞兒,盜黨的魁首。
“今天城中為何下匙這麽早?”
“回大頭領的話,今天城門口盤查甚緊,凡是十幾歲的女子都要被官兵領到監軍太監那兒一一驗看”
“回大頭領的話,今天城中也是盤查嚴厲,金吾衛也出動了,挨家挨戶搜查,卻不說查的是誰,隻說抓奸細。”
“沒有人犯的畫像張貼城中?”
“回大頭領的話,沒有,畫像只有監軍太監有,而且並不示人,隻當官兵帶到那十幾歲女子來時,他才拿出畫像與之對照”
“怪哉,”言罷,老太婆將目光轉向女孩,只見她也不過是二八年華,她對桌上飯菜甚是平淡,只是隨意夾了幾下,就不動筷了,桌上那條魚上來時,女孩竟不去吃魚身肉多的地方,夾了魚唇到嘴裡,便又不動筷了,老太婆心裡想,今天真是怪事連連,這女子似不是尋常人。
“既然你記不起你的名字,為了喚你方便,乾脆給你起名叫一秤金吧。”說罷,席間哄笑,女孩臉頰微紅,一朵紅雲浮上臉,更顯女孩嬌豔,不禁把眾人看呆了。
“謝大頭領賜名”女孩也學的起身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