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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餓鬼與公主》公主殿下(2)
  禍兮,福兮,禍福從來相伴而至。福兮,禍兮,禍福只在人一念之間。

  話說一秤金自懸崖上摔落,幸被一群乞兒,盜黨發現,帶回他們賊窩勉強揀回一條性命,是福兮。

  可她醒來,竟記不起自己是誰,這恰恰中了老太婆下懷,更方便她任意處置,又是禍兮。

  世間之事,向來如此,一秤金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窩,好比那水面浮萍,風中飛羽,亂世之中,命數半分不由己。

  宴席尚未作罷,一秤金已身心乏累,向魁首告退,由白日間那小孩引領,到裡院那間剛收拾出來的房間裡歇息去了。

  老太婆看那一秤金一臉倦容,想來這一天折騰下來也夠這孩子受的,便準允了,待女孩出了門走遠,才轉過頭來,又向席間頭領們問詢:“你們在哪發現的這肥羊?”

  “回大頭領的話,在城外東頭棲鳳山的一處懸崖絕壁上,這女子命大,摔下時被一棵斜生而出柏樹枝杈掛住,竟沒怎麽受傷,這才讓小六子攀爬上去,用繩子捆住,把她吊下來。”

  “可曾發現她身邊有什麽包袱一類。”

  “回大頭領的話,包袱倒沒發現,從她衣衫夾袋裡發現一塊腰牌,上面寫著幾個字,小人不識”

  “拿來讓師爺看一下。”

  只見一頭領從懷中取出一張手掌大小的木牌交給席間一老者,老者不敢怠慢,拿到燭火邊上細細瞧看。

  “大頭領,這是宮中浣衣房下人通行宮門的腰牌,上寫浣衣房,下刻有梅花,梅花的樣式代表分工不同的工房,瓣數則暗合梅花樣式,宮外不詳知宮中內情的人是仿造不了的。”

  老太婆接過腰牌一看,三個大字雖不識,可刻的梅花清晰可辨,放到桌子上,久久不語,暗自沉思。

  原來這女子是宮中逃出來的浣衣女工,那她推說自己什麽也不記得?哦,一定是怕露了自己的行藏,心機夠深的呀!老太婆心中感歎,宮中的人個個心機婊,又轉念一想,宮裡浣衣的女工都長的這麽美若天仙?她那一雙玉手,手指纖細而長,手上皮膚光滑細膩,一丁點老繭皆無,不像長年乾過苦累營生的活呀?

  老太婆這邊百思不得其解時,一秤金已鎖緊房門,合衣躺在床上,細細思索這一天的遭遇。

  我是誰,我叫什麽,我打哪來,為什麽我記不起來?女孩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怎麽想也想不起來,腦子裡隻記得從懸崖上掉落,可之前的記憶一片空白。

  我也是平凡女子,也該有父母親人,也一定有故舊親朋,怎得我自崖上摔落,過往人生竟一丁點都想不起來,難道我也是吳老秀才筆下那孫悟空,天產石猴,自石縫中蹦出?

  女孩越想不出,越急,越急越想哭,幾乎要頓足捶胸間突然一個激靈,我記得吳老秀才寫得《西遊記》對了從這兒想,好似這書自己曾讀過,開頭是海上仙山,天產石猴……

  女孩的記憶恢復,好似在黑暗鬥室中四處摸尋而不得出口的人,憶起了《西遊記》,好比無盡黑暗中亮起了一點燈火,女孩瘋狂去追尋,可那燈火旋即而滅,因為女孩隻記起了這書的內容,甚至能倒背如流,可除此書之外,記憶仍空白一片。

  女孩越想腦瓜越疼,坐立難安,翻來覆去之時將袖管衣服卷了起來,才發現上面繡著一個名字,潘金花。

  原來我叫潘金花,那我從哪來?還是從《西遊記》中想吧,女孩打定主意開始回憶書中文字,

當憶起書中,孫悟空自述,我乃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時,女孩再也頂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夜半時分,女孩半睡半醒之間隻覺一股陰風乍起,寒意侵入骨髓,女孩不由打了個冷顫,身上一陣陣戰栗,打門外忽隱忽現一個白色身影,由外飄忽而至,直至女孩近前,定住不動,只見是個女子,身形體態竟和自己差不多,身上穿著血汙不湛,可這打扮分外眼熟,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女孩正疑懼之時,那女子居然開口說話,聲音沙啞。

  “殿下莫怪,小人乃浣衣房女工潘金花,人世間一介草籽,殿下恐已不記得,曾幾何時,我因犯過,就要杖斃,幸而殿下路過,竟為我這等卑賤之人軟語相求,才僥幸揀回賤命,殿下本是金枝玉葉,為我等汙泥之人屈尊搭救,殿下時常為我等宮女,太監,草木之人伸手援助則個,這等小事與殿下來講不過舉手之勞,殿下也從不以為意,可似這般恩情與我來講如山一般,讓我銘感五內,感激不盡,如今殿下有難,我又何惜賤命一條,才與殿下易服換裝,巴不得替殿下擋下這滔天大禍。

  女鬼說到此已是悲奧欲絕,肩背一聳一聳的,不多時止住哭聲,“我本是做鬼之人,不該衝撞殿下,我今夜來此,一來是看看殿下安好否,我命如微塵,可也希望死有所值,再者送還這把檀骨香扇本是殿下日常把玩之物,也算殿下能自證身份信物之一,萬一日後有用”說著將一把細骨小扇放於女孩眼前。

  說罷,女鬼轉身欲行又止,似還有心事未了,又慢慢轉過身來,“殿下,我實不該再有非分之念,只是我家在封龍嶺,姬村,家中還有老母,孤老無依,如今我死,塵世間只剩她一人煢煢孑立,孤單影隻,又逢大荒之年,怕也會餓死,殿下如今是泥菩薩,本不該強人所難,但望殿下它日若時來運轉,還望看顧她一二,可到那時,她怕是早已白骨露於野了!”言罷,大哭而去。

  女孩想喊喊不出,於是急忙忙下床去追,不想奔到門口絆倒在地,這一激靈,醒了,自個兒還在床上,原來做了個夢,只是身上大汗淋漓,感歎道,這夢好真實。

  醒來,怕已是三更時分,卻再也睡不著,於是,女孩起身下床,窗外月上中天,好似一輪銀盤掛在夜空,夜深露重,風涼如水,月光照進屋裡,地上似是銀霜滿地,咦,這是什麽,只見一把半打開的扇子躺在地上,拿起來打開扇子,只見扇面上畫的牡丹,怒放花蕊,嬌豔欲滴,落款是大正皇帝,旁白還有一行小字,大正元年初春,賜於安樂公主。

  原來我是公主,可我這公主怎麽落得這步田地。那替我死的女孩又有多無辜,人家也有親人,是我連累了她,這樣的大恩又怎樣去報?

  大恩無報,大恩無報啊!

  女孩自此一夜無眠,獨坐到天亮,直坐到東方泛白,推開門,晨風夾雜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吹幹了公主臉上的兩行清淚。

  這時從外面進來一個裝束超齊乾淨的女孩兒,雖不是姿容出眾,可也算秀麗端莊,在這一群衣不蔽體,渾身散發惡臭的賊偷乞兒堆裡已是個異數。

  “姑娘在上,受小的一拜。”只見那女孩極是機靈,向下伏了伏身道,“小的名叫一秤銀,本是侍候大頭領起居,奉大頭領的命,讓我來侍候姑娘,好讓姑娘吃好,喝好,養好身子骨。”

  “大頭領說了,等姑娘你收拾乾淨點,打扮漂亮些,吃了飯,早些過去嘮嘮嗑”說罷,一秤銀拿個銅盆轉身要出去打水,卻被一秤金叫住。

  “大頭領沒說什麽事嗎?”

  “好像要談樁買賣”

  “買賣?”

  “對,城中迷春坊,藏春閣,逍遙樓的老板們都來了,就在前廳等你呢”

  安樂公主一聽,三家店的招牌怎麽都帶個春字呢?又為什麽叫我去呢?這是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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