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之上,一條巨大的樓船乘風破浪往南海駛去,揚起的巨大風帆上寫著一個巨大的隸書“趙”字,邊上則環繞著黑色的蛟龍之紋。
一個身著白色華袍的少年昂立船頭,海風吹動著他的衣襟,凌厲的氣勢散發了出來。
而這少年卻是幾日前還灰頭土臉的文炎,只是他英氣的臉上多了一道刀割的疤痕。
幾日前的夜裡,風浪停了以後,文炎在海上撲騰著,眼見前方的海面上燈火通明,好似一座華麗的海上宮殿。
他以為自己又碰上了什麽百年難一遇的神跡,便興奮地往那邊遊了過去。結果,到了近處,才發現竟然是一條大船,他從未見過的巨大樓船。樓船中間是一座三層的樓閣,上面金碧輝煌,飛簷反宇,點著數百盞的明燈。數十號持槍持盾的白衣甲士和精銳的白袍弓手挺立在走廊上,雄雄的氣勢遠勝西極城那些黑衣甲士。
船舷也不知是什麽木材製成的,隱隱約約的泛著黑鐵一般的光澤,上面竟然還刻有極為繁複的陣紋。箭孔處則露出一支支巨大的弩箭,文炎心想這碗口大的一箭恐怕能射沉一艘漁船吧。
“我若是遊過去,會不會被他們射死呀?”文炎心裡盤算著,畢竟先前在西極城發生了一些令他不快的事情。
“不行,我得過去,這艘船上的主人肯定不是什麽凡夫俗子,必然是岸上的大人物,如果我能結識他,就一定可以在岸上揚名立萬!”文炎打定了主意,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態,往樓船上遊去。
“嘿!老張!看那邊,有個落水的泥腿子呢!”樓船上一個眼尖的弓手說道。
“什麽情況?是因為剛才的風浪,船沉了吧。”另一個弓手老張也是戲謔地望著海中拚命遊著的文炎。
“要不這樣,咱們一人一箭,看誰先射中那家夥左半邊的屁股怎麽樣?射中了他身體的其他地方也算是輸。”弓手拿拇指比量了一下距離。
“行啊!就賭一壺酒吧!你箭術比較水,就先射吧。”
“放你娘的狗屁!”說罷,這弓手還是從背上取出了一隻箭,搭弓瞄準了。
嗖的一聲,一隻錦羽箭射了出去。
細微的風聲溜進了文炎的耳中。
“不是一隻大弩箭。”文炎聽出來了,他屁股微微一側,避過了羽箭。
“我日你仙人!”那弓手破口大罵道。
“我就說你不行吧,小子你還是差點火候呀。”老張嘲諷道,說罷也拉弓射去。
文炎故技重施,又避了過去。
“你大爺的,什麽情況?這泥腿子是不是知道咱們在射他!”月夜裡,雖然看不太清,但是老張還是很疑惑。
說話間,文炎距離船舷也是不到三十步的距離。
“算了,不賭了,這泥腿子還想上船,射死他得了。”老張直接搭了三支箭,拉滿了弓。
三支充滿勁力的羽箭而下,文炎雙掌一拍海面,飛天而起,避過三支羽箭,往船舷上扒了去。
“你大爺的,這泥腿子是有修為的!咱們要不要稟告黃大師,把船舷的陣法開啟?”那名弓手說道。
一群弓手圍了過來,往海面上望去,不過視線被邊上的紅色欄杆給阻隔了。
“不用勞煩黃大師吧,我剛才看見那泥腿子的臉了,好像是個十幾歲的小子,問題應該不大!咱們跟秦都統說一聲就行了。”弓手老張說道。
老張通傳了一聲,樓船上的兵士都提高了警惕,不過也沒人下到船舷處去看,這樣一個小子他們可不願意勞神費力。
文炎扒在船舷上,見樓船上沒什麽動靜也是疑惑的很,不知道上面是個什麽情況。
樓船最頂上的一個小閣樓裡,一個小臉微胖的少女下巴頂在桌子上,好奇的兩隻眼睛瞅著桌子中央一個鵝蛋大小的透明玉球,玉球中央有一團乳白色的霧氣不斷遊移著。
“黃爺爺,這裡面的龍息能夠救我哥哥嗎?”少女問到站在窗戶處的一個白發老頭子。
“這寒龍之息能緩解太子爺入魔的症狀吧,大概可以維持個一年左右。”老頭轉過頭來,是一副慈眉善目的面相,不過眉宇間也透漏著一股運籌帷幄的霸氣。
“黃爺爺,這龍息好神奇呀!裡面就好像真的有一條龍一樣耶!”少女天真地用手指跟著玉球裡的那團白霧轉著。
“神奇?有什麽好神奇的呀!那北海冰極的寒龍幾百年來害死了多少人呀。你是小孩子心性,以為什麽什麽九天神龍,神聖的不行,你是沒見過冰原上那些活人冰雕。寒龍之息,冰凍千裡。風刀霜劍,草薙禽獮!”那黃老頭眉頭緊鎖,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他在北海冰原上見到的一切依然歷歷在目。
“活人冰雕?”少女一臉的好奇。
黃老頭坐了下來,細心地解釋起來:“幾百年前,這條寒龍自天上跌落了下來,將北海凍成了冰原,海中無數的魚獸死去。至今只要這寒龍一吐息,便在冰原上形成一股寒流,北狄人稱之為寒瘟。寒瘟過處,無一生者!他們全部被凍成了冰雕,無論你的修為有多高!”
“這寒龍這麽厲害,那黃爺爺你們是怎麽取得這龍息的。”少女對這寒龍也從敬畏變成了畏懼。
“北海冰原上還是有一種神奇的動物的,喚作長毛白龍象。它的毛皮是可以抵禦寒瘟的。我們每人一件從北狄人那買來的白袍子,然後通過我設下的大陣收集到了這一縷龍息。”
“哦!那,那些長毛象也真的可憐,最終這個世界也只不過是以命換命罷了!”少女趴在桌子上,眼中流露出憂傷。她腦子裡滿是那胖胖的白白的大象的身影
“以命換命,嗯!嫣兒啊,你這話說得真好啊!”黃老頭看著眼前的少女,覺得世家大族中真的難得出現這般心地善良的人了。
“黃爺爺,那寒龍到底是從哪來的呀!就沒有人想去捕殺它嗎?”
“無從得知呀!都是幾百年前的事,那寒龍突然從天外墜下,也因此助那神劍宗開山祖師寒風子贏得了中州之地,倒真是造化弄人!至於想捕獵馴化這寒龍的,百年來,多少豪傑,全都消失在了茫茫冰原上!哎!”黃老頭不由得嗟歎起來。
“哦!也不知道那寒龍長得什麽樣,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跟古書描繪的一樣,兔眼、鹿角、牛嘴、駝頭、蜃腹、虎掌、鷹爪、魚鱗、蛇身。”少女又開始好奇了。
“嗯!與古書上描繪的一模一樣,只不過這頭寒龍是白色的。”
“什麽?難道有人見過那頭寒龍而且還活了下來。”少女覺得這難以置信,這寒龍一吐息就屠戮千裡,怎麽可能有人能見到寒龍的真面目。
“就在半月前,我在那寒瘟中見過,那寒龍的巨大身影若隱若現的,不怒而威,騰於雲霧之中,只不過那只是海市蜃樓一般的幻影罷了。”黃老頭回想那日情形,心覺這龍真不愧為天地之靈也!其神威!其英姿!他從未在任何一種妖獸中見過。
“真的呀?黃爺爺!”少女驚喜地說道,轉而又噘著嘴巴,瞪大了眼睛,嗔怒道:“我本來就想同去,你偏不讓我去!害我無趣地待在這船上,沒見著!”
“哈哈哈!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就跟古書上畫的一樣的,不過就是長得大一點的四腳蛇罷了!”黃老頭安慰道。
“黃爺爺你騙我!你們去冰原上肯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你跟我說一下唄!”少女扭過頭去,期待地看著黃老頭。
“好吧,我就跟你說一下吧!”
黃老頭將一個月前的事情娓娓道來。
一望無垠的北海冰原上,茫茫的大雪飄飛著。
迷蒙間,十來個人影跟著一些馬匹緩慢地行進著,正是黃老頭帶著一隊人馬,七個高階修士,四個乾雜活的兵士,幾人都是裹著一層厚厚的袍子。他們從西極島最北端的凜北城上的岸,買了十數匹馬,置備了一些禦寒的物資後,一直往北行進。
“黃大師,咱們怎樣才能見到那所謂的寒瘟呀?”一個中年修士問道。
“咱們得先找到北狄人群居的部落,問他們應該能得知。按照這凜北城的人給的地圖,再走上半個時辰就能找到北狄人的聚居地。”黃老頭手裡拿著一個八卦盤,指明著方向。
“黃大師,您看,前方是一座冰川,北狄人都是沿著冰川的陽面而居,因為冰川可以抵禦風寒,所以前面必然有一個北狄人的部落!”一個書生氣十足的修士說道。
黃老頭肯定地誇讚道:“嗯!小子見多識廣,我倒是對這北狄人的相貌習性相當好奇呀!”
那書生自然而然地又開始掉書袋起來:“北狄人中有所謂貴族血脈的都是白發碧眼,眼窩深邃,鼻梁高挺,身材高大,其余者則身材矮小,灰發蓬頭,滿臉斑點。習性的話,則都是好食生肉,茹毛飲血,以冰面下的海魚海草為生,有他們自己的烹飪方法。”
“嗯!”黃老頭連連點頭,突然間,他卻停住了腳步。
“怎麽了,大師!”眾人都以黃老頭馬首是瞻,此時停了,不由得讓他們好奇。
“哎!南海有海寇山賊,西狄有沙匪,沒想到這北狄人的地盤上也有這些鬼鬼祟祟之徒!”黃老頭目光如炬,死死盯著遠處的數個雪堆。
“哦!”眾人恍然大悟,“這是一條商道,看來這些匪寇是打劫商隊的。”
“哪位小哥想試試身手,開開殺戒呀!”黃老頭回頭看著眾人,呵呵笑著。
一個背著一柄長劍的年輕劍修站了出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一臉邋遢,滿臉苦大仇深,一副苦行僧的模樣。
“哦,木心老弟,殺心蠢蠢欲動呀!”眾人眼見這木姓少年一步一步往前走去,真可謂步步殺機。
只見木心背上長劍脫鞘而出,是一柄青色的木劍。木劍盤旋在空中,如同一隻搜尋獵物的飛鷹。
霎時間,木劍如同飛梭一般,一道青光閃爍著,從那些雪堆中一穿而過。
幾聲悶哼,汩汩的鮮血從雪堆裡面流了出來,然後結成了冰晶,閃耀的紅色在茫茫雪海中顯得極為的耀眼。
木劍轉瞬間又回到了劍鞘中,木心一言不發的回到了人群中。
眾人都知道他的脾氣,也不再浪費口舌誇讚,繼續往遠處的山川走去。
果然,北狄人的部落沿著冰川的陽面而居。
冰磚砌成的小屋,獸皮搭成的帳篷零散地坐落其間。
當地人都披著毛茸茸的獸皮衣物,上面破破爛爛的打了一堆的補丁,腦袋上戴的也是獸皮帽,有熊頭,虎頭,鹿角等等。
“這地方可真是亂呀!”寒風中滿是血腥的味道,讓黃老頭很不舒服。
“這只是一個小部落,不是北狄人的大城池。”書生解釋道。
“行吧,買上幾件白毛象皮的袍子就走吧。咱們也不能耽擱太久了。”黃老頭指定了一個兵士去與北狄人溝通,購置袍子。另外一個兵士則去詢問關於寒瘟的情況。
過了一炷香後,一個兵士扛著十來件厚重的袍子小跑了過來,另外一個則拿了一本小冊子。
白毛象皮的袍子極為的沉重,散發著一種特殊的清香,眾人當即改換了袍子,繼續往北行去。
一路上,黃老頭細心琢磨著那本小冊子,走到一處山口處,他慕然停了下來,說道;“設陣吧,根據寒瘟出現的規律,幾日裡,此處應該就會有龍息過境。”
三個修士站了出來,每人手中都持著幾支陣旗,按照黃老頭的布置,在冰壁上和地上設下陣法,而黃老頭則持著玉球和八卦盤盤坐在山口的中央。
果然,當日夜裡,寒風四起,似乎伴隨著龍嘯之聲。
寒瘟過境,陣法發動了起來,只見垓心處形成了一道極小的旋風,而玉球便在此處,吸收了旋風之後,其內部漸漸顯現出一團白霧來,這便是龍息了。
半月裡,眾人在各個山口依葫蘆畫瓢,最終收集到了足夠的龍息。
“哦!黃爺爺,您為了救哥哥,真是辛苦啦!就是遺憾的是,我沒有去。”聽完了事情的經過,少女依然是神往著北海冰原的奇景。
“你能出來,都是我給你爹下了包票的,你還想到處亂跑呀!”黃老頭笑呵呵地說道。
“去裡屋早點休息吧!我下去轉轉。”說罷,黃老頭出了閣樓,巡視起樓船來。
“幹什麽呢?你老是盯著海面上看啥呢?”黃老頭問到一個伸長了脖子的弓手。
“大師好,有一個落難的小子好像扒在船舷上,咱們要不要開啟陣法把他弄死呀!”那弓手回道。
“你這小子,做什麽孽呢!下去把他救上來,趕緊的!”黃老頭沒好氣地說道。
“是,大師!”那弓手趕緊乾淨利索地翻了下去。
文炎躺在船舷處一條橫木上,良久也沒見人下來找他,疑惑間,剛好見一個弓手爬了下來,便想著要不要動手,畢竟這群人前面是準備射殺他的。
“小子,上去吧,我們主人救了你!”那弓手氣勢洶洶地說道。
文炎心想這些人應該沒必要耍什麽花招,這上面的大人物可是一掌就能拍死他。他想著不如露一手,博得一個好感,便一拍橫木,飛天而起,躍上了甲板。
甲板上黃老頭已是立在那,臉上頗有玩味地看著文炎。
“好身手呀!小子!”
文炎心想這老頭倒是跟歸老頭一般,趕忙恭敬地鞠了一個躬。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黃老頭呵呵一笑,陡然間,一塊木片往文炎臉上彈了去。
文炎不明所以,本能地一回擊,雙掌一拍,一隻渾身熾火的紅虎撲了出去。
“雁山虎!”黃老頭脫口而出,眼裡有驚訝,更多的是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