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沼王蛇抬起了它碩大的頭顱,睥睨著眾人。
與那些通體漆黑,點綴著細密紅色斑點的小蛇不同。這條王蛇的腦袋是屍骨一般的白色,上面夾雜著一些色彩斑斕的條紋。
那對紅色的眼睛如同寶石一般閃爍著,孫隨安從中仿佛看到了智慧的存在,這條蛇看來已經是生有靈智了。
所有的孫家客卿都掏出了武器,一步步往後退地聚在一起,恐懼地望著樹梢上死神的眼睛。
毛猴見到這一幕方知田八說的都是對的,連這些修為遠高於他的孫家客卿都如臨大敵一般,想來今晚他怕是要交待在這了。他回頭一瞅,田八正四處張望著,似乎在找尋著逃命的路線。
一團黑漿劈頭蓋臉地噴了下來,孫隨安踏空而起,他鷹爪般的右手上泛起了一團烏雲一般黑霧,一爪勾出將那團黑漿拍了個稀爛。
孫隨安以為那是毒液,結果發現那似乎只是一團泥漿。泥漿灑滿了石頭地,看來這黑沼王蛇似乎是想將石頭地噴滿泥漿,讓小蛇可以在上面移動。
黑沼王蛇又吐了幾口泥漿,孫隨安指揮道:“張赫,趕快設陣,先擋住蛇群,再斬王蛇!”
說話間,無數的小蛇已經湧上了石頭地。孫家客卿手中的符文在剛才逃命的時候都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只能提著手中的武器硬衝了上去。
張赫一躍而起,掏出多了一倍的陣旗來,離火陣再次發動,圈住了石頭地,阻擋了大批的黑沼蛇的進入。不過,圈內的小蛇依舊不少,此時的黑沼王蛇一甩尾準備卷倒陣旗,破壞離火陣。
孫隨安將孫溈山交給一名孫家客卿照應,然後又是一爪迎了上去,巨大的衝擊力將他逼退了一丈之地,不過那王蛇也是感到尾尖的刺痛,縮了回去,陣旗被護住了。
滑進石頭地的小蛇瘋狂地湧向了每一個活人。田八等人只能拚了命地跟緊幾個孫家客卿,躲在他們的身後。那個斷了右臂的孫家客卿依舊躺倒在地上,根本沒有人去照應他。毛猴本還想過去拉一把手,把他拖過來,救他一命。奈何小蛇來得太快,迅速爬滿了那人的周身。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再次回蕩在夜空中,不過這些孫家客卿都沒空搭理,他們忙著斬殺圍過來的小蛇。毛猴望過去,只見那人的皮肉被啃噬殆盡,兩臂上的白骨都顯現了出來,他不由得皮肉發麻,汗如雨下,整個人都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孫隨安飛到了半空中,不斷地一爪一爪的勾出,一團團的黑霧湧向了黑沼王蛇的眼睛。
他知道必須分散王蛇的注意力,因為張赫的離火陣一旦被破壞了,小蛇湧了進來,圈裡面半數的人都將屍骨無存。
孫家客卿為了活命也是施展了渾身解數,一人從玉佩中拍出三組盾牌往石頭地上一插,橫亙在前,他橫劃手中的長劍,只見盾牌上的符文發出黃色的光芒來,一道道凌厲的劍氣將前方一片小蛇斬了個稀巴爛。另有一人橫刀一斬,數十道冰凌如同暴雪來臨一般橫飛而過,將一堆小蛇凍成了冰晶。參木大和尚則大步一跨,飛天而起,手中的禪杖往石頭地上一敲擊,只見橙黃的火焰如同煙花炸開一般,從地面上竄起,將無數的小蛇焚燒成了灰燼。
圈內節節的勝利也令王蛇震怒了,但它沒有輕舉妄動,而是不斷地在陣外遊移著。它察覺出了孫隨安的危險性。它朝天一聲哢哢的嘶叫聲,只見漫天的泥漿灑落下來,圈外的小蛇也沿著王蛇的身體往高處攀去,密密麻麻如黑色的洪流一般。
蛇流從王蛇的頭顱處傾瀉而下,張赫大吼一聲:“合!”然後打出一套手訣來,左右手食指中指一合,夾住一支紅色的陣旗,只見離火陣四周的火焰迅速旋轉起來,閉合形成了一個布滿火焰的圓罩。
大部分傾瀉而下的小蛇被火焰燒灼得只剩下細碎的骨節,如同灰塵灑落一般。不過依然有不少的小蛇跌落了下來。孫家客卿紛紛迎頭斬殺著,同時幾人護住了大陣垓心無法分神的張赫。張赫此時也是面色虛白,汗如雨下,顯然要維持這個大陣也消耗了他大量的氣力。
一名孫家客卿一時大意,竟然被一條死蛇跌落的蛇頭給咬住了脖頸。只見那名客卿的脖子上的血脈迅速浸透成了黑色,黑血從他雙眼中汩汩流出,他雙目圓睜躺倒在了地上,面上猙獰著,一臉的痛苦。其余人員也提高了警惕,即使是小小的蛇頭也不敢掉以輕心。
孫溈山保持著鎮定,之前孫隨安交給他的赤玉珠也沒有使用出來,他安心地躲在幾名孫家客卿的邊上,冷眼觀察著四周的局勢。他也是一個博覽群書之人,沒道理這黑沼蛇群會偏偏找上他們,定然是有人故意引過來的。
張赫的大陣依舊燃燒著,卻不知能支撐多長的時間,一旦他力有不逮,裡面的人便危險了。孫隨安也深知這一點,他看準了時機,終於準備下死手了。他渾身籠罩在一團黑霧中,像一陣煙一般快速地飄向了黑沼王蛇。
黑沼王蛇的蛇頭微微一動,嘴角如同人類一般閃過了一絲狡黠。它突然間抖動了身子,無數的小蛇被甩了出去,飛向了孫隨安。
孫隨安全然不懼,小蛇觸及那黑霧之時,便焉焉死去。原來孫隨安練的是一門毒功,喚作毒蟾功。這門功夫必須是他這種特殊體質的人才能練,發功時,便一身毒氣附體,旁人莫敢靠近。他的境界和實力在孫家排不上前五,但是西極城中的人卻沒有敢跟他動手的,原因就是他使毒的手段。
他從小體弱多病,生下來大腹便便如同一隻蛤蟆一般,而且渾身散發著惡臭,孫家人不願意養,便把他送去了其外公家養活,沒想到他竟然順利地度過了命途多舛的童年,年少時時來運轉,因為其特殊的體質被一個雲遊的南海乞丐給看中了,傳授了他這門毒功,孫家人因此也就把他給請了回去,後來因其狠辣的手段,孫義泰便調他坐鎮摩雲城,負責打點與巨靈宗的事務。
那王蛇見孫隨安一身毒霧繚繞,不想這人類間有這般奇葩的存在。它調轉蛇頭,專心對付起孫隨安來。它將一大口泥漿噴了過去,孫隨安環繞著一棵大樹急速閃過,他不了解自己是否能免疫這樣的蛇毒。他如同一隻烏鴉一般在樹木間穿梭著,不時將一團團的黑霧拍想黑沼王蛇的眼睛,不斷地襲擾著它,分散它的注意力。
借著月光,孫隨安隱約看出這黑沼王蛇的鱗片泛著黑晶一般的光澤,知道這黑沼王蛇必然是刀槍不入,只能從眼睛和蛇嘴入手了。他貼近了地面,右手如鷹爪一般,往地上一吸,只見一塊石頭盤旋而起,碎成了數塊。同時他左手則悄悄地摸了一下腰間的玉佩,只見十支旋轉的飛鏢,悄無聲息地隱藏在了樹杈間。
石頭碎片卷起黑霧,急速旋轉著,迅速射向了黑沼王蛇的頭部。
黑沼王蛇雖然身形龐大,行動卻依舊極為的迅速,蛇頭往地上一沉,潛龍入海一般避過了碎片,然後迅速高高地躍起,用頭撞向了孫隨安。
孫隨安閃身避開了一小段的距離,然後猛然向前突進,一爪裹挾著黑霧掏向了黑沼王蛇的眼睛。
黑沼王蛇張嘴咬來,順便噴射出一股泥漿來模糊孫隨安的視線。
只見孫隨安一掌推出,將渾身的黑霧收斂成一團,形成了一道屏障一般,將那股泥漿盡數擋了下來。
隨後,他雙手一合,那一團黑霧迅速盤旋起來,形成了一塊鋒利的圓盤,急速割向了黑沼王蛇的眼睛。
大陣內的眾人因為沒了黑沼王蛇的威脅,小蛇又被張赫的離火陣給擋在外圍,此時都在作壁上觀。雖然月光多被樹葉給遮擋了,四周昏暗的很,不過蛇眼的紅光之下,依稀可見孫隨安正攻向了王蛇的要害。
“戰局已是明了呀!安爺手段真是厲害呀!”一名孫家客卿誇讚道。
田八卻不以為然,他從書上所見這黑沼王蛇的要害可不是眼睛,而是在下顎。黑沼蛇長期潛伏在沼澤之下,眼睛早已退化,這對紅色的眼睛其實只不過是類似於牛角一類的裝飾罷了,沒有任何的作用,全靠著下顎處一小塊細嫩的皮膚感受四周環境的變化。當然,這一切他自然都不會說出去。
果然,孫隨安的氣刀斬在蛇眼上如同割在石頭上一般,發出了茲拉的聲音,而那王蛇卻沒有絲毫的痛楚。
蛇頭迅速一拱,王蛇身上的小蛇又撲向了孫隨安。
孫隨安雙手一分,黑霧再次散開,彌漫了他的周身,同時他也影遁到了樹葉間,思索著新的對策。
黑沼王蛇突然間蛇尾一擺,又掃向了石頭地上眾人。陣中眾人大驚,方才使盾的那名劍客反應迅速,雙手持劍,揮劍一斬,三面盾牌飛起撞了上去,參木大和尚也提著禪杖一躍而起擊向了蛇尾。
當啷一聲巨響。
三面盾牌被拍飛了,撞斷了一排樹木。參木大和尚也被撞飛了,掉落在樹林裡,不見了蹤影。所幸兩人的攻擊起到了作用,蛇尾在重擊之下縮了回去。此時孫隨安也重新往蛇頭處飄了過去。
那黑沼王蛇又張開了大嘴,此時吐出的卻不是泥漿了,而是一團青色的毒霧,散發著陣陣的屍臭味,同時蛇尾也如同尖刀一般刺向了孫隨安。
孫隨安鼻尖一聞到惡臭味,便趕緊閉氣後退,但是身形因此也慢了下來,蛇尾將他撞飛了出去。被擊飛的他撞斷了幾顆大樹後,方才穩定住身體。
此時,黑沼王蛇立即追了上去,又是一股泥漿噴出,它張著大嘴撲向了孫隨安。
陣中眾人都捏了一把冷汗,忽然間聽到樹林間嗡嗡的響聲,原來是孫隨安先前藏匿在樹杈間的十支飛鏢發動了。
飛鏢以數倍於孫隨安的速度射向了黑沼王蛇的大嘴。盡管王蛇及時閉合了嘴巴,不過仍然有三支射入了喉管處。
悶然一聲響,飛鏢在蛇嘴中爆炸開來。王蛇在地上翻滾著,撞倒了數十根大樹,發出痛苦的叫聲。蛇群立時退縮了,圍在王蛇附近。
孫家客卿一窩蜂衝了出去,找尋受傷的孫隨安,卻見孫隨安若無其事地從深林中走了出來。
“我沒事,這大蛇不過身形龐大, 皮肉厚實罷了!”孫隨安抖了抖衣袖,手中的黑霧也消失不見了。
“安爺,現在咱們去把蛇給分屍了?”一名孫家客卿問道。
“不用了,那畜生其實根本沒收到多重的傷,它故意躲在那準備偷襲咱們呢!”
“啊!”孫家客卿也是驚訝,不想這大蛇竟然如此狡詐,紛紛回頭往大蛇處望去。
“走吧,不用管這畜生了。清點一下人數,咱們往山林深處去。”
眾人在一棵樹上找到了掛著的參木,袈裟上噴了一大塊血跡,不過人倒還活著。
毛猴見那被蛇頭咬死的孫家客卿的屍體扔在地上,沒人搭理,心下不忍,便搬了一堆石頭搭了一個簡單的墳墓。
“呵呵!阿彌陀佛,小子,你倒是真有慈悲之心。”參木盤坐在地上,休養生息,看著毛猴的舉動,心中倒覺得可笑。
“大師,我哪有什麽慈悲之心,只不過是看不過罷了。”毛猴隨口回道。
眾人忙活間,那黑沼王蛇心想自己鬥不過孫隨安,便悄悄退去了,隱入山林之中。
趁著其他人都散在四周打坐休養,孫溈山悄悄地說出了自己的疑惑:“安爺爺,這蛇群和大蛇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偏偏要找上我們?”
“嗯,可能有人搞了點手腳,不過咱們要來這獵場,我事先沒有跟他們任何人提起過,也不必要太過操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孫隨安一番雲淡風輕的模樣,方才的打鬥顯然沒有耗費他過多的氣力。
說話間,遠處的峽谷裡傳來一聲狼嚎,距離已是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