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破浪,日出東方,每日清晨,文炎便立在樓船的船艏,感受著大海之廣闊,日出之絢爛,海風之激蕩。
“爺爺,這個少年到底是什麽人呀?我怎麽感覺你看到他很高興的樣子,而且還對他這麽好,簡直是在招待貴賓一般。”這少女今日穿了一件素白色的煙羅衫,搭了一條水藍色的長裙,頭上戴著飛鳥的金色頭飾,站在閣樓上,望著遠處的文炎,問到正在一旁酌酒的黃老頭。
這少女名叫趙嫣然,乃是南海宋武國國主趙善政的女兒,而與她在一起的黃姓老頭則是宋武國的左相。
“嫣兒,你不覺得這少年身上透著一股英武的將相之氣嗎?”黃老頭反問道。
“有那麽一點點吧,不過呀,都是衣服的原因!因為那是哥哥丟在樓船上的衣服。而且呀,您給他臉上刮的那道疤,也顯得這個人好像比較的凌厲!”趙嫣然笑呵呵地說道。
黃老頭面露窘色,哈哈大笑道:“那道疤確實是我一時疏忽了呀,當時我見他飛上樓船,有意賣弄,就想逗一逗他,哪知見到他使出的功法,一時驚住了,沒有收得住手,不想把他給弄傷了!”
“所以,他的功法很玄妙嗎?是什麽失傳已久的絕世神功?”趙嫣然好奇地問道。
黃老頭捋了捋胡子,說道:“也可以這麽說吧!其實主要還是這小子的身份!”
“這人先前土不拉幾的,穿得跟一個農夫一般,有什麽身份呀?值得您這麽一個左丞相也來巴結?”
“哪是我巴結他呀,我可是為你爹巴結的他!”黃老頭呵呵說道。
“為我爹?”趙嫣然歪著個腦袋,想不通他爹是一國之主,還需要巴結誰?
見趙嫣然一副茫然的樣子,黃老頭問道:“你可曾聽說過雁山虎這個名號?”
“雁山這個地方我倒是聽過,不就在咱們跟南越國和隋陽國的交界處嗎?雁山虎,難道是那裡特有的老虎品種?”趙嫣然天真地說道。
“哈哈哈!”黃老頭大笑道:“當然不是咯!也難怪,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你都還沒有出生呢!你沒有聽說過也是正常的。這裡面牽扯到一些勢力的問題,按照推算,這少年他爹應該就是當年雁山文家逃掉的那小子。”
“雁山文家?現在雁山不是南越國田家的封地嗎?”
“嗯!這當今的田家家主田桓成乃是當天誅地滅的竊國大盜呀!”黃老頭憤怒地咒罵道。
趙嫣然從未見黃老頭如此暴躁過,訕訕地問道:“黃爺爺,你怎麽這麽生氣呀?”
“唉!”黃老頭歎息了一聲,將雁山之事娓娓道來:“其實這雁山之地本是隋陽國文家的封地,而這田桓成則只是文家手底下一個小城主。後來這田桓成不知是得了什麽奇遇,竟然練成了一門邪功,想來是得到了南越國的幫助。當時隋陽國國主因練功走火入魔而過世,國中實力大減,田桓成有心反叛,便在城中設下了陷阱,宴請文家家主過來,席間,半數文家人都被屠戮,倒是當時的文家少主不見了蹤影。後來,在南越國勢力的乾預下,田桓成便統治了雁山之地,雁山之虎文家也就此覆滅。”
“所以這少年的父親就是當時逃走的文家少主?”趙嫣然心想這田家人倒是真的可惡,為人臣子,卻不忠心事主,所幸文家倒是留下了後人,還是有機會誅殺叛逆。
“那文家少主當年並沒有逃走,當時他本就沒有赴宴,而是在自家密室中修煉功法,後來田家人入住了文家府邸,這少年便在一夜之間將田桓成的三個兒子全給梟了首掛在城頭,其中還包括一個不足六月的嬰兒!”黃老頭說著說著,心中也不是滋味,這嬰兒倒是無辜,只是又想到這世間誰又不無辜呢?都是自作孽罷了!
“他爹也是狠毒呀!那後來呢?他爹是怎麽逃走的呢?”
“這就不得而知了,田桓成曾親自去追殺,最後竟然重傷而歸,這少年從此在世間便消失了!想來是被什麽高人給救走了。”
“那您怎麽確認船艏那少年就是當年那人的兒子呢?”趙嫣然又問道。
“是因為文家獨一無二的功法!文家的功法秘籍已經隨著當年那少年的失蹤而消失了,而文家的那門功法只有具有文家炎虎武魂的人才能修煉!所以這人必是雁山文家的血脈!”黃老頭斬金截鐵地說道。
“哦!原來如此,所以,黃爺爺,您是打算扶持文家為我們宋武國所用!”
“嗯,雁山之地,文家的名聲一直非常的好,至今還有許多家族是心向文家的,無不希望文家少主重新奪回屬地!只要我們暗中支持,雁山之地自然而然就會入了我們的勢力!”
“原來如此!黃爺爺,您說這人是不是故意找上咱們,讓我們幫他的忙?”趙嫣然心想這少年好像也不是善與之輩,會不會也跟他爹一樣心機深沉毒辣的很。
“他的具體的情況,我還沒有問過他呢!而且他爹也不知道在哪,不過我看這少年的天賦也確實不錯!雁山文家複興指日可待!走,嫣兒,隨我下去,與這少年暢談一番!”
文炎依然立在船頭,海風令他相當的暢快。
“小子,過來一下!”黃老頭帶著趙嫣然在甲板上喊道。
“前輩!”文炎恭敬地一行禮,同時好奇地看了一眼趙嫣然,覺得這少女皮膚嬌嫩白皙,煞是明豔動人,但是拘於禮節又不敢盯著她久看。
“老夫姓黃,這是我徒弟,趙嫣然,卻不知你的名姓是?”黃老頭暫時還不想把趙嫣然真實的身份說出來,等雙方都開誠布公時也不遲。
“我……”文炎躊躇不前,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的真實姓名說出來。
“我叫李硯。”文炎心想不如冒用李硯的名字得了,反正他們也不知道。
趙嫣然疑惑的看著黃老頭,心想:“這小子為什麽要撒謊?”
黃老頭則想得更多,“這小子心存戒備,不敢說出他姓文的事實,說明他不是來依附我們的。那他又為何找上我們呢?”
既然這少年不想說實話,於是黃老頭便順著往下問道:“原來是李小兄弟,不知你為何落入這海中呢?”
文炎便真把自己當做李硯,半真半假地說道:“我本是隨我叔叔去南海遊歷的,沒想到夜裡起了大風,船觸了暗礁沉了。最後,多虧了前輩您,所以苟全了一條性命。”
“哦,你叔叔?在這附近嗎?”黃老頭也是一個人精,意識到眼前這少年說的話肯定有一些是真的,李硯這個人肯定是這少年的熟人,他所說的叔叔肯定也與他關系密切。
“我叔叔不知道去哪了,不過應該已經上岸了。”文炎自然是不操心他父親,只要去大隋國就應該能團聚。
“哦,看來你叔叔應該沒什麽大礙,我看你修為不錯,不知師承何人?”黃老頭心想看你這小子又編出什麽謊言來。
文炎依舊面不改色編造著半真的謊言,說道:“我長大的那個小島上有一個瘋老頭,他說我天賦異稟,教了我一些什麽修真的功法,後來地震了,那島便沉了,叔叔就說帶我去南海見識見識。”
這瘋老頭自然指的是歸老頭。其實歸老頭並沒有傳授過他任何功法,文炎的功法主要傳自其父的文家祖傳炎炎訣,另外便是枯木的檀宗佛門心法。
“如此說來,那個瘋老頭看來是一個隱世的高人!不知他去了哪裡呢?”黃老頭也分不清這話的真假了,只能順著問下去。
“他雲遊四海去了,說起來他也算不上我真正的師父,只是有師徒之誼罷了。”
“嗯,這世間很多瀟灑的高人便就喜歡浪跡天涯。小兄弟,你去了南海又準備幹什麽呢?”
“我……”文炎對於南海一無所知,只知道文松要帶他去大隋國,便照實問道:“前輩,不知這大隋國在哪呀?我叔叔就是準備帶我去那謀一份生計!”
“大隋國?”黃老頭內心嘀咕道:“他爹難道當年是被大隋國的人救走了?”
黃老頭心想這大隋國也算是宋武國半個盟友,便如實說道:“大隋國在南海之濱。”
“哦,那麽前輩我能否隨你們的船去南海呢?我什麽活都願意乾的!”文炎心想這船往南而行,應該是去南海的。
黃老頭盤算著這樣聊下去,這小子恐怕難講什麽真話,便改變繼續套話的想法,直接說道:“當然可以,我看你天賦不錯,想收你為徒,怎麽樣?”
“前輩?這!小子何德何能呀?”文炎大驚失色,心想:這老頭到底是看上他什麽了?
“你不必說什麽喪氣的話,你的資質在我見過的年輕人中數一數二,能收你為徒是老夫的榮幸!”黃老頭此番話語確實是心裡話。
文炎知道他爹肯定是不許他拜別人為師的,雖然眼前這老頭似乎是掌管一方的霸主,但他實在不敢忤逆他爹,只能借口搪塞道:“前輩,能拜您為師是小子畢生難得的福分,只是先前那瘋老頭不許我拜別人為師呀!”
黃老頭見這小子竟然拒絕了自己,心中氣不打一處來,便直言說道:“你不是說那瘋老頭隻與你有師徒之誼嗎?他怎麽就不許你拜別人為師呢?老夫對你開誠布公,你這小子卻滿嘴跑馬,實在可恨!”
“前輩,我!”文炎內心惶恐,不知如何應對。
“你姓文吧?”黃老頭直接了當地說道。
文炎大驚:“前輩,您?您一早就知道了我姓文?”
黃老頭見文炎已如待宰羔羊一般,自己已是佔據了主動,便問道:“你父親何在?”
文炎心想這老頭精明的很,看來掌握了不少文家的信息,不知是敵是友,也不敢再瞎說,便照實說道:“我父親應該還在西極島,我們父子倆是準備去南海大隋國的,只是風浪太大,我父親為了救人,與我失散了。”
“嗯,我跟你文家不是什麽敵人,相反還有一點兒淵源,你也不必扭扭捏捏的,編一些胡話來騙我,我收你為徒也是真心的。我問你,你們去大隋國到底是要做什麽?”黃老頭見文炎終於老實了,接下的話也就好說了。
文炎依然思考著這話能說幾分真的,最後還是決定不能把護送李硯母子的事說出去, 他只是說道:“前輩,我姓文,叫文炎,我爹也沒跟我說過要去南海做什麽,只知道要去大隋國。”
“嗯,你跟我說實話,我也跟你說實話,我乃南海宋武國左相,她乃是隋陽國公主,你若是想重振你們雁山文家,我們可以幫你!”
文炎一頭霧水,什麽左相,什麽公主的,聽到這,他也不知道該不該跪下去,他爹從來沒有教過他這些。而更讓他震驚的是,重建雁山文家是什麽意思?
“重振雁山文家?前輩,我聽不太懂!”
“哦?”黃老頭與趙嫣然面面相覷,他疑惑地問道:“你爹難道沒有跟你說過你們文家的過往?”
“我爹從來沒有跟我說過。”文炎照實說道。
“原來如此!方才我倒是錯怪你了,可能你父親不願讓你卷入南海世家大族的鬥爭中吧!”黃老頭心裡卻是疑惑,這少年的父親當年為了報家族之仇,如此凶殘,沒道理對他兒子隱藏身世,讓子孫忘了家族之仇呀?
黃老頭卻不知文松當年被枯木救走之後,研習佛法,對家仇已是忘卻了不少,也不願文炎一輩子生活在仇恨之中,故此隱瞞了一切。
“你爹不願告訴你身世,那我也不好跟你講這些呀。你想不想知道,自己決定吧!”黃老頭讓文炎自己抉擇。
“前輩,我……勞煩你告知吧!”文炎自然是想知道這一切。
“嗯!”黃老頭便將一切娓娓道來,不過其中關於他父親殘殺嬰兒之事自然隱去不說。
文炎此時才知他文家祖上竟是如此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