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極島在天海大陸的最西邊,是一個被山脈隔離開的半島,與中州之人不相往來。
巨靈宗是西極島最大的宗門,雖偏居一隅,卻以玄符和煉器二道名震天下。
今日乃是剛入門的弟子第一次狩獵的日子。獵場內熱鬧非凡,百來號年輕的弟子三三兩兩聚集在山腳下,有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有人局促不安戰戰兢兢。
修真八境:氣脈壺丹,元化歸法。
而這些年輕的弟子大都修煉天賦驚人,年紀十六七,便聚氣成功,步入氣境,成為了真正的修士。
只要日後勤加修煉,都是非常有希望進入後四境的。
只是這些少男少女修行多年,卻少有真正的實戰,都是小打小鬧的各種比試,受過一些皮肉小傷。今日卻是要實打實地斬殺野獸,搏殺在生死之間。
“今日,我要大開殺戒,以這野獸之血證我修真大道。”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放出豪言,這個精瘦的小子乃是西極城大家族孫家的子弟,只不過與孫家家主一脈血緣關系遠得很,不是嫡系。
孫家是西海之濱西極城的第二大家族,只要是能賺取好處的事情,都會處心積慮地去涉足,可謂無所不用其極。不過世家大族皆是如此,無權無勢者雖然背地裡會說上一些閑言閑語,但是明面上哪一個又不是厚著臉皮去巴結呢?
“證大道?你別出師未捷身先死,讓你哥我來收屍就行了!”邊上一個面相略微成熟的小子嘲諷道。
二人不停地在那插科打諢,卻被前方站著的一個面貌清秀的少年斥責道:“孫澤,孫河!少說點沒用的廢話。等一下,警覺一點,野獸什麽的,都是小事,上官家的人要提防了!”
這少年便是孫家家主孫義泰的孫子孫溈山,西極城數一數二的天才,未來也定會繼承家主之位。
少年口中所說的上官家便是指西極城城主府。上官家與孫家明面上和氣一團,但是暗地裡利益衝突卻是不斷,斷人香火之事,兩方都是作為消滅對手的根本大計來執行的。
“是!公子!”被呵斥的兩人立即都閉上了嘴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人。
此次狩獵以三人為一組,四處都有高階的弟子和執事護衛,提防出現什麽意外的事故,畢竟這些入門弟子多數都是西極島各個修真城池的世家子弟,死上一兩個,雖算不上什麽大事,但處事不周,還是影響巨靈宗的名聲。
一名白發飄飄仙風道骨的巨靈宗長老站在潔白的大理石台上發話了,底下眾人便立刻安靜了下來。
“諸位小友們都是各大城池的天之驕子,來巨靈宗修行已是半年,各類技藝也是初窺門徑,只是這修行一道,不只為一己之長生,也當有救濟蒼生之凌雲壯志。天下多奸邪,橫劍書長歌,今日便是你們以武正道之起點!”
台下百來號弟子只有稀稀拉拉幾人回應著。這樣的話語,大抵他們只是當做台面話而已。
這長老也知底下這幫少年在家族培養之下,都是市儈的很,也不再說什麽廢話,將此次狩獵的規則又重申了一遍。
“此次狩獵也是一次比試,獵物多著為勝,當然也要看獵物等階,一些小老鼠什麽的,就不要拿出來丟人現眼了。當然,為防止意外,我與你們這些師兄也會在獵場四周警戒,你們只要捏碎手中的黃玉,我們便會立即過來支援!所以告誡有些人,不要把你們家族之間的仇怨帶到巨靈宗來。巨靈宗無論想要滅哪一個家族,都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孫溈山心想這話倒是沒錯,但是又能震懾得了誰呢?一些人是絕對還是不會放棄用一些下三濫的手段的。
他看了看手中的圓形玉環,上面刻著一些黑色的符文,想來這東西應該有傳信和退敵的作用。
事情交待完畢後,這些弟子們便三三兩兩結伴出發了。
孫溈山為首,領著孫澤孫河二人在獵場內四處盤桓著,搜尋著出沒的野獸。
獵場內,巨木參天,奇石連綿。外圍都是一些沒什麽危害的野獸,野狗,老鼠,諸如此類。孫溈山等人都懶得動手。
越往大山深處去,則草木越密,遮天蔽日,陰沉沉的。千姿百態的古木奇樹散發著潮濕腐爛的味道,地上的樹藤縱橫交錯盤根錯節,如同一條條老死的黑蛇,蛇鼠蟲蟻穿梭其間。
“好古怪的味道呀,死老鼠的味道!”孫河捏捏了鼻子,抱怨道。
孫澤聽了則立馬嘲諷道:“那你想要什麽味道,花香味?還是女人身上的胭脂味?”
“停!”孫溈山一揚手,警惕地望著高處枝繁葉茂的樹冠。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三丈多高的樹上傳來,樹葉在抖動,不是風聲。
孫澤孫河二人往腰間的玉佩一拍,二人手中都憑空出現了一根帶著長錐的銀鞭。
“是人還是野獸?”孫河小聲地說道,他緊張的很,雖然他平日裡囂張自大,但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也不由得心慌。
孫澤也是戰戰兢兢地站著,緊緊攥著手中的長鞭,大氣也不敢出,生怕把樹上的東西給吸引下來。
年紀最小的孫溈山反而處變不驚,袖口一抖,一柄小飛劍激射而出。
一團黑影順著樹乾撲了下來,是一頭黑山豹。它邁著沉穩的步伐,扭動著修長的身子,鬃毛豎了起來,詭異的眼睛泛著綠光,死死盯著眼前三人。
“不用怕,這玩意一般都是獨自捕獵的,集我三人之力,要斬殺它,問題不大。”孫溈山平靜地說道。
話雖如此,孫溈山卻將注意力集中四周的灌木叢中,他更擔心的是這頭黑山豹只是一個幌子。
三人散了開來,孫澤心想這種時刻可不能犯慫,不能讓孫溈山看癟了,影響自己以後的路。他率先衝了上去,長鞭在頭頂盤旋著,發出呼呼的風聲。奮力一甩,鞭上的尖錐便如同蛇頭一般往黑山豹鑽了過去。
那黑山豹也是狩獵的能手,四爪並用,躲過尖錐,竄上樹去。
尖錐釘在樹乾裡,孫澤用力一拉,借力躍在了一丈高的地方,長鞭一甩,劃了一道長弧,數十道三寸長的冰錐激射而出。
黑山豹蜷縮著身子,往樹後一躲,避開了冰錐,然後驟然發力,張開前爪,撲了下來,往孫澤脖子上咬去。
孫澤正是下落之勢,趕緊將長鞭甩成了一個圓圈,準備鎖住撲下來的黑山豹。
那黑山豹在空中把身子蜷縮,避過了長鞭,一爪往孫澤臉上甩去。
慌張的孫河趕緊上去支援,揮動著長鞭一甩,尖錐往黑山豹腹部鑽去。
黑山豹也是警覺的很,在空中將長長的尾巴一甩,竟然徒自變了向,撲到地面上往山林深處鑽去。
孫澤驚魂未定,落在了地上,額頭上已是大汗淋漓。
“這畜生不會善罷甘休的,肯定會一直在咱們附近盤桓,危險倒是不大,只是這玩意過於靈活,比較難殺!”孫溈山心中有數,所以一直沒有出手,況且他一直感覺到這附近有點不對勁。
黑山豹剛不見了蹤影,轟隆隆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是馬蹄踩踏在地上的聲音,仿佛千軍萬馬殺了過來。
“什麽情況?沒道理呀,是衝著咱們來的?”孫澤慌了神,難道上官家在裡面埋伏了一隊人馬?
“往樹上去!”孫溈山冷靜地說道:“應該獠豬群暴動了!”他輕輕一躍,飛上了枝頭。
這時,那黑山豹又重新從草叢裡現出了身影,往孫溈山那棵樹躥了上去。
孫溈山驅使著一柄小飛劍射了過去,卻又被靈動的黑山豹躲了過去。
“速度還真是快呀!”孫溈山感歎道,他沒有準備下死手,而是迅速避讓到另一棵樹上去,而那頭黑山豹卻緊追不舍。
孫澤孫河還呆在地面上,百來頭獠豬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
二人趕緊揮鞭甩去,尖錐擊中了獠豬的腦袋,當啷一聲,豬血噴湧而出,但那些獠豬未有絲毫退卻,反而更加暴躁的衝了過來。二人急退,迅速將長鞭纏在樹枝上,攀上了樹乾。
孫溈山被黑山豹窮追不舍,卻突然聽到不遠處,孫澤孫河二人竟在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他一時好奇,直覺卻告訴他二人肯定是有生命之憂。他拍了一下腰間的玉佩,手中橫空出現了一柄長劍,橫劍一斬,一道藍色的水紋蕩開,將那頭黑山豹劈成了兩半。
他趕緊提著長劍,趕到孫澤二人那邊去。
果然,樹下兩具屍體正被一群獠豬啃食著。孫溈山橫劍亂斬,一道道的水紋四散蕩開,鮮血橫飛。
“人死便如葉落一般。”
孫溈山黯然神傷,兩片梧桐葉子毫無征兆自枝頭飄落下來。
他安靜地立在一棵針葉松的枝頭,一身天藍的雲紋錦袍,發冠上兩條金色飄帶隨著秋風招搖,與這滿山荒夷,遍地死屍格格不入。
他低頭看著四周橫七豎八的斷木,獸血噴湧的殘骸和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沉思著。孫澤與孫河,兩個血淋淋的窟窿洞穿了他們的喉嚨,奪取了他們的生機。那兩張年輕的臉上,曾經驕傲與張狂的笑容不複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恐懼與猙獰。
屍體被獠豬啃噬著,殘破不全,手臂和大腿上的白骨都露了出來。鮮血鋪滿了半個山包,枯草葉上還滴答著閃亮的血珠。
十七歲的孫溈山自修行以來,走的就不是普通的打坐修煉之道,而是殺伐之道。他見過不少野獸甚至是人類的屍體,其中還有一些是他腰間寶劍親自斬殺的,這也讓他對死亡越發的熟悉,越發的蔑視,但是一炷香之前還有說有笑的兩個熟人如今慘死在眼前,血腥直撲鼻尖,殷紅直映眼簾,他內心深處終於生出一絲對死亡的敬畏,對生存的感慨。他思考著是否有一天他也如同一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任鳥獸食他的肉,飲他的血。人命有貴賤,生死無分別吧!
孫溈山握緊了腰間的玉佩,環顧四周,探尋著蛛絲馬跡,想找出刺客往哪個方向去了,但他只能看到深林中被秋風卷動的枯葉,刺客早已隨風消逝了。
他捏碎了手中的黃玉,一道紅煙竄起到了半空中。這絕對是有預謀的,但是孫溈山不解的是,為什麽刺客要對孫澤二人動手,而不是更有價值的他自己呢?
或許,是刺客沒有信心吧。
巨靈宗的幾個執事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發生了什麽事情?”幾人只見地上滿是鮮血和屍體。
“有人偷襲殺了他們二人。”孫溈山看了看這幾個執事,都是眼熟的人,不是刺客偽裝的。
“你看見刺客的身影了嗎?”為首的執事問道。
“沒有,我趕過來時,人已經死了。獠豬咬爛了他們的屍體。”
“你是哪個家族的子弟?”那執事心想肯定又是一起家族仇殺。
“西極城孫家,我們三個都是。”
那執事看了孫溈山一眼,見他英氣非凡,不是普通人,便問道:“哦!你就是孫溈山吧?七長老底下的高足。”
“是的,執事前輩。”孫溈山拱了拱手。
“那刺客應該是準備對你動手的吧?”
“或許吧,我這兩個表親雖然平日裡招搖狂放,但是也沒有結過什麽死仇。”孫溈山思考著可能是凶手的人,難道是邢不恭?
“可能是虛張聲勢吧,我記得你們西極城的家族勢力是相當複雜的,你自己小心一點吧,長老馬上就過來了。”
不一會兒,先前講話的那個白發老頭從空中飄然落下。他見到了屍體,便立馬過去查探起來。
他拿著一根小棍,扒拉著屍體脖頸的窟窿,說道:“好狠的槍法,這兩人恐怕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刺中了!你跟這兩人是一組的?說一說具體的情況吧!”
“是,長老!”孫溈山將剛才發生的一切詳細地說了一遍。
“黑山豹,獠豬群?”那長老捂著胡子思索著,“帶我去看看那具黑山豹的屍體。”
幾人來到幾十丈外的地方,黑山豹的兩半屍體散落在灌木叢間。
那長老摸了摸黑山豹的額頭,只見屍體上一道青色的陣紋顯現了出來。
“果然有古怪呀!”